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3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阿璃收回視線。

女孩的手,被少年攥住。

以往牽手都很平和,這次力道格外大,帶着微顫。

李追遠:“阿璃……”

女孩側過頭,看向少年,臉上浮現出兩顆可愛的酒窩。

小鎮宿舍樓分兩棟,一棟是單身宿舍,一棟是家屬樓。

蘇亦舟端着鋁飯盒站在門口,躊躇地抬起手,每次回家,要見到她前,他內心都會十分複雜。

裏面的人曾給予過自己世間最美好,美好到他每次回憶起時,胸口都會發痛。

“吱呀……”

門從裏面打開了。

李蘭站在門口。

她依舊一身風衣,灑脫幹練,戈壁灘上的風,還未來得及褪去她身上的色澤,不像眼前的男子,早已被風沙一層層地反覆打磨。

“等下一個任務結束,我就帶你回一趟內地,這裏條件艱苦,你不用在這裏陪着我。”

李蘭接過這兩個鋁飯盒。

一份是她的,一份是給樓上阿姨的。

蘇亦舟在出任務途中染了眼疾,被帶回鎮子後,醫務室的大夫束手無策,是住在樓上的一位阿姨,用祕方治好了他的眼睛。

在李蘭尋至這裏,找到他時,他就向她介紹了那位阿姨。

蘇亦舟曾在鎮子上打聽過,據說那位阿姨是早期隨隊過來的家屬,丈夫死在生產建設過程中,自此她就變得沉默寡言,組織想安排她回原籍安頓,被她拒絕了,她想留在這裏等丈夫回來。

很悽美的愛情故事。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話……甚至,如果這座小鎮也是真的話。

李蘭清楚,蘇亦舟的對外聯絡、接收的任務以及種種一切,都是假的,整座小鎮,都是爲他和他的勘探隊所營造出的舞臺。

這麼做不是爲了困住他們,而是不讓他們知道……自己已步入迷失環境,無法離開。

有時候,精神上的崩潰,遠比物資匱乏、條件艱苦更爲可怕。

蘇亦舟:“阿姨的飯你幫我送一趟,我回辦公室和他們一起喫,最新的勘探報告要抓緊時間做。”

李蘭:“好。”

蘇亦舟轉身離開。

她來之後,就被他安頓在了家屬樓,而他則去宿舍樓裏與他的隊員們擠上下鋪。

等蘇亦舟的背影消失後,李蘭關上門,帶着鋁飯盒,上樓。

家屬樓朝東,阿姨的房間在中央。

除了沉默寡言不與人交流外,阿姨還喜歡坐在屋內的板凳上,雙腳踩着紗門的檻,一坐就是一天。

李蘭走到門前,看着紗門內這位上了年紀的女人,歲月在她身上極盡溫柔,留下了痕跡卻又不捨得帶走太多,尤其是她身上流露出的那股高貴優雅,讓人連對視都需要鼓足勇氣。

蘇亦舟的隊員們曾感慨,很難想像阿姨年輕時,究竟得有多美,又是怎樣的男人,能值得阿姨將青春年華耗費在這裏,苦苦守候。

這些,李蘭都知道。

有時候,因身份輩分關係,她其實也不太懂該如何與阿姨相處,好在……在她兒子眼裏早沒她這個媽媽了,雙方倒也因此能省去很多尷尬。

紗門開啓。

阿姨收回腳,站起身,走出屋,站到了走廊陽臺上,看向小鎮東面那幾輛正在駛入的卡車。

她沒像小鎮傳說那般,在這裏等了一輩子,但她確實爲那個人,等了一輩子。

現在,

她等的人,終於來了。

今晚不要等

下面的劇情不適合5k字的章節,我慢慢寫,寫好了再發,大家今晚不要等。

第六百七十九章

“你好,同志,請進行登記。”

“好的。”

趙毅跳下車,將自己的證件遞送給戴臂章的工作人員,並說明自己這幾輛車是因沙塵暴與車隊失散。

“同志,請你們來趟保衛科,我們需要對你們的身份進行確認,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行,應該的。”

在明知這是一出舞臺劇的基礎上,按理說,下面就該隨便走個形式,然後就帶着自己等人去見班主了。

結果,趙毅發現自己想錯了。

車被查封,人被帶走,大家夥兒都坐在保衛科內的幾張長椅上,被依次單獨叫進去問話,同時隔壁辦公室裏也傳來打電話問詢的聲音。

趙毅掏出煙盒,拔出兩根,遞給身旁看管他們的工作人員。

“抱歉,我不抽菸。”

趙毅給自己點了一根,吐出菸圈的間隙,繼續觀察着四周。

它們……扮演得很投入。

在自己對面長椅上,阿璃坐在李追遠身邊,低着頭,故意不去仔細打量四周,儘量規避影響。

當下的女孩能鎖鎮它們,卻無法做到讓它們心悅辗乇蝗绫凼怪浮�

這是截然不同的境界,前者凸顯的是一種對抗,後者則是真正主宰。

它們已經不是在演了,而是因一道意志,直接忘去自我、完全代入。

只能說,不愧是身具秦柳兩家血脈的存在,對邪祟的調教與馴服,簡直就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不過,班主好像不急着露臉的樣子,不見自己等人就算了,連她自己、連姓李的,也不急着見?

“你好,你們的身份我們已經確認好了,在外面沙塵暴結束後,我們會協助你們與車隊匯合。”

“好的,謝謝。”

趙毅起身,與對方走着流程,一個壓根就不存在了的小鎮,卻還在按正常邏輯絲滑咿D着。

腥嘶謴土俗杂桑叱霰Pl科,陽光明媚。

一個男人,從街面上走過去。

李追遠目光跟着他在走。

譚文彬伸手拍了拍趙毅胳膊。

趙毅看了看那個男人,又看了看李追遠:這是姓李的親爹?

譚文彬點了點頭,他看過小遠哥父親寄回來的勘探隊合影,確認無誤。

趙毅:“譚技術員、林技術員、陸師傅,我們去活動室打桌球吧;陳幹事,你和陰師傅去逛逛供銷社,買點特產。”

如果條件允許,趙毅絕不會錯過近距離目睹姓李的一家三口團聚的戲碼,甚至會主動往前湊,熱情地喊“叔叔阿姨”,使盡渾身解數地融入。

可問題是,那位不願意露面的班主,把規矩定得很嚴格,趙毅不敢亂來。

畢竟,自己這會兒正站在人家地頭上,以未來自己所處的立場……班主有理由把自己就地拍死。

趙毅其實不太怵陳奶奶,陳奶奶越說要殺他,他就越覺得陳奶奶殺意不重。

他怕秦奶奶。

因爲秦奶奶殺人前,不說話。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去追蘇亦舟。

走到一半,女孩停下腳步,看向那邊的電影院。

電影院外牆上,有人在刷畫新海報,背景還未來得及細描,但已有一個身穿紅衣的女孩輪廓。

這是暗示。

李追遠:“我們去買票,看電影。”

阿璃堅定地搖了搖頭,示意少年繼續去找蘇亦舟。

那個自己,一直在等他;那個自己,卻不願見到他。

並不是粗湹模幌M姷阶约耗赀~變老的模樣。

而是,每個人都有獨屬於自己的未來延伸。

三歲看小,七歲看老。

林書友雖負重前行,可赤子之心未變,在見到年輕時自己的那一刻,立即化解掉枷鎖,心甘情願地將自身數十年痛苦經歷視爲一場噩夢。

未來的趙毅依舊在理性與感性間,分析利弊,擇最優解。

阿璃清楚,未來的自己能看透這場夢,卻不願脫離這場夢。

她是在這裏等待一個叫李追遠的人到來,可她一直追憶思念的,是獨屬於她的那位、早已死去的少年。

就像是女孩自幼以來的用餐習慣,她總是刻板地計算好,一口飯配多少菜,分得很清楚。

有時候,李追遠會希望自己能懵懂些,這樣他就能表示不解、繼續堅持,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瞬間理解地鬆開手。

自己應該去感謝,未來的阿璃飽受一世痛苦煎熬的同時,還留在這裏,替他溫柔庇護了父親。

可自己又沒資格去感謝。

因爲這不是東海誕生出的同步記憶的假阿璃,這裏的阿璃已幾乎快過完了她的一生,眼下的自己,在她面前,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自己不可能無縫銜接她心中的那個李追遠,自己更不捨得去殘忍地對她整個人生,進行血淋淋的否定。

在坐車抵達小鎮時,李追遠之所以會握着阿璃的手顫抖,是因他清楚,對這裏的阿璃,他除了感激外,無能爲力。

少年站在原地,看着阿璃走入電影院。

沒人檢票,在這座四周杳無人煙的小鎮上,也沒人會千里迢迢地趕來蹭一場公家的便宜,要真有,那就該他蹭。

影院不大,兼顧開會時的禮堂用,臺子上還有沒來得及撤走的領導辦公桌,下面空無一人。

阿璃找了箇中間位置坐下。

不一會兒,一道身影走了進來,她在阿璃身旁座位坐下。

有工作人員上臺搬走了桌椅,讓幕布得以完整呈現。

後方口子上,放映機開啓,投射出光影,但放映並未急着開始。

隔壁座位上的人,將手搭在了二人中間的扶手上。

她沒主動去尋握。

雖然二人一個是女孩,一個是年邁,卻並不存在老一輩對小一輩的慈祥關愛。

彼此間彷彿帶着天然默契,她們是一個人,涇渭分明的一個人。

阿璃將自己的手伸過去。

指尖未扣,只是輕輕地搭在一起。

隔壁的人微微側頭看來,以示詢問。

不是詢問年輕的她是否想看其未來,而是徵詢女孩的意見,願不願意看看年邁她的過去。

阿璃點了點頭。

下一刻,熒幕上出現了帶着雪花點的片頭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