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2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車窗上那黑紅污漬,讓薛亮亮清楚,這次項目的詭異遠超以往,它甚至迫不及待。

“好了,你再眯一覺,車隊要出發了。”

“讓亮亮哥你擔心了。”

薛亮亮站起身,語重心長道:

“小遠,你不僅是我學弟、師弟,更是我的弟弟,答應哥哥我一件事,如果接下來真的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大危險,你要保着自己活着離開。”

李追遠笑了笑。

現在,最大的危險,就是那個鏡面未來中,獨自一人活着離開的自己。

薛亮亮走下車,候在車門口的譚文彬動作絲滑地把保溫桶遞了過來。

薛亮亮:“小遠不是喫了麼?”

譚文彬:“但小遠哥沒喫完。”

薛亮亮擰開蓋子,見裏面還剩下半桶:“這多不好意思。”

譚文彬:“我和阿友都意思好幾桶了,亮哥您上次意思了一桶就再也不敢往這兒靠了,這次多少得再幫忙意思意思。”

薛亮亮無奈受賄離開。

餘樹、孫道長和韓樹庭向這裏走來,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們想來拜見一下,求一個心安與底氣。

譚文彬熱情上前,摟着他們去另一輛車:

“小遠哥累了在休息,下面的事,我來和你們做交流對接。”

行進間,譚文彬目光瞥向遠處沙坡頂上,女孩的身影立在那裏。

受限於人手,之前小遠哥頓悟時,大家都得在身邊防護,如今小遠哥醒了且又遭遇了危險沙塵暴,那哨卡就得再次外放出去。

距營地也就不剩半日車程了,譚文彬也不需換班。

車隊出發。

阿璃身形前衝,爲團隊探路。

餘下路程很平靜,李追遠踏實睡了一覺。

領先於車隊的阿璃,已望見了遠處營地,連帶着望見了營地東南側山坡上停着的一輛卡車。

卡車頂上坐着一個男人,嘴裏叼着菸斗;山坡下站着一個女人,脖子上掛着相機,腰間繫翠笛。

“趙隊長!”

陳曦鳶一邊喊着一邊上坡,走至卡車下,彙報道:

“車隊都回營地了,大家夥兒都收拾好了。”

陳曦鳶:“小弟弟……李組長和薛工他們是明天到對吧?”

趙毅:“他們21號到,今天20號。”

陳曦鳶:“挺好,剛好能避開這場沙塵暴。”

趙毅:“是啊。”

阿璃立在原地,雖距那座山坡很遠,可風已足夠將他們的對話帶入自己耳裏。

他們在聊着沙塵暴,可順着他們的視線看去,女孩並未看見沙塵復起的痕跡。

而且,陳曦鳶可不提,但以趙毅的感知,自己都位於這裏了,女孩不信趙毅會毫無所覺。

阿璃舉目四望,抬手對着身前抓取,風水格局正常,看不出破綻;但人既然有問題,那環境就不可能幹淨。

女孩上一次經歷如此真實的虛假,還是在小遠的蛟龍幻境裏。

遠處山坡上,陳曦鳶坐進卡車,趙毅將車開下山坡,朝着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漸漸的,車開得越來越搖晃失衡,周圍的沙石也開始朝着車身撞擊,給人以極不和諧的觀感。

因爲,缺少了個要素。

這個要素,女孩能腦補,畢竟她也是才經歷了那場沙塵暴。

這時,女孩察覺到身後有動靜,她轉身,看見了一個臉上滿是絡腮鬍肩扛一把柴刀的男子。

男子正在行進,他每一步落下,都在無形中濺起層層漣漪,極致內斂的威壓,似平和深淵,不動自威。

阿璃沒有避退,就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終於,漣漪波及到了阿璃。

絡腮鬍男人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阿璃。

阿璃已經隱隱預感到,自己所目睹的是已發生過的事情,像是一部無比寫實、能讓人身臨其境的電影。

而現在,這個電影裏的人物,卻感知到了她這位觀械拇嬖凇�

趙毅第一時間都無法分辨出這位絡腮鬍是歷史上哪位龍王,阿璃就更不可能認出來。

雖然長輩向幼年晚輩講述歷史上的龍王故事是江湖傳統,柳玉梅也喜歡對年幼的阿璃講這些,但奈何秦柳兩家龍王太多了,能留給外面龍王的篇幅就極少。

天上的日頭越來越盛,絡腮鬍身上的漣漪也越來越頻繁,他的眼眸裏,像是即將倒映出女孩的身影。

小遠在登門令家前,曾讓令五行將祖宅內的龍王之靈全部遷出;在秦叔與祁星瀚完成年輕時那場交鋒時,也就彌生體內的聖僧之靈能瞧出幻境真假的端倪。

龍王是這世上非常特殊的存在,他們會犯錯、會疏忽、會失算,但他們幾乎不可能在外力作用推動下……被騙。

這是奶奶告訴過自己的,奶奶自己肯定在爺爺身上實驗過。

總之,絡腮鬍因阿璃的存在,停下了腳步。

那輛卡車則在完成了一次驚險漂移後,堪堪穩住車身沒側翻,趙毅下了車,作頂風狀向這裏走來。

阿璃餘光看向趙毅,但趙毅腳下沒有漣漪誕生,和先前一樣,沒能察覺到她的存在。

距離不斷拉近,趙毅目光一凝,他在啓用生死門縫,探查絡腮鬍男子。

男子撩起柴刀,向趙毅砍去。

這一刀非常恐怖,似是要將身前一切湮滅。

趙毅抽出墓主刀格擋,見刀罡如水無法硬扛後,趙毅很果斷地原地向後彈起,後退。

這就是趙毅的風格,別人珍重過程,趙毅是隻要知曉了結果,就會果斷跳過或省略過程。

面對一尊龍王,趙毅清楚自己不是對手,那他就不會再作出任何多餘動作,對與龍王過幾招後被砍死、雖死猶榮,他沒丁點興趣。

唯一能讓趙毅改變這一行事風格的,好像只有小遠。

趙毅被擊退的同一時刻,阿璃發現陳曦鳶站在了卡車頂上。

可卡車內,卻開出一道陰陽域。

阿璃意識到,車頂上的陳曦鳶不是真的陳姐姐。

二人雖看起來一模一樣,但那應該是域的障眼法,按出現過的未來林書友年紀推算,卡車頂上的應該是……陳奶奶。

車內的陳曦鳶見到趙毅被擊飛,立刻開域接應。

然而,她的這一舉動,卻讓域的範圍超出了卡車所代表的安全區範圍,冥冥之中應存在着一種限制,這也是小遠堅持要求在這一浪裏、給所有人都安排正式工作身份的原因。

卡車是這一身份的載體,可當你行爲不符身份時,這層庇佑也就被削弱,乃至消失。

絡腮鬍舉刀,對着卡車外的域斬去,他不是奔着卡車去的,可人域一體,他是想順道將卡車裏的陳曦鳶斬殺。

卡車頂上的陳曦鳶撐開手,陰陽域頃刻增幅很多倍,輕鬆地擋下了絡腮鬍這一刀。

阿璃能看見趙毅眼裏流露出的驚愕與深思。

“陳曦鳶”飛身離開卡車頂,下一刻,直接出現在了阿璃近前,她舉起翠笛,對絡腮鬍砸去。

“轟!”

很可怕的交鋒,但對阿璃這個觀胁辉斐捎绊憽�

從場面上來看,這位“陳奶奶”有着對抗龍王的底氣,不僅是不落下風,在雙方都未出全力的基礎上,她隱隱還能佔上風。

陳家史上龍王的風采,在她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出意外的話,她只會比歷代陳家龍王更強悍霸道!

絡腮鬍沒有戀戰,在意識到自己目的無法達成後,轉身退去。

陳奶奶下意識地想追擊。

是的,她要去追擊一尊龍王。

但在掠過阿璃身前時,陳奶奶像是察覺到什麼,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阿璃所站的這一側。

女孩留意到,陳奶奶腳下也未泛起漣漪,說明陳奶奶不是龍王,她是純粹靠自己域的品質,取得了龍王獨有的漣漪效果。

在沙塵暴結束、林書友消失後,小遠與譚文彬對這一浪的機制進行過猜想。

阿璃知道,眼前的陳奶奶大概率是那位林書友的復刻經歷,她身上散發出的這種冷意,亦是一大佐證。

只是,在大家夥兒都死在這裏後,以她的實力應該可以輕鬆得到,可她並未去取那龍王之位,那就很可能是二次點燈了。

陳奶奶:“是誰,是誰在這裏站着?”

阿璃無法做出回應。

若是小遠在這裏,可以用因果金線進行滲透呼應,但效果不會太好,因爲這也得看對面那位能否實現真正意義上的互動。

魏正道那種能從斬三尸畫面中走入現實的玄奇,縱觀江湖歷史,僅此一例。

陳奶奶:“是你麼,小遠?”

頓了頓,陳奶奶又搖搖頭:

“不是小遠,小遠肯定能讓我聽到他的聲音。”

即使小弟弟已死數十年,但在她的認知裏,那個少年仍是無所不能的形象,毫無褪色。

僅有的一點改變,是她對着水潭照鏡子時,發覺自己年紀真的大了,“小弟弟”的稱呼,着實是無法再說出口,不是怕被外人笑話,而是怕把小弟弟給喊老了。

陳奶奶:“我不知道你是誰,但請你告訴小遠,上一次,我沒能保護好他;這一次,誰敢站在他面前,我就先殺誰!

趙毅未來選擇成就龍王之位,我現在要去殺掉現在的他!”

陳奶奶沒有再去追擊絡腮鬍,而是徑直朝營地而去。

另一側,重新發動起來的卡車,還在看不見的沙塵暴裏艱難駛離。

剛纔真是千鈞一髮,絡腮鬍想殺現在的陳曦鳶,陳奶奶想殺現在的趙毅,結果二人恰好撞上了。

阿璃沒有繼續向前去營地,作爲一個前哨,她已得到足夠訊息,現在最要緊的,是在車隊來到這裏前,把這些彙報給小遠。

“停車!”

餘樹下達了停止前進的命令,車隊集體熄火。

車上的人不解眼瞅着就要到營地了,爲何要在此時停下耽擱,尤其是經歷過奇特天氣後,他們迫切渴望來自營地的庇護感。

餘樹找到薛亮亮彙報緣由,很簡單……是李組長讓車隊停下。

薛亮亮同意了,同時還對外宣稱是前面道路發現流沙地陷,已派人去摸查,爲確保大家安全,只能等清確完畢後再出發。

這不是一個能站得住的理由,畢竟此地距離營地很近,腳下雖不是成型道路卻也有車轍痕跡,說明營地那邊的施工隊多次往返,不大可能沒發現地陷。

不過,有時候理由的作用僅僅是需要有一個理由,這個項目組是由薛亮亮親自挑選培育的,他的個人威望很高。

至於玄門中人,餘樹發話了,沒人傻乎乎地問“爲什麼”。

連車隊裏的本地嚮導,在經歷對沙塵暴的預測失誤後,也不再敢於發表異見。

睡了一覺的李追遠,身體恢復了些元氣,掰着壓縮餅乾,看着擺放在面前的《邪書》。

《邪書》經過血河飽食後,得以幻化出形體,阿璃將自己的所見通過它,進行全景呈現。

換個角度來看,阿璃的確比會說話的聯絡員,更擅長聯絡。

譚文彬與林書友各站兩邊,一起看着“畫面”。

阿璃把書攤開後,就專注地用氣罐和卡式爐,給少年煮起了補氣血的藥。

在車上煮東西很危險,但阿璃用氣牆圍堵着,就算炸開了也不會有影響。

看完後,進入傳統的各抒己見環節。

萌萌他們不在,林書友沒得選,只能他第一個發表意見,把自己當磚拋出去。

阿友:“這位陳姐姐,怎麼這麼年輕?”

“她年紀,和那個你一樣大。”譚文彬用手指摩挲自己下巴,“應該是利用了域的折射,遮蔽了歲月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