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3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八一電影製片廠……”

……

“咚!”

譚文彬開球。

趙毅站在旁邊,往自己球杆上擦着巧粉。

“可以啊,譚大伴,看來以前沒少混桌球廳。”

“呵呵,是沒少在那裏頭打架。”

“以你爸的身份,你在鎮上該是一霸了。”

“是啊,我爸沒少拿我做專項掃黑除惡。”

“砰!”

趙毅伸手護襠,接住了隔壁桌上由林書友打飛出來的白球。

林書友不好意思地撓頭:“那個,三隻眼,我不是故意的。”

阿友小時候躲被窩打手電看個漫畫都得擔心被白鶴童子巡夜抓到,就別想着能有機會去打桌球了。

趙毅沒生氣,給阿友把白球擺回去後,回來擊球,順利入洞。

譚文彬:“外隊,咱們是不是太悠閒了?”

趙毅:“應該是有人在臨時替我們負重前行。”

譚文彬:“外隊威武。”

趙毅:“理歸理,情歸情,要是連這點喘息優待都爭取不到,那未來的我,真活成個廢物。”

譚文彬:“見到了阿友,聽說了陳姑娘,如今又‘遇到’了阿璃,我很好奇,未來的我,是什麼模樣。”

趙毅:“不好說。”

譚文彬:“說實話。”

趙毅:“在後路都斷了的基礎上,阿友能強行走出來,都讓我喫驚了;而你,譚大伴,不是我瞧不起你,是我不認爲你有能力單靠自己,挺過去。”

譚文彬:“我也是這麼想的。”

譚文彬身上的四靈獸距離失控很近了,純靠他自己無法再壓制多久,事實上,即使是現在,也是靠小遠哥在身邊進行着威懾。

趙毅:“有個細節,從對未來阿友與未來陳曦鳶的接觸來看,思源村,像是消失了。”

譚文彬:“嗯。”

趙毅:“柳老夫人未等令家祖宅的事收尾就急匆匆離開,表面上是去祁星瀚道場驗證龍王之靈,但我覺得,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咱們這位老夫人對江上規則的理解,亦是獨一檔,我想,她應該是找到了能側面幫姓李的過這一浪的方法。

未來的我們,是在這一輪裏新出現的變數。

但在鏡中的夢裏,祁星瀚與柳清澄是本就在這裏的。

這兩個異類龍王,既然能在這一輪裏選擇異類站位,那麼在上一輪裏,肯定也是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恰好,二人的龍王之靈,甭管以何種形式存在吧,卻都留在此地之外,適合拿來做文章。

然後,柳老夫人隨我們一起,都失敗了,也都……”

譚文彬:“那桃林呢?”

趙毅:“你猜在一道道關於未來的推演裏,我們一個個的,究竟是靠什麼能單獨倖存下來的?

又是誰,能有資格繼續攔下掌握魏正道體魄的仙姑,將世間一直維繫到,足夠我們活到年邁?”

譚文彬:“原來如此,果然,還是外隊看得通透。”

趙毅:“不是通透,只是根據已預見的結局去補全它的發生條件。

這一浪最荒誕的是,它本來就很難了,但因爲一場未曾發生的未來推演……讓它變得更絕望了。

當然,最絕望的是仙姑,從原本的這一浪最終反派,直接空降了一位,取代了她的地位。”

譚文彬:“這算不算無妄之災?”

趙毅:“不算,夢歸夢,無論它多麼真實,我們所處的纔是第一時間線。

窺覷魏正道體魄的仙姑,從一開始,就是天道與書呆子設計好的祭品,或者叫志怪小說裏看管寶物的妖獸,她本就沒資格染指這件寶物。

最早時,我和姓李的都猜測,魏正道當年是咬了一口天道;後來經歷了李家祖墳那場紅白事後,我們意識到自己似乎想錯了;在東海確認了天道曾下凡被秦公爺鎮壓……幾乎明示了一件事,魏正道不是咬了一口天道,而是給天道餵了一口。”

譚文彬:“餵了一口?”

趙毅:“以我對姓李的觀察,絕對理性下,求生是一種本能,這對我們普通人而言,是一句廢話,畢竟,誰想死啊,都想活。

但你看看姓李的體內那位,爲了活,能理性到什麼地步?

不惜放棄一切主動權,讓姓李的這尊心魔,一直以‘李追遠’的主體存在。

明家人到現在還在爲這種不可思議的格局前仆後繼地報仇呢。

這是最可怕的。

魏正道想死,可他的理性卻讓他活,偏偏他又喫出瞭如此可怕的體魄、淬鍊出近乎我思故我在的魂念。

因此,爲了求死,他得把自己的理性,送去另一個地方。”

譚文彬:“送給……天道?”

趙毅:“不然呢?除了咱們頭頂的那片天,還有哪裏能承接住這份厚重禮物?魏正道爲了自己能死成,把天道給污染了。”

譚文彬:“可是,如果魏正道送上去的是絕對理性的話,那又怎麼會是污染……”

趙毅:“天若有情呢?”

譚文彬瞪大了眼睛。

趙毅:“所以你猜,天道爲何要通過東海大烏龜那邊下凡登岸?

爲何歷代龍王,普遍對天道抱着若即若離、甚至是敵意態度。

如果天道真的無情,是冰冷純澈的規則,歷代龍王又何須提防、戒備、劃出清晰的合作界限?”

譚文彬嚥了口唾沫:“那麼,天道下凡的目的就是取魏正道的體魄,再……”

趙毅:“再回頭,把自己給重新吞一遍。”

輪到譚文彬了,他彎腰,打了一記球,心思亂了,沒能入洞。

趙毅笑了笑,繼續慢條斯理地一邊打一邊道:

“酆都大帝是一尊巨大死倒,東海大烏龜是覆蓋了一座祕境的龜蛋山,天道……若是撕下外衣,也不見得有多光鮮亮麗。

所以,原版的故事本該是很正統向的,甚至連魏正道的求死之舉,換個角度,都能看出巨大的正面意義。

察覺到這一點的龍王,故意選擇在此隕落、以阻擊天道的歸來,實乃順理成章、符合他們的信念。

秦公爺的奮力一舉,更是配得起人間龍王之名、秦柳亦當得起龍王門庭之柱。

我們當下面對的,是被打斷節奏的天意籌劃,別看未來姓李的坐鎮在那裏無比可怕,可假如此刻坐在那裏且掌握魏正道體魄的是天道呢?

姓李的會發瘋,荼毒人間,天道則會把整個人間……

站在人間立場,我們其實已經被大大降低了難度。”

趙毅說着說着,就拄着球杆立在那裏,眼神中出現了茫然。

譚文彬:“外隊,你爲什麼要在此時與我詳細說這些?”

趙毅:“現在的我,能影響到未來我的記憶與認知,我本意是想說給未來的我聽,但……”

譚文彬:“但什麼?”

趙毅抓着自己的頭髮,痛苦地蹲下來。

“但……”

……

沙漠深處的竹苑內。

年邁趙毅嘆了口氣,悵然道:

“但確實,殺了姓李的,是目前最穩妥簡單的避免災禍方法。”

……

李追遠跟着蘇亦舟走進廊道,二人一前一後。

蘇亦舟察覺到動靜,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少年。

他目露思索。

正處於發育期的孩子,幾年沒見,哪怕是自己的兒子,也容易第一時間認不出來,何況如今的李追遠,已不喜歡掛上以前標誌性的靦腆笑容,而是直白地展露出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平靜與沉穩。

但,蘇亦舟接下來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是:

“李追遠?”

是曾去過南通的那個年輕的“他”,影響到了現在他的記憶與認知。

他應該並不知曉,自己的兒子被他離婚後的妻子,改了姓。

但即使如此,當“李追遠”說出口時,他也立刻認出了眼前少年的身份。

“小遠。”

似冰雪在頃刻間消融,蘇亦舟快步上前,將李追遠摟入懷中。

他的手,撫摸着少年的後腦勺,掌心粗糙,有龜裂,摸得疼。

這不僅僅是出於血脈紐帶的父子之情,李蘭也在這裏,但她和蘇亦舟的相處絕沒這麼自然,蘇亦舟很聰明,他過去不可能沒察覺到,自己的兒子與他妻子愈來愈像。

之所以能如此真情流露的表達,主要還是靠那次在村裏爺爺家見面時,彼此解開的心結。

李追遠沒有做同樣炙熱的情緒表達,他就安靜地站在原地。

忍耐了許久後,李追遠帶着些許不滿的聲音道:

“你手摸得我疼……爸。”

“爸爸”這個稱呼,是不太習慣叫,並非叫不出口。

蘇亦舟這才清醒過來,微微拉開距離,雙手撫摸兒子的臉頰。

很快,就把兒子的臉給摸紅了。

蘇亦舟趕忙鬆開手,先往後背放,又往前,變成了甩手,詮釋着手足無措。

好一會兒,他才調整好,問道:

“小遠,你怎麼會在這裏?”

李追遠把自己能記錄入檔案的事,跟蘇亦舟簡單複述了一遍。

蘇亦舟聽得很驚喜。

沒有哪位父親,能不爲自己有一個優秀的兒子而驕傲。

李追遠:“爸,媽沒有把這些告訴過你?”

蘇亦舟搖搖頭:“我問過她關於你的事,她說她把你丟到南通老家了,按時打學費生活費,沒怎麼在意。”

說的是實話,而且也是撿能記錄檔案的內容說。

不過,李追遠懷疑,李蘭的本意應該不是爲了避諱什麼。

有一個很扯卻又符合李蘭當下行爲邏輯的猜測:那就是李蘭想通過正常的方式,來重新找回被自己丟失的愛人。

她不想靠兒子這一因素,來達成目的,這會使得她覺得不純粹。

在範樹林醫生與密宗高僧的事沒被自己碰上前,李追遠還不會這樣去想李蘭。

可現在,他得嘗試代入一個感情上剛學會走路者的思維。

想挽回一個被自己重重傷害過另一半的心,你不靠二人間的孩子,靠什麼?

還當你們是大學生談戀愛麼?

再說了,沒那份刻意算計的心機,你憑什麼拿得下這樣優秀的對象?

“小遠,你等一下,爸爸先去處理點事,然後和你去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