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7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管了,姓李的要做的事,他幫着做;姓李的不想做的事,他來做!

甭管輸贏,只要結局出來,他們這幫從鏡子裏走出來的存在,都會消散,與其徒留到最後看一個結果,不如提前把大家夥兒的遺願給完成。

“去吧,就在那邊,太陽底下的軍陣裏。”

“嗯!”

笨笨小腿一蹬,作勢欲飛,卻仍在原地,趙毅沒松刀鞘。

“老……雀……叔……”

趙毅伸出另一隻手,對着笨笨的襠部,彈了一下。

“啪!”

笨笨當即皺巴起臉,下面黑霧都飄散了,這是真痛,像是小時候自己第一次見到雀叔叔,雀叔叔對自己說“我們來玩個叫彈雀雀”的遊戲好不好,那時懵懂的自己還露出靦腆地笑,點頭說:“好~”

趙毅:“我老了,下面這活兒沒啥用了,去彈他的,他年輕,用力彈,狠狠把仇報回來!”

笨笨攥起拳頭,很用力地點頭。

趙毅一甩刀鞘,給笨笨送上一份助力,幫其飄飛出去。

隨後,趙毅臉上的笑容斂去。

他知道自己給年輕的自己送去了何等貴重的禮物,也知道一同送去的是怎樣的酷刑折磨。

“你罵我吧。”

……

黃沙底下,一根翠笛再度艱難探出,好似頑強的竹筍。

柳清澄只記得自己的任務是幫家主鎮壓白虎局,維持趙龍王離開後的原樣,因此,她不假思索地對着這根笛子,踩了下去。

“砰!”

同樣的一腳,不同人踩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更何況柳清澄素來不擅控制力道。

這一腳下去,下面的陳曦鳶噴出一大口鮮血,徹底昏厥過去。

剛收回腳,柳清澄側過頭,看見一道身影砸落而下,待得沙土被“剝開”,從中走出一個血淋淋的老婦人。

她的血淋淋並不僅僅指身上的傷勢,更是她與周遭環境的關係,她的域像半剝殼的雞蛋。

柳清澄開口問道:“草莽龍王,不好對付吧?”

陳奶奶瀝去笛上血漬、擦拭嘴角鮮血,點頭道:“那把柴刀,確實厲害。”

除非能像李追遠那樣不斷容納諸龍王傳承形成滾雪球之勢,否則,能鎮壓一個時代的龍王,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

更何況,陳奶奶,還不是龍王。

對她的域而言,無冕與有冕,影響很大。

陳奶奶:“我打不動了,得把這域交給年輕的我,讓她繼續去幫小遠……不對,我是順着年輕的我的氣息找來的,怎麼這會兒忽然感知不到了?”

柳清澄扭頭。

視線另一側,譚文彬醒了。

他的四靈獸完成了融合,法相變得數倍磅礴。

譚文彬:“完成了!”

一直在旁邊幫忙維持的倆乾兒子興奮地撲向譚文彬,一左一右,各自摟着譚文彬的脖子,親在臉上,唱起了譚文彬教給他們的兒歌。

它們習慣了自己冰冰冷冷的,卻最是懷念熱乎乎、會說會笑的父親。

因爲在譚文彬的鏡夢中,他死得很早,所以對倆鬼嬰而言,這個譚文彬,能無縫銜接父親角色。

“哈哈哈!”

譚文彬摟着倆乾兒子,笑着站起身。

誰知剛站起來,就牽扯到身後四尊龐大靈獸的反應,他不由地發出一聲慘叫:

“啊!!!”

這不應該啊,年邁趙毅不是告訴自己,他和笨笨都已經把《五官封印圖》改良過了,可以適配自己了麼?

但這哪裏適配了,自己只能看押着它們,卻根本無法催動它們的力量爲己所用。

其實,笨笨是改良了《五官封印圖》,但笨笨能輕鬆駕馭未來四靈獸,也是靠兩個鬼哥哥幫助自己。

這一點,趙老漢早就看出來了,但他依舊讓譚文彬去融合繼承。

此時,倆乾兒子對視一眼,紛紛將自己更緊地貼在譚文彬身上,下一刻,它們迅速融化,不給譚文彬絲毫反應的時間就消失不見,只在譚文彬兩肩處各自留下一道印記,以及那越來越遠的兒歌。

“吼!吼!吼!吼!”

四靈獸發出咆哮,主動將自己的力量與譚文彬分享。

譚文彬眼睛通紅,愣在原地。

……

“三隻眼,笨笨來了!”

年輕趙毅吐着菸圈笑道:“嗯,我看到了。”

林書友開着豎瞳,不解道:“是我年紀大了眼花了麼,笨笨怎麼看起來,有些奇怪。”

“那是因爲笨笨身上帶着……”

菸圈只吐到一半,餘下的一半被趙毅嚥了下去,看見笨笨的喜悅,瞬間被笨笨身上所攜帶的厚重生死門縫氣息所碾滅。

以趙毅的智慧,他很快想明白髮生了什麼,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到笨笨的魂體因此步入了消散。

這是根本就不給自己敘舊時間,只砸臉而來兩個選擇:接生死門縫,笨笨死;不接,笨笨白死。

“雀叔……叔!”

笨笨飄至龍輦,明明承受着消亡之痛的小男孩,臉上浮現出的是小機靈鬼壞壞的神情,他一個下移,小拳頭捶向趙毅的襠部。

然後,他解開自己的一切,讓自己的魂體融入趙毅的身體。

趙毅沒拒絕,他接納了笨笨以死送來的饋贈,這生死門縫裏,不僅有年邁他的,還有笨笨自己的。

林書友詫異道:“笨笨人呢,怎麼又不見了?”

趙毅嘴裏叼着的煙落地,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子。

不是笨笨那一拳砸中他要害導致的,笨笨那一拳輕飄飄的,小男孩知道被彈雀雀痛,壓根就沒捨得用一點力。

趙毅咬牙切齒地發出一聲怒吼:

“我真是個畜生啊!”

第六百九十五章

趙毅最擅長的就是對自己狠,這一習慣,甚至延續到對待年輕的自己。

沒有鋪墊,沒有寒暄,跳過了所有冗餘步驟,血淋淋的直達目的,偏偏這很符合他的風格,自己就是那個始作俑者。

蹲下的姿勢起初是爲了排解情緒上的衝擊,但很快,就變成了承壓之下的被迫之舉。

身體傳來不堪重負的摩擦聲,以往最簡單的“睜眼”動作,現在竟需要他竭盡全力。

一切,彷彿回到了幼年,受生死門縫的影響,小小的自己只能癱在牀上扮演一隻蛆。

終於,他將“眼睛”睜開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思源村的畫面,手裏牽着狗繩,茫然無措地看着桃花凋零,看着一羣穿着奇怪的人,從四面八方湧入村子。

第二眼看到的,是臨死前的譚文彬,帶着滿腔不甘與憂慮,囑咐自己千萬不要去找那些外隊叔叔阿姨。

第三眼……第四眼……

趙毅看完了笨笨的鏡夢,就這幾眼,還是趙毅強撐着纔看到的,否則能極致縮減到僅剩最簡單的一睜一閉,睜眼時生,閉目時死。

緊接着,趙毅又看到了未來自己的畫面。

第一眼裏,他看到與現在自己一樣年紀的他,在林書友犧牲自我的拼死背扶下,離開了這座祕境。

他看着死在自己面前的阿友,還未來得及醞釀出眼淚,就猛然醒悟……這是一場夢。

“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知道自己是虛假的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安慰,因爲眼前屍體變冷的阿友,也是假的,假貨們在一起,卻又相對就是真的。

就像在小鎮裏安靜等候的年邁阿璃,屬於他們的過去,早已被埋葬,如今的自己,只不過是從未來那座墳裏爬出來的乾屍。

赤子之心、天真爛漫的人,能避開這種認知漩渦,視爲一場噩夢的甦醒;但他們這種心思重的人不行,他們因太過堅定導致不願自我否定,是他們自己決定把自己陪葬進夢裏。

餘生皆是灰白,哪怕是成就龍王之位時,他的視線裏,也沒多添出一分色彩。

“啊………”

趙毅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吼,他的眉心,再次裂開,換了不知多少種形式的生死門縫,再度以最原始的一面顯現。

歷史上有沒有將生死門縫修至當下程度,趙毅懶得去計較了,不是失了攀比心,而是攀比已無意義,因爲他的眼裏,此刻能看到最純粹的生死。

他環視四周,看見了一道道燃燒中的龍王之靈,每一道靈上都有一條線向上延伸。

這樣的線,在自己身旁的老年阿友身上也有。

他抬頭,破損的天空變成了一面巨大有裂紋的鏡子,所有的線都向那裏延伸、由它垂落——崑崙鏡。

鏡子,顧名思義,能映照出現實的東西;但在趙毅的眼裏,除了映照之外,它還代表着一種令人絕望的幽深。

“姓李的,你的猜測是對的,西域崑崙與東海深處,代表着這世上相對的兩極。自這裏能離開人間,自東海能重新下凡。

原來……真的有成仙之路。”

就是這路,在撕去所有表相之後,像是一幅精美細膩的畫,只看它最初始的草圖輪廓,沒有一丁點高大上之感。

與之相比,玉龍雪山下的成仙塔,則成了笑話中的笑話,最諷刺的不是最後降臨的焚滅岩漿,而是真的有這條路,卻不在他們頭頂。

魏正道當初帶着夥伴們斬殺舊日西王母,並以此爲自己體魄存放地,是因爲此地是人間距離天道最近的地方。

他把自己喫成了一座“成仙塔”,在此完成了兵解飛昇。

眼下,這片沙漠裏的所有人,都站在這座塔內最底層,而瑤池頂上的位置,就是“成仙塔”的塔尖。

趙毅扭頭看過去,他看見了端坐在那裏的中年李追遠,更看見了中年李追遠身後,那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漆黑深邃。

中年姓李的瘋了,是真的瘋了,他把天道吞在自己體內,他在鎮壓天道!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的目光瞥向下方的趙毅。

被踩在腳下的仙姑,再次聽到了上方之人的自語:

“他看到你了。怪不得你要出手干預、掐滅他的鏡夢。”

一直以來,都是天道目光垂視人間,萬靈敬畏頭頂蒼穹、不敢抬頭;當天道能被直視時,不僅是意味着大不敬,更是大危機。

趙無恙擁有歷代龍王中佼佼者的大毅力、大天賦,卻一生守成,將大部分時間精力都用在抬頭望天。

趙龍王的夙願,在自己後世子孫身上得償,趙毅,終於看見了先祖心心念唸的那座山。

中年李追遠雙眸裏的瘋狂開始被混沌所取代。

這代表着天道對他的操控程度正在攀升。

當這座“成仙塔”不斷被挖去牆角搖搖欲墜時,這座塔對內部的約束也面臨着瓦解。

李追遠是開啓這座塔樓的鑰匙,但這把鑰匙遲遲不上來,這迫使天道不再智笳莆胀暾奈赫荔w魄,它在害怕。

外面的天道目光不惜一切地搖晃這座塔樓,希望其能早點崩塌,以讓它能掌握部分絕對優勢,早點下手去扼殺。

中年李追遠再次站了起來,這次,站得幅度很大,大到他雙眸中的混沌也出現了波動。

顯然,它察覺到,他是故意的。

瑤池上方先前出現卻還未修復完畢的裂縫,進一步擴大,它們連成一片。

下方的趙毅,看到了崑崙鏡中央,出現了一道漆黑幽深的縫隙。

趙毅:“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