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
“吼!”
白虎憤怒咆哮,它已被身前的這位虞家龍王牽制在這裏許久,每次它覺得自己能殺死他時,對方都能重新站起來,並給予自己虎面掃地。
一人一狼,形成了一條天塹,將它這頭虎死死關在了這裏。
柳清澄來到了這裏。
身上白骨裸露的虞暮雲,側頭看向她,瘸腿斷尾的雪狼,喉嚨裏也發出帶血的威脅。
柳清澄:“不急,我等你戰死。”
虞暮雲收回視線,雪狼晃了晃餘下半截尾巴。
沙堆中,一支笛子從裏面艱難探出。
柳清澄走過來,抬腳踩在了笛子上。
陳姑娘又昏了過去。
柳清澄在旁邊抱着劍坐下。
當她出現在這裏時,白虎停住了對虞暮雲的攻勢,因爲它在這個女人身上,嗅到了能讓神話隕落的危險氣息。
年邁阿璃也來到了這裏。
先前的她被機關大手握着,沒有現身。
坐在沙堆上的柳清澄,很是隨意地扭頭看向她。
倏然間,
柳清澄感覺自己視線模糊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兩行溫熱。
南通道場裏。
劉姨驚恐地看見主母眼角流出兩行血淚,她下意識地以爲是那邊爆發慘烈大戰,主母正在瘋狂獻祭,但她又疑惑地發現主母身上的生機並未有所波動。
劉姨:“主母,您這是怎麼了?”
柳玉梅:“阿璃……阿璃……我的小阿璃……”
柳清澄發現自己的眼淚,無法止住。
她上一次眼眶起霧,還是自己夥伴死在江上時,但那也僅僅是溼潤,沒落下一滴淚。
可當下這股強烈的情緒,卻怎麼都按不下去,甚至,她能感受到爲自己龍王之靈加持的梅丫頭已經在努力壓制了,卻越壓越洶湧。
慣是寵溺後輩的柳清澄,沒有去阻止,而是放任。
年邁的阿璃看着柳清澄。
她能很好地分清楚,這裏的李追遠不是她的小遠,這裏的夥伴也不是她的夥伴,她的小遠與夥伴都已經死了。
但阿璃知道,柳清澄眼裏的那道目光,也能分清楚誰纔是她真正的孫女,她的孫女這會兒還活得好好的,並不在這裏。
自己在分清楚的情況下,能做到內心沒有波瀾,只想着完成復仇的執念後,好卸下一切包袱。
可有的人,在自己出生的那一日起,就把自己抱起,永遠都無法再放下。
阿璃走到柳清澄面前。
她抬起自己這雙已不再光滑、附着褶皺的手,擦拭起這張年輕面龐上的眼淚。
可是,這淚水怎麼擦都擦不完。
阿璃在柳清澄身旁坐了下來。
就這樣,沙堆上,坐着兩個人,三代人。
南通道場裏,劉姨心疼地把柳玉梅摟入懷中,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受到主母的心碎欲絕。
柳玉梅眼裏的血淚,漸漸停止流淌。
沙堆上,
年邁的阿璃,把柳清澄摟入自己懷中,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就像小時候的夏日夜裏,奶奶給自己搖着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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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以多視角鋪墊爲主,下面要進主視角,要停一天整理斟酌一下細節,抱緊大家。
第六百八十八章
隆隆轟鳴中,天地之勢,一層一層地往下疊加,大陣的坍圮,無法阻擋。
先前,李追遠好比拿了一個菜罩,將秦戡關在了裏面;如今,秦戡不僅僅是將勢疊在菜罩上,他是疊在整張飯桌上。
莫說時間不足以李追遠重新佈陣,退一萬步說就算來得及,成功將大陣的向內鎮壓改爲對外防禦,那被自己竭盡全力才堪堪壓制住的秦家龍王,就能因此恢復自由。
不是簡單的一根筋變兩頭堵,當對方要將這張桌子也就是這一方天地碾碎時,桌上的菜罩與它下面的碗碟,沒有本質區別。
這就是秦家人的樸實無華。
縱使李追遠展現出多項配得上證得龍王的實力,秦家龍王……依舊能給你砸桌子。
“家主,如何?”
秦龍王身上的衣服盡數碎裂,一應外物皆化齏粉,身體呈現出古銅色的厚重質感,體內傳來清晰的脆裂。
儘管如此,他的體魄仍舊撐得住,還未呈現出誇張的扭曲變形。
與狂風艱難做着對抗的李追遠,不得不點點頭。
原來,秦家體魄的本質,是向天地奪勢。
這是《秦氏觀蛟法》裏所沒有記載的,因爲不需要;修不到巔峯,懂了沒意義,修至巔峯,自然會懂。
李追遠發現,很多龍王門庭的本訣核心,最終都會對上頭頂的那片天。
柳家前身是先秦煉氣士,最擅揣摩天意的人,最後行的卻是欺瞞天道。
傳統令家人只向人間採雷,不向天上求,否定的,是天道行雷的正統。
明家本訣源自於魏正道的手筆,修的是魂念無邊滋長,不受天地桎梏。
虞家打破的是人妖殊途,妖獸爲天道規則壓制,虞家撕破了這一規則。
正統龍王門庭之所以能歷經千年,頻出龍王,靠的,就是這門庭底蘊;只是這底蘊並非是功法器物資源,而是扶搖直上後,就必然會和它對着幹的信念。
這樣一想,趙無恙生前喜歡在廬山望天,說明身爲九江趙氏初代先祖,他真的在爲趙氏打造正統龍王門庭之基,只可惜後人頹靡,辜負了一段江湖門庭傳承。
秦叔本就是秦家天才,卻一直受限於心境破綻,這破綻,來自於他心有牽絆,身下有顧慮,自然就無法抬頭平視這天空。
秦龍王能奪天地之勢震碎整張餐桌,秦叔則還在顧惜着桌上放着的醬油瓶。
由此,李追遠也終於可以窺視,秦爺爺能成功鎮壓下凡天道的原因。
一方面是秦爺爺必然是不遜柳清澄、祁星瀚的強勢龍王,年輕的秦少爺把柳大小姐所有追求者都打包丟糞坑,相當於在正式走江前,先揍辱了一頓同代世家傳承對手,等正式點燈後在江面上遇到,那些傳承者看見他就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的糞臭味,戰意消退,這無異於降低了那一代江上競爭烈度。
秦爺爺沒表現得離經叛道,是因爲他有着自己喜歡的小家小日子;柳清澄的龍王之靈力排凶h去幫他,也是感應出了“同類”。
另一方面,天道自東海乘船而出,是爲了取魏正道體魄,它真正強大的是對天地規則的利用,它用得越多,秦爺爺奪得也越多,反抗得越激烈,鎮壓得就越強勢。
只要能撐過開局,一旦這種格局形成,那就成了一種死局,一種針對天道的死局。
而這,纔是那句定理的正確詮釋:
如果沒能一開始將這秦家人擊殺或重創至其失去戰力,那最後輸的,必然是你。連老天爺,也無法免俗。
冥冥中,眼下的李追遠,就與那昔日天道,淪入了同一境地。
“呵呵呵……哈哈哈!”
秦戡喉嚨裏發出暢意大笑。
拋開立場選擇不談,他是真的很滿意自家這位少年家主,如他先前所說,這位家主,缺的就是一具秦家體魄。
秦戡不捨得殺他,萬分不捨。
他沒放水,完全展示秦家人最強一面,反正……旁邊有一尊隨時可以甦醒的酆都大帝。
關鍵時刻,只需陰長生伸出一隻手,就能穩住這一方天地。
“轟隆隆!”
陰長生確實動了。
大帝的手,在地面之下凝聚,隨之而來的,是頭頂天幕出現了一筆稀薄,如那完整白虎現世那般,將製造出魏正道這具體魄更爲誇張的撕裂。
瑤池上,一股森然氣息陡然攀升,濃郁的滅世威壓,自山頂呼嘯而下。
李追遠舉起自己右手。
酆都大帝復歸安靜,天空的稀薄被色彩填充,瑤池頂上的威壓倒捲回收。
少年拒絕了大帝此時出手。
秦戡:“孩子……你會死的。”
李追遠:“不,你殺不死我。”
秦戡:“我……認可你了。”
李追遠:“我不缺長輩。”
來自長輩的慈愛賜予,不是少年想要的。
李追遠有更穩妥的方式來迎戰這位秦家龍王,秦家邪祟不方便,柳家邪祟也可以帶,再不濟,讓“師父”醒來搭把手,想贏也不難。
少年不是爲了所謂的公平而放棄功利,他要的是大功利,他要得更多。
如果此時自己接了,那雙龍王體魄,就是以秦戡的爲主、自己爲輔,這會嚴重限制李追遠接下來的體魄發展。
趙氏肉身是潤滑劑,自己想鍛造出諸強體,必須要以我爲主,凌駕於其它。
是他李追遠,掠採諸龍王精華,最終踏上瑤池與那頂峯自己一戰,而不是自己承載諸龍王的期望。
後者若是能行……這些龍王又究竟是在等什麼呢?
既然都與天道撕破臉了,這些溫情紙張,就不用再拿來糊窗面了。
“砰。砰!砰!”
以齊春秋機關身軀所凝之石碑,全部崩碎;大陣不停塌陷,就連這腳下地面也開始沸騰。
最後的支撐將不復存在,周遭的一切即將被碾爲塵埃。
秦戡仰起頭,雙手攥緊,其身上青筋畢露,一道道細小的口子裂開,噴灑出陣陣血霧。
磅礴之威降臨,秦家龍王目光復雜地看着身前少年與另一側的女孩。
內心如凌遲,他將親手結束秦家的未來。
秦家人不擅長多愁善感,所有情愁此刻只匯聚爲一聲感嘆:
“我秦家……的確不配被冠姓。”
“咔嚓!咔嚓!咔嚓!”
大陣裂開,徹底塌了。
此地的動靜,驚動四方,卻因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導致其它方面不僅來不及做出行動上的反應,連心理活動都顯倉促。
古邪拼命將自己的觸鬚向那邊延伸。
秦家邪祟們對聖僧的圍攻陷入短暫的靜止。
它們無法接受自家家主,秦家故事的延續,會斷送在自家龍王手裏,其中一些上了年歲的邪祟,更是看着秦戡長大的。
白姑:“秦家狗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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