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無論頭兒以何種方式被人操控着“復甦”,只要頭兒能站起來,就很難爲外人所阻滯,天道……也不行。
仙姑對頭兒的遺體汲汲以求,就是爲的這種天之下的大自由。
清安:
“這世上,能對付得了頭兒的,只有頭兒自己。”
從道場出來的那屢屢微風,沒有消散於天地間,而是朝着一處方向匯聚。
柳清澄的龍王之靈,是靠着魏正道集合人間殘餘分身凝出柴火才得以復燃的,用的還是魏正道本人的龍王資格。
當它被如此乾脆的熄滅後,餘下香油雖無法再復現魏正道的分身,但它們開始主動依附向自己就近的新歸宿。
祖墳裏,李三江揉了揉眼:
“就點了三根菸,咋起這麼大霧啊。”
桃樹下“燒香”的李三江沒有抬頭,否則他就能看到,自己頭頂上的這棵桃樹似被無數螢火蟲環繞,熠熠生輝。
桃林內。
柳玉梅目光一凝。
清安右掌向下一拍,把潭水中的這柄劍拍了下去,他站起身,望向李家祖墳方向。
“原來,那棵桃樹……那柄劍,在那裏。”
柳玉梅喃喃道:“是它……是他?”
不僅是那棵栽種在李家祖墳裏的桃樹,還有那位此刻就在樹下的老人。
那棵桃樹是魏正道與明凝霜的終結所化,李三江又是曾殺死過魏正道的人、身負氣撸绻^兒的遺體重新復甦,那這就是唯一一把,能鎮壓它的劍。
清安:“動用這把劍,能彌補。”
柳玉梅:“假如以這種方式去幹預,小遠就算能活着出來,知道真相後,他也會瘋的。”
清安:“所以,頭兒才叫我這次不要出手,藏這一劍。”
……
柳清澄受傷了,鮮血順着她使劍的胳膊直流。
她的身形有些踉蹌,只能靠以劍撐地才維持不倒。
在她面前,趴着的是一尊白虎。
白虎全身上下,密佈着無法癒合的劍窟窿,奄奄一息。
若沒有虞龍王的前期鋪墊,柳清澄將贏得更加艱難。
但若沒有家主所要求的“半死不活”,柳清澄也能更簡單些。
不過,不管怎樣,她確實成功挑翻了一座完整神話。
年邁的阿璃走向白虎。
白虎蓄起最後一點力氣,張開嘴,想要對着面前的老婦人發出一聲咆哮。
“吼……”
聲音還未完整發出,老婦人就抬手抓着它一根虎鬚,向下一拉。
“砰”的一聲,白虎被強行閉嘴。
笨笨從白虎耳朵後面探出頭,他也在撓着自己的頭。
老雀叔叔讓他留在白虎身上好當內應,結果完全不需自己做什麼,身下這頭白虎就被擊倒了。
老婦人抬起手,氣浪席捲,裹挾住笨笨,笨笨沒有反抗,被拘了下來,對着年邁阿璃露出笑容。
自幼以來,笨笨最怕的是大哥哥,第二怕的就是大姐姐,他們倆,都不喜歡小孩,尤其是聰明的小孩。
年邁阿璃攤開手掌,掌心風旋凝出《五官封印圖》原理。
駕馭了譚叔叔屍身這麼久,且能將那四頭靈獸繼續壓制至今,笨笨對這幅陣圖的理解,無人能出其右。
現在的譚文彬,正在倆乾兒子的幫助下,消化吸收着笨笨帶來的禮物。
笨笨指了指身前趴着的白虎,又指了指年邁阿璃的掌心。
老婦人點了點頭。
笨笨張開嘴。
他也只是把半頭白虎騙成自己的伴生妖獸,讓他躺在自己的畫卷裏,而大哥哥,想要的是把整頭白虎納入陣圖裏,成爲五獸之一。
只是,笨笨疑惑地環顧四周,他沒看到新建《五官封印圖》所需的佈置。
年邁阿璃閉上眼,一條條鎖鏈從她身上蔓延出去,環繞着這頭白虎鋪設成陣。
原先童年夢魘裏的邪祟被她馴服後,留在小鎮裏繼續演戲;從秦柳兩家帶出來的邪祟,也被留在了少年身邊幫他迎戰那些龍王。
因此,年邁阿璃身邊,只剩下這茫茫多的空置鎖鏈。
笨笨嘴巴張大,臉褶皺起來,他明白了阿璃的意思,她要以自身爲陣圖底座,來鎮壓這第一頭白虎。
柳清澄雖不會這些,但看到這一場景也能猜出來年邁阿璃想要做什麼,她開口問道:
“你真要這麼做?”
年邁阿璃睜開眼,眼裏,半是疲憊,半是解脫。
她活了一場孑然一身的漫長人生。
她好累。
當她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是一個鏡夢時,所謂的復仇、發瘋、泄憤,都不再有意義,餘生徹底化爲一座潮溼的水牢。
她在等,她在熬,現在,她的煎熬終於結束了。
她想死,想去找尋記憶深處,那個屬於她的小遠與大家。
柳清澄不再言語,她坐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的宿命,本質上,她和那些正一個接着一個敗在家主手上的龍王沒什麼區別。
不,是有區別的。
如果家主弱勢,那她就有價值,大不了自己一個人攔下他們一羣人,爲家主爭取到進入瑤池的機會。
可現在家主強勢,這反而弄得她有些無法安排自己。
得虧還有一頭白虎擱這兒讓她刺了個半死不活,好歹讓她找到一件事可做,否則秦戡那傢伙能貢獻出秦家體魄……她柳清澄可拿不出柳家的風水格局。
年邁的阿璃示意笨笨操作,她本人則撐開雙臂,體魄氣血不斷灌輸進鎖鏈,爲這座陣圖奠基。
冥冥中,她彷彿看到了前方出現的那座熟悉的農村自建房。
因他們早已不在,所以在自己記憶裏,他們依舊是曾經模樣,時間像是定格在了那裏。
她看見壩子上在打牌的奶奶,看見了在給周云云打電話的譚文彬,看見了把陰萌從廚房往外推的劉姨,看見了地裏與秦叔一起種田的潤生,看見了攀在牆壁上修電路的林書友。
她抬頭,看見了二樓露臺藤椅上坐着的……她的小遠。
她笑了。
大家都在,我回來了。
她走入裏屋,當她沿着樓梯上樓時,層層臺階,層層年輕,等她站至露臺時,樓下的老婦人已變回昔日的小女孩。
她走向背對着她坐在那裏的少年。
她沒看見的是,少年臉上,正流淌下兩行血淚。
瑤池頂上,端坐在那裏的中年李追遠,臉上也掛着兩行血淚。
充斥着瘋狂暴戾裏的眼眸裏,閃爍出些許波動,細微之間,窺見自己曾經的過往。
他看見她爲了保護自己,死在了自己面前,至死,她都將自己庇護於身後。
懷揣着復仇與掀桌子的信念,他得以僥倖地離開這處祕境;其實,不存在什麼僥倖,也沒有什麼逃離,他只是在逃,而那片黑壓壓的雲一直在後頭追。
他本該死在裏面的。
直到他看到了清安,還看到了太爺,清安揮出一劍,將它重新封鎮回去,那一劍,清安終於得到了他心心念唸的解脫,同時也帶走了自己太爺。
破空的劍鳴之下,隱隱能聽到一聲蒼老的南通話方言:
“太爺我給你攔着,跑,快跑啊,小遠侯……”
見到這一幕後,
他瘋了。
———
晚上還有一章。
第六百九十一章
年邁阿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步入枯萎,將以她爲起點散發出去的鎖鏈,染成殷紅。
“血浪”翻湧間,她以龍王之實力,立身中央,化作陣眼。
模樣漸漸模糊,五官逐步虛化。
《五官封印圖》,封的不僅僅是五感,更是與這世界相關的一應喜怒哀憾。
不是讓世上找不到我,我就死了;而是我對這世上再無留戀,纔是真死了。
魏正道當年爲自殺所創建的陣圖,在年邁阿璃這裏,得以完全展露出真諦。
她走了。
她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能彌補夢中遺憾的,只能是另一場夢。
漫長餘生,她亦有慶幸,在這片沙漠等待的歲月裏,能見到自己小遠的父親;在臨走前,能透過柳清澄,再抱一抱自己的奶奶。
最重要的是,她能爲現在的這個自己,做點什麼。
就像是在小鎮電影院裏所看的那場電影,她不是希望讓現在的自己去閱覽理解她的人生,而是想告訴她:
別怕,電影裏演的,都是假的。
白蟒頭頂上坐着的女孩,心有所感,她沒去遙望,而是低下頭,沒有傷感,沒有遺憾,只有一種能共情理解的解脫。
宿舍樓裏的蘇亦舟,罕見地打破自己規矩,當着李蘭的面,掏出煙,點了一根,試圖用煙霧來填補心中忽然出現的空落。
“轟轟轟!”
白虎在掙扎,它不想進封印圖。
神獸有着屬於神獸的驕傲,即使知曉自己是假的,它也不想自己的命咴俅伪蝗瞬倏亍�
黏在它身上的雪狼反噬在拼命推着它進去。
虞暮雲的先一步身死,點燃了雪狼骨子裏的瘋狂,爲了加速同歸於盡的進程,雪狼不惜主動脫離白虎,先一步沒入陣圖中。
“嗷嗚!”
率先進入五官封印圖的,是一尊雪白色的狼身法相。
它張開狼嘴咬住白虎,散發冰霜,將其使勁往裏拖。
笨笨飄浮至陣圖中央,抬起小手,操控鎖鏈。
他是拉扯白虎進陣圖的主力,因爲有半頭白虎是他的伴生妖獸,彼此本就存在羈絆。
終於,白虎被拉了進來,陣圖中立現一尊白虎法相。
它閉着眼,一動不動。
笨笨看着它,也不敢讓它動,這座陣圖因有神獸的入駐,稍微驅使,都能引發可怕反震,自己這具魂體剎那間就會被碾碎。
“汪。”
小黑的亡魂奔跑過來,跳上鎖鏈,撞入笨笨懷裏。
一番打滾後,笨笨躺在小黑的魂體上,扭頭看向那邊環繞着譚叔叔飛舞的倆鬼哥哥,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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