作者:纯洁滴小龙
就這樣,天道的手,掐住了仙姑的脖子。
一尊神話,就這麼被提起。
足夠大的高低落差,才能誕生陽光下的濾鏡;可沒誰,會閒着沒事幹去膜拜自己餐桌上的喫食。
仙姑臉上沒有絲毫慌亂與畏懼,她竟露出了笑容:
“你居然……這麼害怕?”
害怕到,甦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拿自己打牙祭?
天道不語,只是加重了手指力度,指尖一根一根地突破仙姑的防禦,刺入她的皮肉。
但預想中的吞喫並未開啓。
天道混沌目光一凝。
“砰!”
仙姑身上這件繼承於上一代西王母的華服崩碎。
顯露出的,不是一絲不掛的神話軀體,而是千瘡百孔到只剩空架子的殘破。
她在獻祭。
讓自己體內蓄養的一隻只蠱蟲進行彼此吞噬,把自身存在當做料場,舉行了一場盛大的自我上供。
獻祭,開始於趙老漢對“陰萌”耳邊以悄悄話作出承諾後。
中年李追遠說她是輸掉一切後、不得不挽救自己這一生最後尊嚴。
敢這般以言語赤裸裸地扒光她,是因爲她正在自己扒光自己。
至於說獻祭的那部分,則早早轉移到下方“陰萌”那被沙子覆蓋的不可見身下。
陰萌本人這會兒,正在跟吆雞回凰频模研M蟲將軍們一隻一隻求回來,讓它們去那下方雞窩裏待着。
仙姑用餘光看向四周,繼續譏諷道:
“我原以爲頭兒只是一心想死……直到這一刻我才意識到……頭兒一心想死的同時……也沒打算讓你永遠活下去。
這具體魄……不是頭兒留給我的禮物……是留給你的墳墓。
呵呵呵……哈哈哈……
頭兒早就推演到了,有朝一日,你會下凡,自掘墳墓!”
“啪。”
仙姑炸裂,化作飛灰。
她不是被天道殺的,她是先行自盡,癡迷長生的她,結局是自己主動走向死亡。
陰萌看見沙坑裏,一根金色的觸鬚冒頭,這不是西王母剛纔用來補天的蟲皇,陰萌能感知到,這是自己的蟲子出現了變異。
“聽話,別出來!”
陰萌伸手去捂,把它埋下去。
可很快,旁邊又探出一根金色觸鬚。
陰萌只能把自己的腳伸過去,踩住。
等第三根金色觸鬚探出時,陰萌迫不得已,一屁股坐上去。
但看着一根根金色觸鬚如雨後春筍般冒出時,陰萌絕望了。
她擺爛了。
從登山揹包裏,取出自己的皮鞭,繞脖三圈。
皮鞭裏的倒刺將她脖子颳得血肉模糊,她雙手死死攥着皮鞭兩端,決然道:
“逼着我……自殺是吧?”
金色觸鬚們全部縮回沙面。
瑤池頂上,天道的意志下移,它想去繼承那片被固定的血肉,但它又不得不將意念挪回,看向前方空中,那頭愈來愈近的黑龍。
這說明,中年李追遠失去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並非是到了山窮水盡,他留有一點點的餘力,卻在恰到好處的階段,主動進行了放棄。
因爲,他連“一隻西王母”,都沒給天道留。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這具身體的精神意識深處,仍有一座李三江家的房屋,二層帶露臺的樓房以及東西屋、壩子,都被保留了下來,就是沿着壩子下去的小徑沒能延伸多遠,就只剩下混沌虛無。
“瘋”的意義有很多種,中年李追遠瘋到,在這種干係到天道人間變局的大事上,還記着給自己和夥伴們,保留一份歸來的樂土。
亦或者,這纔是他發瘋的真實目的。
他不在乎什麼賭桌上堆積如山的籌碼,他配合着把這場賭局架起,只是想拿回,自己最開始擺在桌面上那一塊錢的底。
隨着鏡夢中夥伴們的一個個身死,他們在這裏的形象,也一個接一個被注入鮮活,不再受李追遠的意志行事,出現了自主。
井口邊,潤生在打水,當酆都大帝完全主導其身軀後,鏡夢裏的那個潤生,就死了。
回到這裏的他,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繼續認真地把這桶水打完。
“哈,我好想你啊!”
一道豐滿的身體,撲向了潤生後背,在這炎炎夏日裏,帶來讓人通體生寒的冰涼。
陰萌雙手摟着潤生的脖子,對他露出笑意,然後忍不住,對着潤生脖子咬了一口。
潤生及時繃緊肌肉,怕電到陰萌。
但他繃得太緊,磕到了陰萌的牙。
“啊~好痛!”
西王母正式取代了鏡夢中的她後,她終於能從沒有盡頭的長眠中,卸去最後一口氣,死了。
潤生:“累不累?”
陰萌:“痛不痛?”
一個是體內承載着無數強大蠱蟲,就算是躺着,也是萬蟲噬體;一個是積年累月間,一直承受爆體的痛苦;彼此都從對方眼睛裏,看見了深深的心疼。
現實中的譚文彬,離開了陳奶奶與陳曦鳶,走到“自己”跟前,給自己點上一根菸後,親手結果掉活死人般的自己。
譚文彬:“你現在,可以安息了。”
屋內,與周云云通電話的譚文彬停下日常閒談,臉上先浮現出濃郁的焦慮與擔憂,可在觀察完四周後,他長長舒了口氣,吸了吸鼻子,用力眨去眼眶裏的淚水。
他端着手機,走出屋來到壩子上,抬頭看向露臺,笑着喊道:
“小遠哥,他們來電話了,說都快回來了!”
說話間,倆鬼嬰從二樓飛出,開心地撲向譚文彬。
得到課餘時間的笨笨,也爬出牀底,找到了小黑。
小黑趴在那兒,吐着舌頭搖晃着尾巴。
笨笨拍了拍它。
它繼續吐着舌頭搖晃着尾巴。
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笨笨撓頭。
他不解,小黑咋還沒回來?
小黑確實還沒回來。
現實中,
小黑的亡魂,站在黑龍的頭頂,尾巴夾緊,四肢發顫。
它沒有想到,作爲一條村裏土狗,有朝一日,能站在一頭真龍的腦袋上,幸好肉身不在了,否則被這真龍氣息一衝,它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漏尿遺屎。
李追遠:“笨笨在等你,你要去找他麼?”
小黑鼓起勇氣,用力點了點頭,它要去!
雖然這輩子它沒能當成笨笨的伴生妖獸,但一人一孩早就定下約定,要永遠在一起。
李追遠抬手,將小黑的亡魂抓起。
“吼!”
在腳下的黑龍直直撞向瑤池山峯之前,一條狗的亡魂率先被拋出,搶先於龍吟,發出:
“汪!”
這就使得,在天道眼裏,率先向他發出代表人間主動第一擊的,是一條狗。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
身爲天道,你本該做到如上述般無偏無愛、無形無我,可你……並沒有!
龍王們能接受頭頂上存在一個冰冷規則,用以維繫世間咿D,這也是他們願意秉持天道意志進行合作的原因,他們願意當天道的芻狗,可問題是,他們察覺到,天道希望他們去當一頭有血有肉、聽話的狗。
小黑消散得無聲無息,隨之而來的黑龍,則將自己整個地砸向山頂。
“轟隆隆!”
龍血化雨,龍角斷裂,連龍首都在這不顧一切地撞擊中,硬生生削去一半。
黑龍不敢不拼命,它需要彰顯自己的價值,要不然下場就是被喫或者入圖。
如此巨大的代價,換來了瑤山頂峯的垮塌。
李追遠成功將天道,從這座瑤池上,趕下!
“去幫我取陣圖!”
黑龍:“……”
留下這句話後,少年飛身而起,一拳砸向那位自己中年模樣的人。
天道同樣揮拳回擊。
這一刻,所有人都緊盯着這一幕,因爲這一拳的結果,能決定這場大賭局接下來的風向。
到了雙方這種高度,就算是簡單的拳頭交鋒,也伴隨着不知多少手段間的集中迸發博弈。
如果李追遠在這一拳下被湮滅,那包括龍王們在內的所有下注,都將在頃刻間輸個徹底。
不過,率先出來的,不是這一拳的結果,而是代價。
二人的交鋒,對魏正道留下的殘損體魄,造成震盪。
那一團血肉加劇湧動;天上的大洞扭曲,小洞則紛紛再現;地面的鴻溝進一步開裂,深淵傳來更爲可怕的吸力。
這就是趙老漢特意繞場一週的原因,他得確保腥顺掷m注資,把這張賭桌擂臺給穩住。
龍輦上,盤膝坐在那裏緊閉雙眼趙老漢問道:
“結果如何?”
趙毅:“你瞎啊?”
趙老漢:“事到臨頭,我不敢看。”
趙毅:“那一拳對得太狠了,還要等一會兒,我才能看清楚結果。”
趙老漢手捂着胸口,嘀咕道:
“老天保佑,可別讓姓李的一拳就被砸沒了,老天一定要保佑啊!”
揮舞軍旗的林書友疑惑回頭,問道:
“三隻眼,你在求誰保佑?小遠哥正和天道打着架呢!”
趙老漢繼續求保佑。
趙毅開口解釋道:“求老天保佑它的對手,這算是一種此消彼長吧。”
林書友一邊揮旗一邊思考,終於理順了這一邏輯,馬上跟着一起喊道:“老天保佑小遠哥打爆老天!”
結果,出來了。
天道凌於空中,負手而立,巋然不動;李追遠倒飛下去,砸入地面,引發沙海漩渦。
這意味着,天道縱使對自己降臨後得到的份額很不滿意,卻依舊強得可怕。
但它放在身後的拳頭虎口處,卻出現了一道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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