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5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操控起破損不堪的機關身軀,繞行。

趙無恙舉起銅錢劍,阻攔。

銅錢劍被一把墓主刀攔下。

兩個姓趙的人,面對面。

在面對年輕的自己時,他是老漢,在面對先祖時,他是趙毅。

趙無恙:“他想喫了我?”

趙毅:“對,我會幫他。”

趙無恙:“他也可以喫你。”

趙毅:“不行,我的不純。”

血腥的內容,尋常的對話,只要能贏過我們,擊敗我們,那我們就會成爲你的助力。

身爲逝去龍王留下的身影,受制於擔當責任,除了那倆特立獨行的,其餘正統龍王絕不會拿天下蒼生做賭注,只能在“力有不逮”時,給你們再添一分籌碼,也是看在天下蒼生面子上,讓你們贏面更大一些。

本就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沒什麼好藏着掖着的。

趙無恙:“我原以爲你會選擇站在龍王們這邊。”

趙毅:“嗯,我一直都是先站對面,再跳回來。”

二人未動,但二人刀劍僵持的下方,大地龜裂,以這種方式,彼此拉開了如歲月般的鴻溝距離。

趙毅問道:“有件事,我想詢問先祖,爲何上次在我的夢裏,您沒有現身?”

趙無恙:“你的夢,我又沒做過,我怎麼知道呢?”

趙毅:“是我沒成爲龍王前,您覺得我沒資格見您?”

趙無恙:“可能吧,我先給你算一卦。”

銅錢劍拆分,化爲一捧銅錢,趙無恙開始算卦。

算着算着,趙無恙手中的銅錢竟一枚一枚地化作灰,盡數消散。

見到這一幕,趙毅雙目一紅。

趙無恙卻笑了。

現實中,在豐都那一浪裏,面對路途中閻羅們攜生死簿下的三根香之咒,姓李的爲了救他,以銅錢劍爲媒介,引動冥冥中先祖之靈對他的庇佑,抵消了一記咒死;銅錢劍也由此而毀,代表着先祖捨身幫他續了一命。

如今,這裏的銅錢劍也毀了,說明一件事。

趙毅:“先祖……”

趙無恙:“看來你真的很有出息啊,這羣人裏只有你成了龍王,變數最大,大到連瑤池頂上的那位,都對你另眼相看,你在他心底的地位,很不一樣。”

想殺死他,是對一個對手最大的尊重。

瑤池頂上的李追遠,本打算掐斷趙毅的鏡夢,也就是說,上一代的趙毅本不可能活着離開西域。

上一代中,趙無恙之所以沒有現身,是身爲先祖的他,捨身爲趙毅……

在夢中續了一命!

第六百八十七章

“來了。”

秦戡與柳清澄一同側頭,看向那座正向這裏疾馳而來的機關身軀。

在抵禦過趙無恙的捶打後,齊龍王的風采早已變得千瘡百孔,一些地方被洞穿,一些地方只剩下薄薄一層,一副隨時要散架的樣子。

行進期間,李追遠本可以借用腳下黃沙對它進行修補,但少年沒這麼做,拿龐大的機關傀儡去迎戰一尊秦家龍王,相當於奢望一個成年人能以光腳去踩扁一顆鋼釘,與其去做這種無意義的事,不如給自己多留存一點魂念。

在這裏,他不缺身體上的進補之物,但魂念上的消耗,卻很難找到合適補充。

值得慶幸的是,先前邪祟們在圍攻齊春秋時,李追遠感知到了沙塵之外的諸龍王氣息中,有一尊明家龍王。

但那是自己計劃之中的關鍵補給點,爲使效率最大化,最好是在自己接近透支時再去尋他。

蛟龍盤旋於後,靠着肚子裏令家邪祟的庫存,舔舐着傷口,脫離了那位趙龍王,蛟龍的氣質得以恢復。

對那位站在機關肩膀上的少年,秦戡與柳清澄都看得很認真。

再細膩的感知都比不過肉眼直觀。

秦戡:“好俊俏的娃娃。”

李追遠的視線在掃過秦戡後,落在了柳清澄身上。

少年曾在柳家祠堂柳林裏,見過柳清澄的幻象,此刻她已和秦戡停手,站在那裏時,流露出一股沁人溫婉。

美好的畫面源自於靜止,陳姐姐是不能說話,柳清澄是不能出劍。

李追遠第一次見到柳清澄的形象,還是在大魚那一浪裏,不過當時少年覺得,那些畫像帶有愛慕者的濾鏡,而柳清澄給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馬虎。

沒有她當初的粗心大意,也就沒有未來玉虛子與大魚的事兒了,但誰又能曉得,這位出身自柳家的龍王,居然能不精陣道風水呢?

按規矩,龍王乃江湖超一輩,即使是家主,入祠堂時也得低頭行禮。

對其他龍王無需講這些繁文縟節,但對自家的,還是不能省去規矩。

趁着未到動手距離,李追遠隔空行禮道:

“柳秦當代家主李追遠,拜見兩位本家龍王!”

秦戡:“……”

柳清澄嘴角勾起,指尖輕彈劍身,發出一記脆鳴以作回應。

柳秦明顯沒秦柳順口。

可親疏還是要分的,不分就對不住柳清澄站你這一側的選擇。

她不是一位合格的龍王,卻是這世上最好的長輩。

而且,從她當初爲報仇,提劍從江上殺到岸上的行爲來看,她還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李追遠再次開口道:

“晚輩請柳龍王去鎮白虎局!”

虞暮雲無法阻攔那頭白虎太久,原本在那裏看場子的趙毅被自己調回來去應對趙無恙了,那裏就需要再遣一人坐鎮。

李追遠可不希望自己在進行龍王戰時,那頭白虎不合時宜地攪局。

柳清澄點點頭,她喜歡少年這種有偏向的選擇,爲此,她也很給面子的回了一聲:

“柳清澄,接家主令。”

龍王在世時,一般都兼任家主,有不兼任的,那家主有事時也得去通稟龍王,像李追遠這種能讓龍王親口接令的,怕是柳家有史以來頭一份。

柳清澄樂意,且更樂意揶揄身旁的這位秦家龍王,順帶幫少年再多施加一點帶傾向性的壓力。

轉身準備離去前,柳清澄又停頓下來,問道:

“家主,是要死的,還是活的?”

李追遠:“半死不活。”

柳清澄:“好。”

那頭白虎,也是李追遠預定好的菜,只是暫時還未到去烹飪的時機。

少年計劃構築屬於自己的《五官封印圖》,請白虎入列。

譚文彬的陣圖收納的是靈獸,李追遠要的是有血有肉有體魄。

這就需要自身有極強的體魄作支撐,否則會被陣圖碾碎。

菜單是臨時定的,就地取材,有什麼就喫什麼,但菜譜趙毅審覈過了,他放任白虎補全完整,就是在給李追遠備菜。

無論間隔多少年,二人之間的默契依舊穩定。

有趙毅在,李追遠真的很省心。

柳清澄向前邁出一步,周遭激盪,身形馳離,這種行進方式,真的很不柳家。

秦戡正對着機關身軀,目視着距離。

距離到了,他就會出手,不會留情。

機關身軀左手攤開,顯露出裏面的老婦人與阿璃。

秦戡的氣機,即刻鎖定向年邁阿璃。

他認爲對方應該會率先對自己出手。

然而,李追遠卻出聲道:

“前往白虎局,幫我提前列下陣圖。”

菜備好了,也得先焯一下水,阿璃懂《五官封印圖》,且有着極豐富的統御經驗,最適合做這個。

不過,在即將開戰前,將己方一尊龍王層次戰力給請走,看起來殊爲不智,這會讓少年接下來的局面應對得很艱難。

可李追遠需要的就是這種艱難,他剛練武,想不虛胖就得錘鍊,簡而言之,就是捱揍。

最重要的是,自己想要取秦戡體內的蛟魂,就得正兒八經地硬撼,走正規流程,要不然就算秦戡輸了後有意配合交出,他願意,由他精氣神所醞養的蛟魂也不會願意,會出現兼容問題。

年邁阿璃點了點頭。

她雖然不認李追遠是她的小遠,但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因不會說話而從不反駁小遠的話。

秦戡看穿了李追遠的意圖,少年沒像對待齊春秋與聖僧那般以邪祟消磨自己,想要一場公平對局,他也樂意在不違背原則的基礎上,行個方便。

秦戡:“小女娃留下吧,她是拜你的。”

阿璃拜李追遠走江,按江上規矩,本就是一體。

除此之外,秦戡心裏也是怕自己真會贏,把李追遠給一拳砸死了。

李追遠:“多謝,晚輩卻之不恭。”

秦戡:“無妨,自家娃娃。”

秦家本訣沒有血脈界限,但阿璃身上的氣息先天純然大於後天雕琢,一眼就能瞧出源自於血脈對秦家本訣的親和。

阿璃飛身離開機關手掌,跳到了另一側肩膀上。

李追遠操控機關,重新握拳,收臂,再向前一甩,手腕脫落、拳頭帶着年邁阿璃飛出,疾馳半途後,年邁阿璃破開拳頭,腳踩掌面借力,繼續向前。

緊接着,機關右手同樣甩出,被右手握着的潤生哥,飛向那尊巨大的潤生頭顱。

臨近的那一刻,閉目的頭顱張開嘴,黃沙消解於外,潤生本人則被投入口中。

嘴巴閉合,仍舊閉目。

酆都大帝具備了甦醒的條件,卻未選擇及時醒來,祂與大烏龜一樣,爲李追遠充當此地壓艙石。

失去雙臂的機關身軀向下坍塌,至臨界點前,化作滾滾塵煙。

李追遠與阿璃高度同步下降。

秦戡動了。

剎那間,似有一座山嶽,朝這裏橫推而至。

蛟龍嘶吼,開啓幻境。

秦戡消失,然後,秦戡又出現了。

他剛纔被拉入了幻境,又從幻境中脫離,而他本人,是在脫離後纔回過味兒,自己剛纔好像進了個什麼地方。

“這些,對我無用!”

李追遠:“我知。”

秦家人的特性李追遠自是清楚的,剛纔幻境開啓,不是爲了囊括秦戡,而是爲了方便自己在幻境中,給阿璃快速佈置風水格局。

當秦戡出現在少年近前時,那股可怕的磅礴壓力,濃郁到近乎實質,已將體魄淬鍊到僅剩下三頭蛟影的李追遠,能感知到身軀被撕扯擠壓的痛。

如若放任,這一拳,必能將自己打死。

阿璃動了,攥拳的瞬間,其勢被疊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