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7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怎麼說都早早展示過了,總好過尷尬地原地摳腳。

要是讓阿友知道,此刻在自家小遠哥那處戰場,連龍王們所追求的也不過是“展示”二字,怕是會高興得噴出鼻涕泡。

當然,二人是無法理清楚爲何“萌萌會變成西王母”,但二人又都能在瞬間掌握答案,一切有利於我的轉機……都是小遠哥的手筆。

林書友指了指還埋在沙子裏的“陰萌”:“還挖不挖?”

陰萌:“要不,讓“我”繼續安息?”

林書友點點頭:“嗯,既然找到了……那就找到了。”

陰萌:“阿友,你說得很有道理。”

“不要動她,不要動她!”

在見識到成羣結隊的蟲王補天場景後,趙老漢就開始瘋狂向這裏奔跑。

當趙老漢落地時,特意壓制了氣息,沒驚動這片地界,只帶來了磅礴壓力。

“噗通!”“噗通。”

挖沙挖到強弩之末的阿友與萌萌,似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着腦袋,埋進了沙坑。

趙老漢:“呼……幸好。”

這倆人還是懂事謹慎的,只給西王母挖出一張臉以及衣服的一角,沒把她整個挖出來。

要真整體挖出、徹底呈現,就不是補天了,而是徹底要塌陷了,此處祕境已是縫縫補補地艱難兌子維繫,實在是撐不住又一尊強大神話地降臨。

林書友抬起頭,拍了拍沙子,疑惑道:“三隻眼?”

趙老漢“嘿嘿”一笑,抬手歉然道:

“不好意思,阿友,我的情感與精力,都在年邁的你身上釋放光了。”

林書友:“……”

陰萌也把自己拔出來,問道:“外隊,您又跳過來了?”

面對這兩鬢斑白的趙毅,陰萌不自覺用上了尊稱。

趙老漢:“你喜歡躺着,我喜歡跳嘛。”

陰萌不好意思道:“我是沒什麼本事,只能躺着。”

趙老漢:“這世上,能有自知之明的就已經是聰明人了,多少蠢貨自以爲聰明地擱懸崖邊蹦躂着呢。”

地上的“陰萌”仍閉着眼睛,鏡夢中的仙姑就在她體內。

和譚文彬很像,只起到一個媒介帶入的作用;不過,譚文彬好歹離開了西域,且帶着笨笨他們在江湖逃命,陰萌的話……趙老漢懷疑,鏡夢裏的她,可能就沒離開過西域,而是直接選擇躺在了這裏。

那個鏡夢裏的姓李的讓她躺這兒,她就果斷放棄逃生希望,聽話地躺下了。

一般人,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趙老漢早先還想着能不能出夠保底,在賭桌破裂前攥到足夠搏一把的籌碼;現在看來,局面比自己所奢想的還要好太多,主要是原本被視爲坐在對面的對手,竟然是自己人。

這場賭局,名義上是雙方博弈,實際上雙方真正的對手,是那位發牌的荷官。

“賭桌不能破,破了荷官就能走,這一把,賭的不是這一浪的結果,而是天道與人間的輸贏。”

趙老漢彷彿一下子回到了年輕時,姓李的忙得無暇他顧,由他來規劃調整局勢。

但這次,他輔助的不是那邊正羣戰龍王的李追遠,而是瑤池頂上的中年李追遠。

“呵呵,姓李的,你真不是人啊,這麼長時間,你就端坐在那兒一聲不吭地,看我在下面忙活是吧?”

是牢騷,卻也是開心。

說明哪怕姓李的人到中年,依舊認可他趙毅。

趙老漢湊到“陰萌”身邊,蹲下來,把嘴巴湊到她耳邊,輕聲道:

“你已經輸了,魏正道的體魄不管最後屬於誰,都與你沒關係,但我可以代表年輕的我,私下給你一個承諾。

思源村李家祖墳裏那個合葬墳,可以給你再開個坑,墓碑上加你的名字,給你寫明凝霜上邊兒。

反正已經輸到一無所有,死到臨頭了,不如求爭這一口氣,你說對不?

別擔心我敢不敢,你是見過的,我可是年輕時就敢拿生死門縫掃魏正道的愣頭青,他人都死了,我怕他個球!”

“陰萌”的睫毛微顫。

與此同時,瑤池頂上,與神座上中年李追遠面對面的仙姑,嘴角向上勾起。

她身上這件屬於西王母的華裙,出現在像被蟲咬過的洞。

這意味着,她人雖站在這裏,卻在爲下面那個被埋葬沙坑裏的“自己”,進行加持。

仙姑:“沒想到,千年長生夢後,我纔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中年李追遠:“你只是輸光了一切後,試圖挽救自己這一生的最後尊嚴。”

哄女人,是趙毅的天賦。

趙老漢不是想要這一錘子買賣,甚至不是祕境裏的買賣,他要得更多;上頭的姓李的把場子建起來了,那下面的自己,就得幫他給維護好。

趙老漢站起身對陰萌道:“萌萌,你在這兒守好她。”

陰萌:“明白。”

這事兒不難,簡單得像給自己守墳。

趙老漢又提醒道:“不要把她挖出來現世,但這下面的……只要不顯露,存不存在就另說,就像李大爺當初用來裹魏正道的破草蓆。”

陰萌瞪大了眼睛,生怕趙老漢轉身就走,馬上大聲喊道:“我沒聽懂!”

隨即又迅速補充道:“請告訴我具體怎麼做!”

趙老漢揉了揉眉心,道:“把你的蠱蟲將軍們歸攏過來,全去她的下面,能喫多少能轉化多少,看它們的命,可切記一條,在最後離開前,不要讓它們破沙而出。”

陰萌:“懂了!”

俨蛔呖眨粊妆阋司褪翘潱m然最終勝負手在姓李的那兒,但這並不妨礙他趙老漢先提前給大家夥兒揣點喜錢,都是悶頭過來的,該拿。

趙老漢看向林書友:“你還能跑麼?”

林書友:“能!”

趙老漢:“太慢。”

林書友:“那……”

趙老漢抓住林書友的肩膀,將他舉起後,甩到自己背上。

未等林書友再開口,只覺周身景物以驚人的速度向後掠去,對年輕的阿友而言,這是直觀感受來自龍王的恐怖速度,且趙老漢還不是普通的龍王。

林書友:“太快了……”

趙老漢:“你當初要是能再快點……”

話到一半,懶得說了,不是快與慢的事,而是自己的鏡夢裏只能自己一人活下來,夢中的阿友就算能有自己今日的速度,他還是會死。

挺慶幸的,自己意識到這是夢的速度沒姓李的快,在阿友揹着自己逃命時,自己心裏也是懷揣着希望,要是太早醒悟,那在阿友背上的自己,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身下的阿友做那無意義的逃生掙扎。

林書友:“三隻眼,我們現在是去幫小遠哥打架麼?”

趙老漢:“他那邊都快打完了,再說了,和一羣內鬼打架,需要幫什麼忙?”

林書友:“那我們……”

趙老漢:“剛和王母談妥了,下面得繼續談,可不能讓他們撤資!”

以潤生模樣現身的酆都大帝,雙手抓住鴻溝兩側,身上黃泉向上洶湧。

趙老漢揹着林書友從他身前經過,喊道:“大帝,還敢繼續賭下去麼?”

回應他的,是現實裏的地獄內,墓主人盔甲龜裂、地藏王流出金血,大帝軀體進一步溶解,以及十八層地府的可怕動盪。

大帝的回應很簡單,祂寧願把整座酆都地府押上,也要看一眼篩盅裏的結果。

離開了潤生位置,趙老漢揹着阿友來到了秦公爺身前。

秦公爺立在那兒,像是給這處祕境撐起了一根擎天柱。

阿友:“他是?”

趙老漢:“秦公爺。”

林書友:“啊?”

在自己挖沙子時,外面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像是僅僅做個介紹,趙老漢立刻趕赴下一個區域。

林書友:“不和秦公爺說些什麼嗎?”

趙老漢:“什麼都不用說。”

林書友:“自己人,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老漢:“一是現實中的秦公爺還在繼續鎮壓天道無法脫身;二是,他不像祂們,沒辦法將現實裏自己的力量投送至這裏。”

林書友:“那你剛纔特意去那邊是爲了……”

趙老漢:“順路介紹你認識認識,省得你沒參與感。”

林書友:“你……”

大烏龜所在的區域,是寬幅與深度都無法目測的深淵。

即使龜殼不在,它仍然向四方展露着獨屬於它的龐大絕望。

趙老漢:“來都來了,想再退縮也沒有意義了,你只能繼續投注,賭姓李的能贏,好歹能在姓李的那裏換一個法定養老的地位。

實在不行,我讓年輕的那個我認您做乾媽,如何。”

東海一處海域,泛起了詭異赤潮。

等到了距離小鎮不遠的位置時,趙老漢停下腳步,鬆開一直按在後方固定阿友的手:

“阿友,下面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阿友從趙老漢身上下來。

趙老漢繼續道:“去告訴秦璃,等姓李的那邊結束正式上山時,她要用鎖鏈捆住你們所有人,在這處祕境徹底崩塌前,帶着你們撤離。

這次,阿友你不再是單獨揹我一個,你得把大家夥兒,全都安全地揹出去。”

阿友:“那不還是有你?”

趙老漢:“對,是有我。”

阿友:“還有小遠哥。”

趙老漢:“呵。”

阿友:“你要走了麼?”

趙老漢:“對,我要走了,我這一生本就過完了,而你還年輕,阿友,好好活着,和琳琳踏踏實實過日子……”

阿友聽出了這是告別遺言,道:“放心吧,我一定……”

趙老漢:“別再想着云云了。”

阿友:“三隻眼!”

“哈哈哈!”

趙老漢大笑着用手指彈了一下林書友的眉心。

本因年輕的阿友起乩而導致被消磨得只剩下薄薄幻影的白鶴童子,神魂再度凝實,連帶着增損二將也分了些湯喝。

趙老漢:“給我好好盯着他,別讓他再惦記嫂子。”

“伊呀呀呀,領命!”

“謹遵龍王令!”

林書友氣紅了臉,恨不得拼命。

趙老漢向前邁出一步,身形自原地消失,其實,他的速度能更快,先前趕路時還特意慢了點兒,只爲能和那個與記憶裏一模一樣的阿友多待一會兒。

他是一個爛人,小時候爛,長大後也爛,所以啊,總喜歡往乾乾淨淨的阿友臉上,抹點泥巴逗弄他。

得到林書友通知的阿璃,離開那個她已幫不上忙的戰場,回到小鎮。

這裏,是年邁的她構建的,當年輕的阿璃展露出自己的鎖鏈時,被留下來的邪祟們紛紛向女孩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