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阿友:“我挺想看看陳姐姐年紀大後的樣子。”
譚文彬:“從姿態上來看,很像咱們家裏的老太太,穩重了,最起碼走路時不再一蹦一跳。”
阿友:“就是不知道她去營地等三隻眼時,會不會先去食堂喫飯?”
譚文彬:“最起碼得搜刮一下陳曦鳶的登山包吧。”
阿友:“彬哥,你怎麼也下來和我拋磚頭了?”
譚文彬:“誰叫我給不起玉呢。”
這種規則的局勢,已超出譚文彬這半個腦子的參與範疇了,估計也就外隊能和自家小遠哥參謪⒅。
但陳奶奶卻說:她要去殺趙毅。
原因是,趙毅成了龍王。
冥冥中,龍王身份似是成爲了某種枷鎖,當你坐上那個位置時,你自然就得爲天下蒼生計,非被迫,卻不得不做。
李追遠開口道:“是幻境殘留,記錄了畫面。”
林書友:“又有一位龍王出手了?”
譚文彬:“但如果是一位擅長幻境的龍王,最起碼也該與咱們小遠哥有着相近的檔次。”
《邪書》畫面裏,阿璃進出很輕易,未受阻攔與影響,而且女孩也並未融入其中,沒有產生互動。
李追遠:“所以是殘留,因爲無人主導維護,正常情況下,會隨着時間流逝逐漸消散。”
林書友:“那如果我們不停車,繼續往裏開呢?”
李追遠:“可能會迫使幻境發生變化,像是本該自動熄滅的火,添了一堆柴,變相給它重新燒旺的機會。”
少年把《邪書》閉合,站起身,道:“大家,陪我去前面看一下。”
林書友:“可是放着不管就會熄滅,爲什麼……”
阿友聲音越來越低,轉頭拿起登山包背好。
李追遠準備離開時,阿璃把藥煎好了,端了過來。
女孩用“風”吹過,不燙。
李追遠先抿了一口,苦澀味簡直和紅糖臥雞蛋是兩個極端。
阿璃的廚藝與藥理目前都算是精通的,但女孩一直奉行特殊時刻下重糖、重藥。
這是她表現關心的方式。
深吸一口氣,李追遠將藥一口悶。
阿璃接過空碗,笑了。
譚文彬與林書友都從小遠哥臉上,看見了“痛苦”,以小遠哥的閾值,能讓他苦形於色,難以想象這補藥得有多難喝。
李追遠:“阿璃,給大家都來一碗,一起補補氣血吧。”
譚文彬主動從阿璃手中接來第二碗更濃稠的藥湯,鼓起勇氣,低頭喝了起來。
林書友:“不必了吧,小遠哥,藥太珍貴了……”
李追遠:“我的身體容易虛不受補,喝的是最上面的清湯。”
因林書友多推辭了一下,第二碗濃湯被彬哥搶先了,阿璃交到林書友手裏的,有半碗是藥渣。
阿友:“……”
車內留下的剪影,從外面看去,像是車裏的人都在,而李追遠等人,已趁着夜色,來到了阿璃下午所探查的區域。
阿璃帶着少年,譚文彬帶着沒起乩的林書友,晚風中,阿友一臉苦相。
營地內有燈火,對外有探照燈,崗亭裏還能看到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
李追遠站在白天趙毅曾停卡車的山坡上,背對營地方向,朝漆黑的坡後望去。
幻境很逼真,最重要的是,這範圍誇張得離譜,它雖未直白影響,實則卻發揮出了混淆時間的效果。
李追遠要是不喊停車隊,讓車隊從這裏駛入,那下面大家夥兒就得面對一羣有着一天時間差的營地腥恕�
非真實時間線,而是靠腥说哪X補與行爲進行豐富。
放在過去正常的浪裏,這已經算是難度很大的一個環節了,得通過日曆等代表時間的印記,先撕開口子,再逐步發現與確認營地內腥说漠惓#钺嵩傧朕k法破解。
可放在這一浪裏,李追遠直接選擇跳步……倒不是少年有多英明,而是對方似乎也沒有想把這幻境當做困難場景來佈置的意思。
像是隨手丟下的一根骨頭,自己也沒必要趴在地上拿着放大鏡去仔細研究。
不過,明晰骨頭究竟來自於哪種家禽,還是應該的。
雖然,李追遠在車內觀看《邪書》畫面時,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畢竟,這世上有能力營造出如此高端配置幻境的存在,真的不多。
李追遠閉上眼,密密麻麻的金線自少年身上溢出,它們開始攀附、摸索、滲透。
當少年睜開眼時,目光中有複雜,還有一種真相擺在自己面前後、無法迴避的無奈。
李追遠抬起手,指向前方。
身旁站着的三位夥伴一起朝那邊看去,可即使是譚文彬,也沒能瞧出什麼東西。
李追遠喚出蛟龍,蛟龍盤旋而出,體形越來越大,並將幻境撐開,進行抵消對沖。
同時,它身上的鱗片吸收着月光,向下反射,又因其白天血戰過、身上密佈坑窪傷口,故而光線並不齊整,像是掛起了一條長長的空中斑駁彩燈。
“嘩啦啦……”
以李追遠等人如今所站的山坡爲原點,一路背對着營地方向延伸,大量沙土脫落,流露出被掩埋在其下的真形。
天上那條自帶不可一世氣焰的蛟龍,剎那間流露出驚恐,蛟軀顫抖,蛟口張開,發出了一聲聲恐懼至極的嗚咽。
因爲,展現在腥嗣媲暗模且粭l由黃沙構築的蛟龍骸骨。
像是不知多少位雕刻大師曾在此嘔心瀝血,這才締造出一幅如此恢宏氣質的作品。
每一處骨骼上的痕跡,都無比清晰,具體能精確到蛟龍成長歷史上的每一次戰鬥遺留。
最重要的是,它很乾淨,是那種被喫幹抹淨的“淨”。
還真是一塊,被喫完後丟出的骨頭,只是這骨頭,是一頭蛟,而且就是李追遠的這頭。
李追遠轉頭,看向營地方向。
營地是前進基地,亦是接應點。
這一刻,李追遠彷彿看見一個少年,一個人從營地內走出。
李追遠無法想象少年當時的具體模樣,正如他雖爲這一浪失敗做了充分預案,卻絕不會閒着沒事做去細想豐富失敗後的所有細節。
但李追遠大概能共情到那個少年的眼神。
夥伴們都死了,就他一人活着出來了。
當這天道逼迫我失去了最珍貴的牽絆,那這天道,也就沒有再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掀桌子的報復,即刻開始。
蛟龍是自己準備好的第一份口糧,少年需要快速鍛造提升體魄,以應對來自天道意志的雷霆追殺。
所以,這裏就是未來的自己,吞喫蛟龍、邁出第一步的地方。
不僅是林書友、陳曦鳶的未來鏡面出現了,其實這頭蛟的鏡面也有,確切的說,是這頭蛟龍屬於自己的那一鏡面之中。
數十年前,它早已屍骨無存,但它到底是世間罕見的天地邪物,藉着沙塵暴的契機,它得以“復現”,發揮出邪物隕落之地的詭異。
這就是此幻境爲何規格如此高,卻並不危險深陷的原因,它早就死了。
李追遠蹲下來,將手搭在蛟龍的角上。
輕輕一碰,這一塊區域的黃沙就被剝離,緊接着,似骨牌被推倒第一塊,這一條由黃沙構築而成的蛟龍骸形,快速崩塌瓦解。
“嗡!”
沙土漫卷。
天上的蛟龍身體哆嗦地注視着下方少年,它知道自己不聽話的話少年會喫了它,但看到自己被喫得渣都不剩的下場後……桀驁如蛟龍,沒有暴起反抗,而是迅速秦家白虎化。
待黃沙骸骨盡數淹沒後,月光殘灰下,有一縷晶瑩在翩翩起舞。
是一個女人,在跳動着她那曼妙身姿,無怨無悔,只爲他能再瞥妾身一眼。
李追遠兜裏的《邪書》發出震顫。
與天上蛟龍的驚恐發抖不同,她是興奮到無以復加。
未來,自己在這裏吞噬蛟龍時,也順帶將《邪書》也給喫了。
比起蛟龍的體量,《邪書》只是飯後甜點。
但在《邪書》眼裏,能被少年喫掉,融於一體,是她自我的極致實現。
這本書,自從在將軍山被李追遠找到後,也不知是其本性被徹底激發,還是被打壓調教到扭曲,越來越極端偏執。
李追遠:“彬彬哥,你去通知亮亮哥,車隊現在可以出發了。”
“好。”譚文彬身上亮起血猿紅光,飛躍離開。
李追遠在山坡上坐下,阿璃同坐一旁,林書友則站在半山腰站崗。
靈覺敏銳的人,能感知到冰雪消融的動靜,幻境的效果正逐步褪去,兩側的真實開啓對接。
車隊那邊還沒到,反倒是營地那裏,一輛卡車啓動,朝着山坡這邊亮起了車燈,一閃一閃。
林書友:“小遠哥,這?”
李追遠:“回燈。”
林書友從登山包裏掏出手電,對着那邊頻閃回去。
光怪陸離的玄門手段容易被複刻和影響,反倒是這種簡單的燈語,更讓人內心踏實。
很快,營地崗亭處出現了動靜,是安保人員發現了燈亮,但他們很快被安撫好,而後,一輛卡車駛出營地,朝着山坡過來。
開車的是趙毅,車上也僅有他。
途徑坡腰時,趙毅把手探出車窗,對阿友彈出一根菸。
這根菸打着轉兒,如飛鏢般,繞行過阿友頭頂後又飛了回去,被趙毅張嘴咬住。
阿友以警惕的目光看着趙毅,做好隨時起乩的準備。
趙毅“啪嗒”一聲點了火,道:“我是真的。”
阿友:“喝醉的人都會說自己沒醉。”
吐出口菸圈,趙毅問道:“阿友,你經歷啥了?”
阿友:“什麼意思?”
趙毅:“肯定是受到什麼刺激了,否則你說話不會過二遍腦子。”
阿友:“……”
趙毅:“見到未來的你了。”
阿友沒回答。
趙毅:“來,和我說說,未來的你究竟是個什麼樣?”
阿友:“三隻眼,你是沒做好準備,去見小遠哥麼?”
趙毅:“唉,看來未來的你,過得很苦很不容易啊,給你刺激得不輕。”
熄火,打開車門,下了車,趙毅走到林書友身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當是一場噩夢,現在夢醒了,其實什麼都還沒發生。”
阿友:“他也是這麼說的,他很厲害,也很不容易。”
趙毅:“是消失了還是死了?”
阿友:“消失了。”
趙毅:“消失了就是又回到那裏去了,你放心,未來的你,有未來的我來安慰。”
阿友低下頭。
趙毅將菸頭丟地上,鞋底踩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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