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5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秦戡眼裏流露出一抹惋惜,內心也在此刻揪緊。

丫頭的天賦他都嘖嘖稱奇,缺的是歲月沉澱,她要是與自己對這一拳,必身體崩裂,屍骨無存。

他是真的沒留手。

但他內心原則性的東西,正在被快速扭曲,他想撤力了。

只是,秦家人的拳速向來大大超過腦速,他這會兒就算想變更原則,也來不及。

阿璃沒有硬對這一拳。

如果是以前的少年,女孩必須完全站在他身前,一點罡風漏過去,都會把少年絞碎。

現在,練過武的少年,扛打了。

阿璃出現在秦戡身側,她的拳頭,打在了秦戡手臂上。

“噗……”

女孩吐出一口鮮血,像普通人伸手去摸飛馳中的列車,身形倒飛出去。

但這一拳,也因女孩的側擊而偏出,這就給了後面的李追遠騰挪機會。

當然,這騰挪,也不可能從容。

“砰!”

李追遠上次在明家老宅與明凝霜打過一架,可那時借用的是趙毅的身體。

這次以自己的身體、第一視角第一感官位,被狠狠擊飛……還真是一種新鮮體驗。

就是阿璃倒飛時,身形保持着平衡;李追遠是身體各個部位乃至連頭部,都接連觸地,如落葉般彈飛,最後整個人撞入一座沙丘中,餘力將其整個炸平。

秦戡心裏鬆了口氣,應該沒死。

李追遠踉蹌站起身,身上骨頭劇痛,其餘傷勢都懶得再去計較了。

身爲秦家家主,他終於體會到了與秦家人對決時的無奈。

秦家人不僅自己大腦光滑,人家還能帶着你一起光滑,將一切去繁就簡,把廝殺變得樸實無華。

李追遠先是目露堅定,又馬上轉變爲挑釁。

少年察覺到秦戡剛纔內心波動,他不希望秦戡留手,又怕對方看不懂深沉意思,就走最直白的。

秦戡彈射而出,再次一拳。

這一拳,沒有女孩在前面策應,少年該必死無疑。

李追遠舉起血淋淋的手臂,於身前掐印。

“轟!”

先前機關身軀所瓦解的區域,升起一座座石碑。

沒辦法把秦龍王拉入幻境,瞬發大陣無法即刻佈置,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多費點時間,再以自己爲餌,請君入甕。

秦戡餘光掃向這些石碑。

“你的陣法沒我的拳頭……”

“嗡!”

陣法開啓。

一層層重力洶湧施加向秦戡。

秦戡:“這麼快……”

這超出了秦戡的認知。

江湖每一代都會出不少陣道天才,但在江面上,無論是前期、中期還是後期,陣法師的生存能力都很弱,弊端太明顯,只有能挺到大後期的人,才能彰顯出陣道大成的恐怖。

因此,陣道龍王在歷史上很稀缺。

秦戡能成爲他那一代的龍王,說明他碾過了同代所有對手,李追遠如今向他呈現的,是他在自己那個時代沒有見到過的另一巔峯風景。

沒有驚愕,沒有慌亂,更沒有暗道不好,有的,是濃濃的驕傲與狂喜:

“我看這江湖上,誰還敢再說我秦家人是榆木腦袋!”

秦戡恨不得把這句話給大聲喊出來,宣揚給此地所有其他龍王聽。

這簡直就是武夫世家裏,冷不丁地出了位文人狀元。

秦戡難以想象,這孩子要是生活在正常的秦家裏,得會被家裏的上下所有大老粗們怎樣地寶貝。

可惜……

“轟!”

大陣威壓,壓彎了秦戡的腰,但秦龍王立刻挺起身,慢慢站起。

一座座石碑出現裂紋。

秦龍王在生扛一座大陣,而且很快就能將這座大陣給掀翻。

穩住身形的阿璃抬手間,甩出血瓷瓶,瓷瓶碎裂,填補進石碑的裂紋進行加固,並以自身爲陣眼,爲大陣加碼。

秦戡:好啊,丫頭也是好樣的,好樣的。

倆娃娃都是秦家史上罕見的聰明娃娃。

秦戡忽然理解了,爲何柳清澄會對他們未來孩子的姓氏如此在意。

然而,阿璃的加入僅僅是放緩了秦龍王起身速度,沒有改變趨勢。

“吼!”

蛟龍垂落。

在其它時候,蛟龍都是李追遠手裏最趁手的工具,什麼都能去做加持,可眼下,它就是拿來壓分量的。

“咚!”

得虧李追遠在來西域前,幫蛟龍塑出了血肉,否則一時間還真找不到合適的實心秤砣。

秦戡:虞家人應該看看,什麼纔是馭獸,整天就知道養些阿貓阿狗的玩意兒,養蛟纔是真的氣派!

哈哈,而且這蛟,幾乎快化龍成功了。

也不知有沒有把祖宅門口的蛟骨地基挖出來給它補補,擱那兒當觀景臺也是浪費了。

短暫的僵持後,秦龍王再度開始挺身,藉着這僵持局面,他在快速疊勢。

“散!”

李追遠引動風水,在大陣之上再置一風水大局,秦戡身上的勢如雨中篝火,快速消減。

大陣,終於勉強穩住。

只是,這種穩定平衡,很快又被打破,秦龍王的氣息再度攀升,氣勢如旭日東昇,不可阻擋。

李追遠斷了他體外疊勢,現在,秦龍王將勢疊在自己體魄內,他這是在仗着武夫龍王體魄承壓,換取力量。

少年再次掐印。

大陣之中,隱隱聽得雷聲轟鳴。

秦戡視線上移,沒看見頭頂天空出現烏雲。

雷呢?

這不是柳家的風水引雷?

李追遠看向阿璃。

阿璃身上浮現出鎖鏈,一頭頭邪祟被強行甩向少年面前。

“砰!砰!砰!”

這些都是阿璃夢裏的邪祟,祖宅裏的邪祟是親戚,這裏的邪祟是用來贖罪的耗材。

隨着一頭頭邪祟被當作祭品崩散,李追遠引雷術完成。

少年將手向一側攤開,五指朝下。

一道雷霆自地面竄出,被少年掌控。

秦戡:好好好,這是令家的純正雷法,人間雷霆!

秦戡曾在江面上擊敗過一位同時代的令家傳承者,那一戰打得很慘烈,對方瀕死,自己重傷。

對方輸得心服口服,卻也找了個藉口,說是他自己體魄沒能打磨至圓滿,無法承載更多人間之雷,要不然雙方結果得互換。

秦龍王反駁說,自己之所以重傷是因爲一直提防着天上降雷,誰知道你是從地上引出來的,這才被你給偷襲到了。

對方說他令家人,不屑於向天上卑躬屈膝地借雷,哪天令家人開始走這種捷徑,令家也就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了。

秦戡還記得自己問過對方,柳家人從天上引雷倒是引得挺勤快的。

對方回答:

“因爲柳家人,有遮蔽天道目光的本事,柳家龍王的雷,是從天上偷下來的。”

秦戡很想問問前方的少年,他爲何不從天上騙?

很快,少年就給出了答案。

李追遠持雷,向前橫掃,雷霆在陣內掀出一道雷浪,砸中了秦戡身軀。

人間之雷沒入秦戡體內,而後迅速消散起秦龍王體內的勢。

秦龍王腰部下沉,最後單膝跪了下來。

秦戡:原來如此,是爲了化去我體內的勢。

其實,李追遠也想引個大號雷霆,連人帶勢一起劈,可他掌雷的那隻手已血肉模糊,連帶着胳膊上的皮肉也出現了扭曲,爆開了條條生長紋。

太多手段,都需要一具強悍的體魄作支撐才能發揮出最強效果,要是動手時自己秦家體魄已大成,其它手段都不需要了,就擺一座大陣,自己和秦戡在這裏拼拳頭就行。

李追遠向秦戡走去,少年另一隻手裏出現了一個羅盤,羅盤缺口處顯露出半枚銅錢,羅盤快速旋轉,銅錢劃出殘影,少年像手持一個銅錢切割機。

以前不能這麼玩兒,他沒有力氣駕馭,會甩飛,一不小心就可能把自己腦袋先切下來。

種種手段疊加,把秦家龍王壓制住了,可人家就算跪在那裏,想破甲也是難事,好在自己的這枚銅錢,能讓血肉腐爛成靈芝。

當李追遠走到秦戡面前,將羅盤舉起時,秦戡看着他,笑道:

“娃娃,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看得出來,你就差一具我們秦家人的好體魄了,對不對?”

李追遠:“對。”

秦戡:“假如能把我的體魄給你,外面那些花裏胡哨的傢伙,都得被你揍得喊娘了,哈哈!”

李追遠:“我要的,不僅是你的體魄,光是你的體魄,我自己也能塑。”

秦戡目光發熱:“雙龍王體魄?”

李追遠點了點頭。

秦戡:“那就又不需要任何花裏胡哨,又變回只需一個拳頭了。”

對話時,李追遠手上動作沒停,羅盤抵向秦戡的脖頸。

秦戡:“家主,你見過我秦家人,真正的體魄巔峯麼?”

“轟!!!”

秦戡身上的氣門接連開啓,氣浪在大陣中席捲肆虐。

這是要氣門全開。

但李追遠已提前堵死了路,防的就是秦龍王這一手。

唯一痛苦的是就站在秦龍王面前的少年,得承受着大量氣浪衝擊自己身軀的痛苦,幸好,還能艱難撐住。

“嗡!嗡!嗡!嗡……”

李追遠不得不抬起頭,他所有以這座大陣爲根基的佈置,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步崩潰。

仗着自己對秦家傳承的理解,李追遠的確是堵死了所有的路,但這勢,還是在一層一層地厚重疊加起來。

因爲秦龍王不再是以自身爲基,他以氣海填充整座大陣,他正在給整座大陣,乃至是這一方天地疊勢。

形勢在陡然間逆轉,不再是李追遠鎮壓住了秦龍王,而是秦龍王鎮壓住了少年與少年的這座大陣,一旦少年大陣崩塌,那這塊區域裏除秦龍王之外的一切血肉生機,都將頃刻湮滅!

這一刻,李追遠見識到了秦家體魄的真正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