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6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夢裏受的所有苦,在夢醒後,都被那股叫做“慶幸”的甜,沖淡。

“小黑……其實……我們都……還在……你還是……毛茸茸……”

一個鬼嬰從譚文彬揹包裏翻出一罐健力寶。

按團隊習慣,每個人都會在揹包裏幫小遠哥帶幾罐。

鬼嬰攥着吸管抱着飲料飛了過來。

“噗哧!”

笨笨坐起身,似模似樣地對着吸管喝了一口,然後砸吧嘴,打了個嗝兒,向鬼哥哥形容它的味道。

這種東西,以前在家裏,媽媽不準自己喝的,只准自己喝奶。

鬼嬰抱走了飲料罐,對着另一個鬼嬰,喝了一口,學着笨笨的動作復刻了一遍,形容了味道。

它們在模仿,假裝自己能喝出味道;當然,笨笨也是在假裝自己還能喝出味道。

其實,在夢裏,笨笨早就淡忘了健力寶是什麼具體味道了,夢中未來的商店裏,也越來越難以看到健力寶的身影。

雀叔叔偷偷在張嬸小賣部給他買,他騎着狗喝時,村裏的其他孩子都會露出豔羨的神情,他會把飲料分給他們喝。

所以,年幼的他是知道這東西有點貴的,就像他那雖然課業繁重卻也無比快樂的童年;

它們都一樣,隨着自己長大,只有在一家商店犄角旮旯處,冷不丁地重新看見並回憶;

它們……都很貴。

鬼哥哥飄走了,但他還給自己留下一袋果丹皮,這個介紹過,它們記得味道。

笨笨將它撿起,打開包裝袋。

自己半片,再給小黑塞半片。

笨笨嘟着嘴、小臉皺起來,倆胳膊一縮,假裝被酸甜味激了一下,酸後是甜。

小黑把嘴裏的果丹皮吐出來,搖晃尾巴,翻了記白眼。

即使是死了,它可是還記得,自己是喝補藥長大的狗!

嗯?

藉着封印圖內的白虎感知力,笨笨察覺到有一道身影在遠處注視着他。

笨笨看過去。

那道身影很模糊,卻又很明亮,在他這個魂體眼裏,像一輪熾熱的太陽。

這說明,對方的魂念非常強大!

笨笨撓撓頭,仔細思索,然後記起來他是誰了:

“哈……你……長大……了……”

你長成了大人模樣,不像我,永遠都只能像是個小孩子。

明餘慶不知道自己爲何不去那邊排隊、競爭成爲那小子的下一個龍王對手,而是選擇來到這裏。

虞暮雲搶先了一步。

本來,該是他明餘慶第一個見到出現在這裏的笨笨,並對上那頭白虎的。

沒來由的,明餘慶發現自己對這個鬼嬰很感興趣,可明明他們不認識,也沒見過。

笨笨把剩下的半袋果丹皮包裹起來,朝着明餘慶的方向使勁擲去。

鬼氣包裹下,這份零嘴被丟得很遠,明餘慶伸手將它接住。

笨笨高興地拍着小手,看着這位昔日曾在祖墳婚禮上,盤坐在一起喫零食的小朋友。

蛟龍的眸光與古邪的觸鬚,都指向了這裏。

它們在代替李追遠,搜尋明家龍王。

誰能料到,明家龍王這麼不積極,正需要他的時候,他卻在外面開起了小差。

盤膝而坐正在調息的柳清澄開口道:

“明家的,在找你呢。”

明餘慶:“我不認識他,但他好像,和我明家很熟。”

柳清澄:“熟得像是一道菜,都點上了。”

明餘慶打開果丹皮袋子,捏起一條,送入嘴裏。

當那小子接連取走齊龍王機關、秦龍王體魄、聖僧金身後,已經正式起勢了,早就超出了尋常一代龍王的層次。

除非柳清澄這種的,否則其他龍王在他面前,都很難起到什麼效果。

某種程度上,這也是他們這些龍王不圍攻、一個一個上去喂出來的。

現在,被指名道姓地輪到自己了。

明餘慶嗦了一下指尖殘留的紅印。

不出意外,應該是看上了自己的魂念。

就是不曉得,他做好準備合理接收了沒有。

但既然主動喊自己,大概率是鋪墊好了,只需自己去走一個龍王過場。

笨笨也看向那個方向,吮着手指頭。

他一直很想去見大哥哥,只是,大哥哥好像並不想見他。

笨笨失落地皺起嘴巴,是因爲自己在夢裏,沒有保護好這個家麼……

蛟龍眸光與古邪觸鬚挪動,指向了笨笨。

笨笨驚喜地抬起頭。

明餘慶邁步而出,走入陣圖,將笨笨抱起。

雖是魂體,但這孩子可不輕,沉甸甸的。

明餘慶:“我順路帶孩子一起過去。”

柳清澄:“是他押送你過去。”

明餘慶:“都行,我與這孩子,投緣。”

柳清澄:“是趙毅沒告訴你,他故意瞞着。”

明餘慶:“那應該是明家和那小子有仇唄。”

柳清澄:“八九不離十。”

明餘慶掂了掂懷裏的笨笨,笑看着他。

笨笨則看向遠處的黃沙,發呆出神。

他在大哥哥的房間上過課,課間他會從牀底爬出來,偷喝大哥哥的飲料。

鬼哥哥告訴他,只要不把空罐子帶走就可以了,同時,有些罐子裏特殊,不能碰,會放出可怕的東西。

柳清澄:“我柳家幾乎沒落了,秦家也差不離。”

明餘慶點點頭:“那就應該是我明家先不是東西。”

柳清澄:“不求求情?”

明餘慶無所謂地笑道:“閒的。”

柳清澄:“那就是求過了。”

明餘慶:“不至於吧?”

柳清澄:“魂厚的人,往往也皮厚。”

明餘慶:“在你面前,再厚也會被劍削吧。”

柳清澄:“在我面前,這座江湖安敢!”

頓了頓,

柳清澄自責道:

“怪我,終究是我生前,殺得太輕了!”

明餘慶搖搖頭,抱着笨笨離去,小黑跳上來,被笨笨拽着尾巴提着一起。

漫漫黃沙,滾滾征途。

行進途中,明餘慶看見了一個拿笛子的老嫗,將拿柴刀的龍王逼至絕境,笛子龜裂,可柴刀已斷裂剩半。

這種本命器物之間的狀態差距,對應着二人的廝殺狀態。

陳奶奶看着自己被切割開的域,沒生氣,反而主動道:

“很好,再多割開些,反正也是要剝離送人的東西,我巴不得呢!”

柴龍王:“如此貴重之物,贈與誰?”

陳奶奶:“小遠應該不要,那就只能贈給年輕的我自己了。”

柴龍王:“揠苗助長,恐不明智。”

陳奶奶:“無妨,我打小就習慣了被追着餵飯!”

明餘慶看到了一個揹着雙刀的青年與一個身上揹着瓶瓶罐罐的姑娘,在一處流沙裏反覆穿梭。

林書友:“座標是在這裏啊,怎麼找不到呢!”

陰萌:“是啊,我到底藏在哪裏啊,阿友,你說,會不會是我們找錯地方了?”

林書友:“不會,找錯地方了彬哥他們早就到這裏來通知我們了。”

陰萌:“你真聰明。”

林書友起乩,召出一道道陰神;陰萌也釋放出一隻只蠱蟲將軍;神蟲海戰術發動,可依舊是怎麼找都找不到。

急得陰萌焦急尷尬道:“哎呀,真是的,我到底死哪裏去了啊!”

明餘慶還看到了遠處,用着同一本訣狠辣絞殺中的二人。

趙毅仗着自己的體魄,自交手開始,就佔據着優勢;而他那些從姓李的那裏得到的進階術法,也能讓自己先祖一次次喫癟。

可問題是,他始終擊不敗先祖,而且,先祖也給他一種越戰越強的感覺。

趙毅:“哈哈,沒您這樣的,身爲先祖,竟還偷師向了後代晚輩!”

趙無恙:“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亦見賢思齊。”

趙毅:“您可別再繼續撐着了,姓李的那邊還等着這鍋湯下鍋做亂燉呢。”

趙無恙:“是你別再謩澚耍恢狈硼D,也該收網了;我知道,你藏着一手我無法復刻的招式,而這個招式,你有信心置我於死地。”

趙毅:“先祖莫急,在努力了。”

不是趙毅故意拖時間,是他在和另一個自己討價還價。

除了祖龍傳承外,趙毅還額外帶了一個人一起進來。

那個陰間的自己,彼時已完全做到陰司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民間畫像上的酆都大帝身側,也出現了他趙常侍的身影。

當趙毅告訴陰間的他,這是一場夢時,陰間的他發出怒吼。

不是恨自己一世追求都化作鏡花水月,而是怪趙毅爲何沒早早告訴他。

趙毅的回答是:希望你能做一個充實的夢。

得,現世報來了。

想贏下先祖,就得掏出先祖無法復刻的狠活兒,比如,再召出一個自己,拼着靈魂自爆去爲自己創造殺死先祖的機會。

假趙毅:“我要酆都!”

他這是在爲當下陰司的假趙毅爭取利益。

趙毅:“你太看得起現在還年輕的我們了,不,就算是老傢伙的我們,也辦不到啊,大帝就在潤生肚子裏,你覺得我能打得過?大帝可不是一般的神話。”

這是獅子大開口後,再落地還錢。

假趙毅:“還陽機會,陰陽交換。”

趙毅:“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