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女人眨了眨眼,不做干預,也不敢幹預,對方能操控她筆墨自己作畫,說明對方也能輕鬆拍爛自己。
她可不是從鏡子裏走出來的,現實裏也沒第二本《邪書》,她還指望着以後去秦家祖宅當大邪祟養老呢。
李追遠的確看過這位老龍王的書,是一本高端陣法的基礎詳解,說是基礎,但閱讀門檻得是陣道水平登堂入室者,少年曾把這本書轉借給羅曉宇。
能如此輕鬆破開對方瞬發陣法的原因是……老龍王連順序都沒變,是按照書裏第一卷、第二卷、第三捲上的。
瞬發陣法也就因此失去了其最寶貴的突然性。
並且,老龍王一邊氣得吹鬍子瞪眼,一邊繼續嚴格按照綱目流程走,很怕順序出錯給李追遠造成麻煩。
李追遠:“是讀過老師的書。”
曲慕白氣得把鬍子都拽下一把,怒罵道:“豈有此理,聽聽,蹬鼻子上臉,蹬鼻子上臉吶!”
當李追遠近身時,曲慕白雙手一拍算盤,珠子崩裂一地,喊道:
“老夫之陣道乃描繪人間煙火,怎能容你這等不顧蒼生安危之人獲取,今日,老夫清理門戶……門戶!”
李追遠來到老人身前。
老人怒目圓瞪。
李追遠拳頭鬆開。
老人心裏舒了口氣,眼珠子都快瞪爆了。
少年化拳爲爪,將老人雙眼摳了出來,這雙眼睛,是老龍王描繪人間的核心陣眼所在。
曲慕白:“可惡啊,被你發現了,可惡啊……”
李追遠:“多謝。”
曲慕白:“豎子,安敢繼續羞辱老夫!”
李追遠抬肘擊打,失去雙眼的老龍王身體炸得粉碎。
少年將兩顆眼球在指尖一盤,這沒來得及啓動的大陣被他接管,繼續描繪積蓄。
李追遠相當於揹着一座大陣在走。
要知道,少年靠着黑龍的幻境,本就可以避實就虛、於虛假中輕易立起大陣,這下真真假假,不用再行區分了。
每“殺死”一位龍王,李追遠的實力都得以明顯跨越一層;而這,也是天道不敢再繼續坐視下去的原因。
趙老漢將最後的一點菸絲取出,正好壓實一鍋。
他點燃後,嘬了一口,很是無奈地緩緩吐出。
“難辦吶,我會的姓李的都會,還比我更會,沒啥東西好上供了呀。”
趙老漢轉身,背對戰場,人生最大痛苦之一,就是“錢”花完了,人還活着。
他看向瑤池方向。
無需感知了,肉眼遙望就能看見那座仙峯的上半截,正被翻湧的血肉所覆蓋,只是被堤壩擋着,無法下流。
有祁星瀚與柳清澄在,那邊好像不太急需自己去幫忙。
這時,一縷特殊的陽光照射在了趙老漢的煙鍋上。
嗯?
趙老漢抬頭。
天上剛被補上的大窟窿仍然穩固,有秦公爺的加持,連震顫感都降低了,但奈何外頭的天道目光換了一種方式。
一個小小的破口出現,外頭的“陽光”照射了進來,這些細小的破洞層出不窮,引下來縷縷本不屬於這裏的光亮。
它不惜顛覆自己的規則,天道目光實質化。
趙老漢:“你這真是……演都不演了啊。”
這世上,任何事都伴隨其代價,天道維護其規則的原因是它賴以這規則存在,此番近乎涸澤而漁的操作,必然會導致其虛弱。
一半天道下凡,一半天道在天上,天上的那一半如此急切地干預,說明它雖然分了一半,卻是彼此依存,上面的一半無法承受下面一半失敗的代價。
趙老漢又用力嘬了口煙,皺眉道:“大窟窿好補,這麼多小窟窿我怎麼補?把我這一身蛟皮切片打補丁也不夠啊!
得趕緊想想辦法,誰能補這些玩意兒。”
……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眼裏的混沌已佔據九成。
在他的精神意識深處,也僅剩下太爺的這間屋子連帶附近幾塊農田,其餘地方,都似被橡皮擦拭過的扭曲。
原本,還能再享受一會兒這餘下的靜謐,直到頭頂的太陽出現密密麻麻的孔洞,將這最後的淨土投影成篩子。
中年李追遠:“就這麼點時間,你都不願意再等了麼,你究竟有多害怕?
所以,每次目睹一代代龍王主動選擇壽終正寢時,你心底的畏懼,是不是都會因此增添一分?”
頓了頓,中年李追遠的聲音出現在了瑤池頂端:
“如果沒有趙無恙,趙毅的鏡夢就斷了;你知道爲什麼在你對趙毅的鏡夢出手時,我沒幹預麼?因爲,我也在忙着干預另一個人的鏡夢。”
中年李追遠低下頭,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看向被自己踩在腳下的仙姑:
“你是魏正道身邊那羣人裏,最笨的一個,也是最天真的一個,亦是最沒存在感的一個。
在書呆子眼裏,你不是仙姑,而是一個做了一千多年白日夢的傻姑。”
仙姑:“你現在與我說這些,又有何意義?”
中年李追遠:“書呆子視你我爲工具,但他又是天道的工具,對他最大的嘲諷,是讓天道的計劃落空。”
仙姑:“你搶了我手中頭兒的體魄,還想讓我幫你?”
中年李追遠:“我不搶,這具體魄就是你的麼?”
仙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破罐子破摔來幫你?”
中年李追遠:“魏正道是你的頭兒,你得不到他的身體,你也不會願意讓他人得到,你寧願毀掉。”
仙姑:“如此篤定?”
中年李追遠:“你還記得麼,魏正道曾把一枚琥珀送給你,他對你說,裏面的這隻蟲子,是西王母的本命蠱。”
仙姑:“那是他騙我的。”
中年李追遠:“可我,讓它在夢裏成真了。”
……
“阿友。”
“萌萌。”
陰萌嘴脣乾裂,眼裏血絲密佈。
年輕的林書友氣喘吁吁,像是個犯困的人,快要睡着了。
前者是將蠱蟲將軍們拼命外放,哪怕充分發揮了它們的主觀能動性,她這個當擺設的牧蟲人,也累了。
後者是起乩後把陰神們外放,年輕的阿友不具備年邁阿友的素質,他的自我意識正在被瘋狂消磨。
二人都形容枯槁蹲坐在沙地上。
到處都打得很激烈,時不時還天塌地陷,這裏沒信號,就算有,也沒人有心思此時給他們倆打電話,另外無論是古邪還是黑龍的傳聲,也不會顧及到他們倆。
因此,林書友與陰萌,自從離開小鎮出發前往座標點到現在,完全遊離在主流事態之外。
他們不知道外面具體在發生什麼,外面好像也不關注他倆究竟在幹什麼。
林書友閉着眼,嘴角勾起。
陰萌揉搓着眼睛,先一步忍不住笑了。
“呵呵……”
“哈哈哈!”
二人都笑了。
沒辦法,實在憋不住,一想到自己啥也不幹卻也弄成筋疲力盡的樣子,自己都覺得自己好好笑。
陰萌:“阿友,是我的錯,我實在是找不到自己死哪裏去了。”
林書友:“沒事,我們再找找,再找找。”
陰萌:“可要是依舊找不到呢。”
林書友:“那也得繼續找,因爲我已經沒力氣再去其它地方幫忙了。”
陰萌:“我也是……咦,這天,好像又破了,破了好多個針眼一樣的洞!”
忽然間,林書友收到地下一尊陰神的回應,而陰萌手裏的蠱蟲也在瘋狂甩動觸鬚,二人對視一眼,驚喜道:
“找到了!”
“嘩啦啦……”
黃沙快速褪去,深坑中,顯露出陰萌的臉。
林書友詫異道:“萌萌,你怎麼一點都沒老啊?和你現在,一模一樣唉。”
陰萌:“我是不是死了?”
“不可能死吧?”林書友探了探鼻息,“沒死,還有氣。”
如果說,譚文彬對自己的未來有着清晰預判,那麼陰萌就是對自己的未來……毫無信心。
陰萌看着埋在沙裏的“自己”,伸手去拍了拍“自己”的臉,催促道:
“喂,你快醒醒啊,到底能不能去打架,你吱一聲啊?”
“吱!”
林書友:“什麼聲音?”
陰萌:“我好像也聽到了。”
一隻碩大的金色蠱蟲從沙漠裏飛出,它的氣息十分強勁,其蠱蟲層級,更是陰萌沒有見過的存在。
她將自己手裏的蠱蟲們戲稱爲將軍,而眼前的金色大蠱蟲,比將軍高好幾個層次,那甲殼與翅膀上,皆流轉着暗金色紋路。
假如細看的話,能發現這隻蠱蟲身上的一些細節處,與陰萌手裏的“將軍們”很像,但陰萌遠沒有那個能力,能培育出這種蟲王。
這隻金色蠱蟲徑直向上飛去,奔赴天空中的一個孔洞,緊接着,越來越多的金色大蠱蟲從黃沙裏飛出,如倒放的金色流星,自下而上,各自撲向那所有的細小窟窿,將天道那一縷縷急切目光,隔絕在外。
林書友把“陰萌”周圍的沙子扒了扒,露出了“陰萌”身上所穿的雍容華貴衣服。
這衣服,林書友見過,在思源村那場魏正道與明凝霜的婚禮上,被酆都大帝攔在臺階上的仙姑,特意換上了這身衣服來向大帝進行威脅。
因爲這是前代的衣服,所以仙姑本人穿起來不是很合身,但陰萌因爲體態較豐滿,反倒是把這件衣服給很好地撐起來了。
林書友不敢置信地扭頭看向陰萌,道:
“萌萌,你未來成了西王母?”
第六百九十七章
萌萌看着阿友,阿友看着萌萌。
目光交匯間,盡是彼此的清澈。
陰萌發現“自己”又躺了,她似乎一直都躺着,期間會換不同的官服。
對此,她倒是沒什麼失落,能躺下來說明佔了個躺位,總比沒位置好。
她素來清醒,曉得自己是團隊裏最笨的一個,也是最天真的一個,亦是最沒存在感的一個。
也就佔個跟小遠哥認識得早、去南通得早,就連自己的姓氏都是先祖看重小遠哥才拔高的價值,擱過去在豐都,陰家人就算死絕了先祖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因此,在陰萌眼裏,能點燈後靠自己能力加入團隊的阿友,身上帶光。
林書友有點兒慶幸,慶幸未來的自己提前跟着沙塵暴出來打了一架,否則要是擱這裏頭,他不曉得自己能有什麼用。
難道在一羣龍王堆裏……搞偷襲?
他不覺得自己這樣去想未來的自己有什麼不對,他相信未來的自己能和此時的自己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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