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混沌的陰陽再度被區分開。
有人不惜破壞魏正道的身軀以換得自由,但這一企圖,被大烏龜、祖龍和酆都大帝聯手穩住。
柳清澄不可思議地站起身,看向前方瑤池高處:
“這上面的神話裏,怎麼還會有秦家人?”
正在融合趙無恙體魄的李追遠,微微睜開眼。
他的秦家體魄告訴他,在那瑤池方向,出現了一個同類,對方的體魄不僅與自己同源,而且能讓如今的自己,都生出忌憚。
要知道,擁有兩具秦家體魄作根基的他,早就是秦家史上未見的存在;因此,唯一有可能符合要求的,極可能就是秦家正式史料最後一代、未來得及正式入史的那位。
“秦爺爺?”
秦爺爺,爲何會出現在這裏?
下一刻,李追遠想通了關節。
滯留在這裏的龍王們沒有錯,他們不僅是在踐行着生前在此留下的誓言,他們也的確是在阻攔天道的復甦。
瑤池頂上那個發瘋的自己,在鏡夢中,除了吞喫江湖人間外,還去了長江入海口處,找到了秦爺爺鎮壓天道之所,他不僅吞了秦爺爺……還吞了被鎮壓在人間的天道!
也就是說,天道,此刻就在瑤池頂上那個中年自己的體內!
天道,試圖以這種方式,來重續被秦爺爺打斷的路,當鏡夢中的它被以魏正道的體魄演化出來時,就等同於它下凡人間的目的達成。
此刻,分明是來自外界的天道之眼,正在試圖強勢突破魏正道的體魄阻擋,助力自己,在這裏重新孕育誕生。
按理說,就像阿璃帶着兩家邪祟、笨笨帶着半頭白虎進來……瑤池頂上的那個自己就算本尊過於龐大無法動彈,但釋放出自己體內未消化的存在,讓它演化出來是沒問題。
可天道在這裏的演化,卻被制止了,因爲有人,那個本該被天道擇選爲傀儡的人,一直在強行鎮壓着它,不准它出來!
李追遠:
“我說呢,就算是我發瘋了,也不該蠢成這樣,淪爲天道的傀儡。
他們都是作爲唯一倖存者離開這裏後,在餘生中漸漸醒悟這是一場夢,我,只會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快。
所以,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發覺這是一場夢的?”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睜開眼,目光遙望下方極遠處立在水波中的少年。
被中年李追遠踩在身下的仙姑,聽到了來自上方的聲音:
“帶着大家剛進入這處祕境時,我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第六百九十四章
“你……您要攔我?”
祁星瀚對着站在上方的紅衣老人,用上了敬語。
從自己身上秦叔的特殊氣血波動中,祁龍王猜出了老人身份,但這並非他用尊稱的原因,畢竟除開同宗同族的情況,龍王間本就是平輩;是因爲自他成爲龍王那一日起,就“看到”了有一半天道在人間被鎮壓着,無奈的是,他找不到第二個同層次參照物去挑戰,只能不得不承認對方,比自己高一檔。
秦公爺沒有回應,只是站在那裏,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依舊閉着眼。
祁星瀚不僅沒生氣,反而露出了笑容,舉起手裏那把並不存在的劍。
但很快,祁星瀚放下了“劍”。
他看到了在秦公爺身後,那濃厚到令人窒息的陰影,似有無數強橫存在在裏頭翻騰,卻又未來得及演化出具體實體,更像是被打碎壓縮至一起的肉漿。
祁星瀚發現了,秦公爺不是在攔着他上去,而是在攔着後方的下來。
這說明,秦公爺與自己上山時所斬殺的那些傢伙不一樣,那些傢伙普遍就跟自己在山腳下遇到的那半頭白虎那般,很呆滯,有明顯的被操控感,而秦公爺雖然閉着眼,可他並不受外部驅使,他是主動把眼睛閉起,不想看到外面。
祁星瀚:“您……究竟在鎮壓什麼?”
“咚!”
一記令整座瑤池山都震顫的聲響傳出。
瑤池頂上所坐着的中年李追遠,身體向上,似要站起。
他的這一舉動,引發了瑤池上方的大面積撕裂,如鏡子破碎的聲響不斷傳出,本該風景如畫的宴會場所,立即被蜘蛛網密佈的黑色紋路所填充。
秦公爺雙拳緩緩攥緊。
“嗡!”
又一記更爲沉悶的震顫傳來,但它不是加劇,而是在抵消,以自身爲基,將這天道施加而下的大勢奪過來,對其進行鎮壓。
瑤池頂上的中年李追遠又坐了回去,四周的裂紋先是停止擴大,而後呈現出逐步復原的態勢。
中年李追遠的眼裏,那股憎恨滅世的光澤愈發洶湧,它不甘、它憤怒、它……害怕。
但中年李追遠的嘴角,卻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
在他的鏡夢裏,天道希望他發瘋,他也如天道所願,發瘋了;他化身爲這世上古往今來最可怕的邪祟,一路吞喫,最後,來到了那處江水入海口。
這裏,是現實意義中,點燈走江的終點。
江水歷經百轉曲折,終自這裏湧出,奔赴那廣闊天地無垠。
白家先人們,視此地爲未來飛昇之所,故在此建立白家鎮。
預言沒錯,因爲這裏未來,確實成了距離天道最近的地方。
李追遠打開了那處鎮壓之地,看見了秦柳兩家強者戰死的遺蹟,看見了枯坐在那裏閉着眼不忍視周遭的秦公爺,也看見了被秦公爺鎮壓在那裏的天道。
天道本無情,可天道卻有情;天道本無形,可天道卻有形。
歷代龍王對天道意志感到排斥的原因,就是因爲他們從中發現,一個本該無情的存在,它卻有着自我意識。
那這人間,在這天道目光眼裏,算是什麼?
所謂天意、所謂規則、所謂功德、甚至那永遠都殺不完、世代層出不窮的邪祟……又算是什麼?
它高高在上的原因,真就是因爲它高高在上?
魏正道爲了求死,將自己的理性送予天上,強行餵給天道,他的本意是自私的,卻在執行中幫歷代龍王的懷疑做了一個蓋棺定論。
它竟會因被融入了絕對理性,而不得不下來,意圖取用魏正道體魄,重新吞噬人間,將這一切重置。
它在害怕,害怕自己在這絕對理性下而消亡,它在自救。
在鏡夢中,天道似迎來了解救,它被秦柳這兩座江湖底蘊最渾厚的龍王門庭困在了這裏,它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脫困”。
未來與當下、夢境與現實,這些本該在紙上討論的問題,因魏正道留下的這具軀體,擁有了被實踐的土壤。
李追遠如它所願,將它吞下,因爲它纔是自己真正復仇的目標,是它的推動,造就了自己“夥伴們”的身亡,毀掉了自己所珍視的人生。
而這,也是天道真正想要的,它害怕絕對理性,卻不怕已經發瘋了的李追遠,龍王門庭尚可受其影響而墮落,何況一個已經渾濁的人。
所以,原本坐在瑤池頂上的李追遠,應該只是一個披着李追遠人皮的……天道化身。
後世龍王們生前在此地的感悟預知是正確的,天道確實會在此降臨,也的確降臨了。
但天意之外的是,李追遠在吞喫它之前,先將枯坐在那裏的秦公爺吞了下去。
鏡夢自那一刻崩潰,而夢中的鎮壓平衡,也因此被挪移至了現實,繼續存在。
中年李追遠:
“它爲什麼不讓你我練武,爲什麼不敢讓你我活到成年,爲什麼讓你我必須得按照條條框框才能活下來……因爲,這都是爲了方便它今日將故事收尾。
它怕什麼,你就來什麼。
魏正道的體魄在不停殘破,外面天道的目光在不斷照射進來;秦爺爺無法鎮壓太久,我的迷失……也很快就要到來。
你抓緊時間。
這是我,爲我們找到的,能有機會殺死它的,唯一方法。”
水波中的李追遠,與瑤池頂上的那位無法進行直接溝通,但當秦公爺的氣息出現在瑤池時,事態就已明瞭。
彼此間進行的,其實是各自的自言自語。
李追遠:“所以,你目睹了他們,所有人的鏡夢。”
中年李追遠:“對。”
未來的自己,不僅在第三視角目睹了所有夥伴們的潮溼餘生,還作爲第一視角參與過,每一個夥伴所延伸出的鏡夢裏,都有一個開局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夢的李追遠。
或許,夥伴們夢裏的自己總是一反常態地第一個死,也是因爲自己不願意看到這場夢餘下來的悲慘發展。
要知道,心魔在“笨笨”出現時,就受不了了,撕碎了人皮,就此入魔。
倘若心魔發現自己所處的是夢境,他就不能這麼做,得一邊保留着人皮、承受着情緒煎熬,一邊反覆經歷着這一切。
李追遠:“你這個……瘋子。”
中年李追遠:“確實。”
李追遠重新閉上眼,周身水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意味着他對趙無恙體魄的融合逐步進入尾聲。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彷彿體內出現了一片水澤,自己體魄、秦戡體魄、齊氏機關、菩薩金身等等所有標籤,都在這裏被溶解。
它們不再是自己從外面搬進來的物品,而是在自己這座池塘裏向外長出的荷花。
前方的亂戰還在繼續,在趙毅的指揮下,秦柳邪祟們對陶仙禮與辛夢瑤這兩位龍王的阻擋很成功;成功的代價,是大量邪祟隕落,囡女的肚子撐得鼓鼓的,白蟒因蛇鱗負擔太多成了黑蟒,清澈的長河變成渾濁的黃河。
趙毅自己則持刀立在李追遠身前,確保少年不被打擾。
另一端坐在那裏,無事可做的是令行涯。
被李追遠以最強秦家體魄打崩筋脈的他,只剩下最後的自爆能力,對面指揮的趙龍王也很給他面子,壓根就沒邪祟來偷襲他,貼心地把他留着,好帶着陶仙禮一同火化。
令行涯摳着腳,一不小心,本就所餘不多的皮肉全塌落下去,露出森然白骨;令龍王也不嫌棄,繼續摳起自己的腳骨縫。
摳完後,還把手指放在自己鼻下聞了聞,被打碎且用雷劈過的腳骨,不臭,還香香的,弄得他都有點想把腳骨掰開,看看能不能吸一口自己的熟骨髓。
陶仙禮一方大印砸退身前邪祟,回頭一看,皺眉大罵道:
“你能別這麼噁心麼?”
令行涯:“咋了,這就噁心了?”
陶仙禮:“我陶家,素潔身自好!”
令行涯來脾氣了,無視了場間廝殺,對着遠處那端保護李追遠的趙毅問道:
“趙兄,他龍王陶家是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趙毅點了點頭。
陶仙禮:“呵呵呵。”
令行涯:“笑什麼笑,江湖這麼髒,你陶家獨善其身也是一種髒,最好不過是一沒人陪你們玩兒的狗不理。”
陶仙禮:“污言穢語!”
令行涯:“早知道你這麼愛乾淨,我剛就該尋些東西喫進肚子裏慢慢克化,正好待會兒帶你一起焚化時,炸你一身的糞。”
聽到這話,陶仙禮心裏一陣膈應,彷彿鼻前已經嗅到了糞坑味。
笨笨想要去參戰,卻被趙老漢用墓主刀勾了回來,提吊至身前。
“雀……叔……”
笨笨疑惑地看着老雀叔叔。
他覺得自己應該出份力,他更覺得老雀叔叔應該能懂自己。
笨笨剛纔就試圖主動飛進囡女的嘴裏,嚇得囡女馬上閉上嘴巴。
囡女不傻,她要是稀裏糊塗地把笨笨給吞了,那以後家主見到現實裏的自己,就會聯想到笨笨,這還讓另一個自己在世上怎麼活?
趙毅笑道:“我懂你。”
笨笨用力點頭。
趙毅把手裏的那團陰陽光圈遞給笨笨:“你也有生死門縫,正好幫我把這個,送給年輕的我。”
笨笨眼珠子一轉,開心地點頭,將這陰陽光圈置入自己體內,他本就是鬼嬰,剎那間,自其眉心至肚皮劃出一條陰陽分割線。
這可是龍王層次的生死門縫,沒有肉身的笨笨強行承載後,魂體出現了不可逆的潰散趨勢。
可小男孩卻笑得無比開心,摸了摸自己額頭後,又拍了拍小肚皮。
趙毅也奇怪,這姓李的不是撕去人皮了麼,怎麼還會帶着笨笨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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