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走好。”
古邪:“家主,秦家不滅!”
觸鬚回捲,天上攢起了一顆巨大肉球,它在自我擠壓,黑色如墨汁的液體淋下,聚於下方南翁高託的雙手掌心,供李追遠吞喫,以復血肉。
在外圍還有龍王觀戰的前提下,李追遠利用陶仙禮卡位,大大方方地以邪術療傷。
邪書女人在畫畫,她給南翁這裏,添了三分心思,務求畫得英武悲壯;
餘下的九十七分心思,她全用於畫古邪。
一個是柳家四大邪祟,一個是秦家至高,傻子都知道拍誰馬屁去誰那裏養老最合適。
笨笨在旁邊給女人遞紙。
起初,女人還沒在意,但接着接着,她發現不對,笨笨遞過來的紙,有些多了,也過於乾淨。
她詫異地回頭看向笨笨,再檢查了一下書頁,發現這不是笨笨用剩下的,恰恰相反,小男孩還把先前自己記錄他的畫面,給擦除了。
笨笨臉上露出靦腆笑容。
他想了很久,該給現實裏的自己畫什麼,最後,他決定什麼都不畫,不僅如此,還把之前的畫面給擦掉了。
這些畫,能傳出去給現實中自己看到的前提是,大哥哥度過這一浪,贏了。
可如果大哥哥贏了,那現實裏的自己,就不用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朝不保夕。
他可以繼續騎着小黑,在村裏亂竄;
他可以和鬼哥哥們玩捉迷藏,然後盼着某一天,倆鬼哥哥投胎生出來,自己去當他們倆的笨哥哥。
他可以揹着媽媽,推着嬰兒車,帶着倆弟弟去張嬸小賣部裏,買好多好多的零食,和他們一起分享體會酸甜辣鹹。
他有太多太多的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場夢。
加之,自己因爲死得早,走的是鬼修路線,也沒和小黑締結伴生妖獸,而他,可以走堂堂正道。
自己也沒什麼經驗需要傳授給他的,他有更好的,也用不上。
所以,思來想去,笨笨覺得,自己對現實裏的自己,留下的最好的話,就是一句話也不留。
不要讓他知道,他曾有過像自己這般的一場噩夢,不要讓他有壓力,讓他能繼續開開心心地喝着奶瓶、再偷喝汽水。
他是自己的美夢,美到多添一筆,都是畫蛇添足。
南翁自雙腳開始,不斷消融,李追遠被託舉的高度,也在不停降低,隨着上方黑色的墨雨消減,李追遠雙腳站在了地面上。
金色的骸骨消失,天上的陰影不見,它們的最後一刻,都保留在了邪書的畫中。
李追遠睜開眼,骨節傳來一陣脆響,傷勢已完全恢復,現在的他,正式迴歸巔峯。
蛟龍回升空中,機關沙塵後撤,菩薩金身退至李追遠身側,平順地融入,可卻讓李追遠感知到自己身體,有點沉。
沒辦法,欠缺了那份最關鍵的水盈。
“轟!”
陰氣爆發,萬鬼哭嚎,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酆都大帝甦醒,從地下起身,但那顆巨大頭顱仍然安靜地埋在那裏,沒有動彈。
爆發的,是來自陰間的假趙毅。
倚仗着同脈同本訣等諸多便利,陰間趙毅得以順利融入趙無恙的水澤中,施行了自爆。
藉着這一破口,趙毅才得以順利,將墓主刀完全捅入自己先祖體內,並完成了開膛破肚。
饒是如此,先祖在臨死前,還是將手穿透自己胸膛,硬生生從自己體內,抓出一道本是無形的陰陽。
祖孫相殺,分出勝負的那一刻,二人都笑了。
趙毅弒祖成功,幫姓李的奪下了這份水澤;先祖也重創了他,損毀了他的陰陽生死門縫根基。
沒先祖的幫忙,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份沉澱厚禮,轉交給年輕時的自己。
趙毅左手拉扯着身後的水澤,似引溪流前進;右手握着一道陰陽光圈;一邊走一邊流血,這些血,都被身後的水脈吸納,化作血脈。
先祖,真難殺啊。
開局時自己是九分勝勢,打着打着就逐漸成了五五開。
如果不是有另一個陰間自己獻身,想贏過先祖,就得動用祖龍傳承了。
“姓李的,給你!”
趙毅甩手,殷紅的溪流飛躍而起,灌輸向李追遠。
李追遠咿D趙氏本訣,抬手接過溪流,包裹自己身軀,有趙毅在,李追遠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理外物。
只需再給自己一點時間,把趙無恙體魄融合後,餘下的龍王們不用再車輪戰,可以一齊上了。
氣息散亂的陶仙禮不滿道:“喂,陶某還沒輸呢!”
你把機關蛟龍金身這些都撤了,卻又自顧自整合上了,把我晾在這兒總不能發呆吧?
陶仙禮看了一眼趙毅,祭出大印。
趙毅心領神會,抽出墓主刀,將大印攔下。
提刀一撩,大印退回。
陶仙禮收印後,身形連續後退。
令行涯目光一凝。
陶仙禮心下一震,雖說他自己也是鏖戰了一會兒,但這位趙龍王可是纔剛弒祖、斬殺一尊龍王,明顯重傷的他,竟也能輕鬆震退自己大印!
令行涯:“多道兼修的龍王,與我們這種一條道走到死的,不一樣。”
趙毅捂了捂胸口,笑道:“不愧是陶龍王,這一記山河印,竟逼得我不得不下場給這姓李的救場!”
抬頭看向白蟒頭頂的邪書女人,趙毅提醒道:“都畫下了?”
女人欠身行禮回應。
然而,鏡夢中的龍王也是龍王,趙毅的下場,相當於己方這邊多了一位龍王,下一刻,對面迫不及待地降下另一尊龍王。
辛家龍王——辛夢瑤,一襲暗紅長裙,頭戴髮簪,氣質高貴。
趙毅指向她,道:“給這位姐姐好好畫!”
邪書女人領命。
辛夢瑤問向趙毅:“你也要二打一。”
令行涯提醒道:“我還能自爆一次,算三打一。”
趙毅:“嗐,先祖在前,我這做晚輩的,沒必要出風頭。”
擺手間,趙毅將墓主刀舉起,大喝道:
“秦柳餘下邪祟,皆聽吾令出戰;敢不尊號令調配者,立斬不赦,喂吾刀鋒,淪吾陪葬,記留族志!”
“戰……戰……”
笨笨爲老雀叔叔鼓掌。
小時候,教自己陣法的孫師父經常對自己說雀叔叔的壞話,說雀叔叔人壞,娶兩個婆娘,讓自己長大後不要學他。
阿璃跺腳,白蟒會意,俯身而下,長河跟隨,囡女把脫臼的下巴推回去,咬着牙跟上。
三尊柳家大邪祟牽頭,餘下秦柳邪祟紛紛跟進,這次不僅井然有序,竟還排出了陣列。
也就是古邪已經被李追遠喫了,要是它還在,怕是肉質會立馬發酸。
趙毅將刀鋒指向前方,下令道:
“殺!”
兩家邪祟也很給面子,以魂念齊聲吼道:
“謹遵龍王令!”
……
瑤池山路上,祁星瀚一步步爬行,每攀登一段距離,他的傷勢就會加劇一分,後方會留下一具屍體,臉上笑容也會增添一分。
如果說李追遠那邊在做的是存量整合,那祁星瀚與秦叔所做的,就是提前消耗瑤池這邊的存量。
當然,祁龍王沒想這麼多,他只是單純享受着忘我向上挑戰。
南通道場裏,秦叔由於氣血大量消耗,已經萎靡,劉姨正在獻祭自己的蠱蟲爲其續入。
許是身體越虛弱、氣血越蒸發,反而導致大腦供血量不足,秦叔漸漸忘了主母給自己點燈加持的初衷,沉迷於被壞孩子帶出去夜不歸宿。
“秦兄氣血越來越弱,但氣魄卻越來越強,正好祁某親身感悟,亦有所得,下一場,想嘗試以秦家之體魄,鎮壓神話!”
祁星瀚沒學《秦氏觀蛟法》,他只是通過切身體會,琢磨出可以這麼做,這就是祁龍王最可怕的地方,蹲在地上看螞蟻窩,能看見深淵。
前方山路上,出現了一道人影。
一身紅衣,頭髮蒼白,形容枯槁,他閉着眼,卻讓此方天地都陷入了昏暗。
祁星瀚疑惑道:“這是哪尊神話?”
原本不再高頻波動的氣血,出現了自加持以來最爲迅猛的變化。
祁星瀚:“秦兄,你這是怎麼了?難道秦兄你,認得他?”
南通道場裏。
劉姨驚訝地看着秦叔身體顫抖的同時,還淚流滿面,這是集激動、崩潰、痛心等等於一起的雜糅;哪怕自己與阿力打小一起長大、睡一間屋,也從未見阿力有過如此表情豐富的時候。
“阿力,怎麼了?”
主母離開了道場還沒回來,劉姨現在沒法找人詢問。
就在這時,秦叔開口道:
“家主……家主……家主!”
劉姨:“家主怎麼了?小遠怎麼了?”
很快,劉姨發現了不對,如果是小遠出事了,秦叔不會情緒這般複雜,而且,這也不是秦叔平日裏尊稱小遠的語氣。
他們身爲家生子,對代表秦柳未來的小遠,有尊敬、有敬畏,卻因彼此年歲的關係,不可能有那種像小孩面對長輩時的那種情結,因爲他們的家主太過年輕。
所以……
劉姨:“阿力,你看到了……秦公爺?”
……
“轟隆隆!”
大烏龜重重落地,一直以動態血肉填充來替代壓艙石作用的它,不得不被逼得孵化出來,地上,由此出現了一個巨大窟窿,窟窿引發連鎖塌陷。
大烏龜馬上將自己的身軀挪進去,以自己龐大的身軀來填補由自己引發的空洞崩塌。
“嗚嗚嗚嗚嗚!”
萬鬼哭嚎之聲傳來。
潤生睜開眼,身軀從地面之下立起,伴隨其動作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出現,這不是簡單意義上因戰鬥形成的,更像是兩座板塊的撕裂,像是一個人的軀體,自腰間被分割。
酆都大帝雙臂探出,各自抓向兩側,以一己之力,強行阻滯這種趨勢。
年輕的趙毅還在龍輦上,與年邁的林書友一起指揮着大軍龜速前進。
自打趙老漢把他倆留在這支軍團裏,他倆就一路尷尬到現在,你甚至連離開龍輦自行離去都不可能,一旦這樣做,大軍就會譁變,不等你出去,就面臨絞殺。
好在,趙毅從年邁阿友那裏得到一包煙,否則真得抑鬱死,他向來喜歡功利主義地佈置,結果輪到自己被自己功利了。
忽然間,頭頂天空開始變色,白天與黑夜出現了交叉混沌。
林書友:“三隻眼,這是怎麼了?”
趙毅驚訝道:“陰陽失衡,魏正道的身體,要崩了?
不應該啊,這壓力怎麼感覺不是來自內部,而是從外面過來的,天道的目光不應該無法照射進魏正道的身體麼?”
號角聲響起,軍陣停止前進後,迅速變陣。
趙毅回頭,看向自己所在龍輦中央區域的龍椅,上面坐着一尊威嚴虛影。
不是年邁的他,是……祖龍。
甲士列陣後,齊齊抬頭,望向天空,敲擊手中的兵器,發出怒吼。
不斷有人甲冑破裂、化作黑煙消散,其餘人不僅沒受到影響,反而發出更大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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