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嘩啦啦……”
畫紙碎裂紛飛,環繞着林書友,似是某種禁錮枷鎖。
車內,李追遠掌心下壓;上方,蛟龍向下探爪。
少年看出來了,這不是什麼枷鎖,而是一記可怕的機關湮滅祕術。
能迫使一位龍王先行防禦破綻再出手,看似是一種無上榮耀,可這也得看這位龍王的證道路徑。
機關師的打架風格,和陣法師很像,不像那種純粹武夫,只會傻傻地站在那裏,看見了就砍。
見李追遠出手了,齊春秋抬頭道:
“我僅一人攔路,怎麼,你連這點格局與自信都沒有麼?你,讓我失望。”
換別人來說,是激將法,但齊春秋沒其它意思,只是單純認爲,李追遠這種行爲,有點配不上龍王驕傲。
起初,在見到李追遠擺出令自己熟悉的棋路時,他是有點欣喜,想好好下一盤棋玩玩的,爲此纔想將這攪局者給早早清除出場。
但現在,齊春秋沒這個興致了。
蛟龍沒有停止出手干預,口中代爲傳出李追遠的聲音:
“他拜的是我,我是團隊走江,我等一體。”
點燈團隊人數越多,浪的難度越大、分潤的功德也就越少,江水維繫着相對公平,按江上規矩,一個點燈團隊與一個獨自走江者之間,亦算單挑。
齊春秋伸手指向前面的林書友:
“我能接受你這套說辭,但還是要提醒你,他,可不是你現在的手下,你在用機關術之投機取巧。”
李追遠:“那你齊春秋,是當代的龍王麼?”
齊春秋嘴角勾起。
李追遠:“你在用機關術之以假亂真、自欺欺人。”
《齊氏春秋》裏都有相對應的卷章,內含機關妙法,二人只是在“斷題取義”。
齊春秋:“言之有理。”
李追遠:“阻我走江之浪,斷我龍王之路,這是不敢讓我走上與你一樣的位置麼?
是因爲你知道,倘若給予我同等公平、同爲龍王,你將無力再站至我身前?
齊春秋,
你,讓我失望。”
齊春秋:“哈哈哈哈哈!”
“轟!”
剎那間,沙塵暴上下分層,下層的昏黃色澤滲移至上層,使得上層變得漆黑。
蛟龍揮爪,以蠻力破壞和機關術拆解,速度雖依舊很快,比之剛纔卻仍是受到了一定阻滯。
歸根究底,李追遠雖無愧機關宗師之稱,但他的機關術更偏向於實用性,不像陣法、風水、傀儡等傳承,臻至圓滿。
更何況,少年眼下所面對的,是一位機關龍王。
人家只是簡單的一個轉色,輕描淡寫間,就暫時阻開了來自少年的干預,也不影響他對林書友的攻勢。
失去了色澤的下半層區域,形成一塊令人絕望、了無生機的灰白。
萬物失活,似被集中銷燬的機關材料。
“咔嚓……咔嚓……”
一名名神將,先是武器、盔甲碎損,而後面容龜裂,緊接着是身體剝離拆分。
四周的所有,都像是被積木壘砌而起,如今要全被推倒收置,林書友所在的位置,是灰白的中心點位,被粉碎湮滅得最狠,像是瘋狂卷收的恐怖漩渦。
齊春秋:“我未將這一祕術留於文字,你應該不會,也沒見過。”
蛟龍不語,只是繼續下闖,轟鳴聲不斷。
齊春秋:“非我吝嗇,不捨傳承,而是此術名曰‘歸寂’。
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時,或彈琴、或讀書、或下棋、或佳餚……往往一腔熱愛的開始、投入,最後,都會在猛然間,意興闌珊、乏味無趣。
此祕術若傳承下去,學會者哪怕就臨摹個幾分,使用次數多了,也將厭世。”
這祕術有嚴重的副作用,所謂的“厭世”,要是自己想不開自殺,那還好,可大概率不是自己自殺,而是內心沒有波瀾地試圖毀滅周遭,只爲尋求丁點昔日的興致。
此祕術,能讓人入魔。
可齊春秋的感慨與追憶剛結束,上層那濃郁的黑,就開始向下分潤迴歸,阻力變小。
齊春秋見此情景,下意識“嘖”了一聲:
“喲,這就學會了?”
車內,李追遠雙手掐印。
是的,李追遠學會了。
《齊氏春秋》相當於齊春秋這一脈的機關術原理,在早已融會貫通的基礎上,人家又當面把解題思路與感悟對你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爲方便你理解還舉了例……飯都喂到嘴邊了,李追遠覺得,再笨的人都能學得會了。
蛟龍成功破開阻隔,自天上下至半空。
齊春秋雙手負於身後,沒有再出手,他一子你一子,他認可少年的快速掌握,故而覺得,下面該是李追遠的輪次。
不做抵抗,準備以身入局,順帶閒着說一句提醒道:
“年紀輕輕,切勿在追求力量上貪多,易入迷途。”
李追遠:“這就是你此時出現在這裏,阻攔我的根本原因。”
齊春秋目露思索後,恍然道:“原來如此。”
追求力量之路上陷入迷失,哪怕爲此入魔入邪、大開殺戒,到最後也逃不脫一個寂寥結局,這其實是一種蘊含天道自然的約束,越強大越瘋狂,最終消亡。
然而,李追遠與魏正道一樣,他們這種人,不受這種約束,且魏正道又爲此量身定製了《黑皮書祕術》,可以做到理論上的無限承載。
但接下來,齊春秋的一句話,卻讓李追遠忽然意識到,對方知道的,其實比自己預想得都要多。
齊春秋:“你錯了,如果你真如自己所說,不會陷入迷失,那我們就不會選擇隕落至此,專程等你。”
可怕的不是力量,而是擁有可怕力量者的失控。
魏正道當年成就龍王后,也沒去荼毒蒼生,因爲這很低級無趣,遠不如在家欣賞自己燒製出的精美瓷器,或去外面尋一尋美食,打打牙祭。
但他最後,爲了求死,卻瘋狂到將火燒到了天上去。
有病在身的他們,反而是最純粹無暇的,當他們意識到自己有病並着手開始治病時,本該絕對理性的他們,出現了情緒化。
放在李追遠身上,如果他對夥伴們與家人毫不在意,反而不會因爲他們的離去而受影響,甚至會覺得老的玩膩了看膩了,正好重新培育新的。
車內。
李追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身旁的阿璃伸手過來,幫少年撓癢。
她是故意誤會的,每次少年做這個動作時,她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少年臉上本就不癢,被女孩一撓,癢了,可惜那地方太深,撓不到。
因爲有了人皮,所以自己會失控,而他的承載力又比其它人高出很多,這就使得他的失控點也非常高。
也就是說,這世上會出現一個,強到無法被擊敗鎮壓且不會自我步入終結消亡的……瘋子。
李追遠:“是有人讓你們看見,我會出現?”
齊春秋:“想騙我們很難,而你,確實出現了。”
這羣龍王來到此處,見到了崑崙鏡,更目睹了魏正道遺留在這裏的體魄,祂們選擇遺留在這裏,鎮壓這場未來會發生的浩劫,反正祂們當代江湖,已沒什麼值得祂們出手留戀的了。
李追遠:“西王母呢?”
你們爲何不跨時代聯手,鎮壓掉仙姑?
問出這個問題後,李追遠就知道了答案。
齊春秋:“會便宜了你。”
李追遠:“這不公平。”
不是因一袕姶髷r路,而是祂們是龍王。
許是秦柳規矩遵守太久了,也習慣了,忽然間,讓李追遠與龍王站在對立面,少年有點不適應。
齊春秋:“我們只是生前是龍王,現在以特殊狀態存在的我們,你可以視爲邪祟,莫要心存掛礙,大可踏過去。
若是連我們這一關都過不了,你又有什麼資格,去向上尋求你想要的公平?”
李追遠:“謝謝。”
齊春秋:“不用謝,其實,你想要的那種公平,已經出現了。
我們間,有人已違背了昔日決定遺留在這裏時所發出的大宏願。
好歹生前是龍王,怎麼連宏願都能收回,見人下菜碟呢?”
齊春秋目光下移,看向先前被自己一舉湮滅掉的漩渦點,繼續道:
“否則,這傢伙,不可能出得來,更不可能無中生有。”
齊春秋透露的這一訊息,讓李追遠想到了位於自己揹包中的祁龍王劍鞘,上面留有一道祁龍王的魂念:誅王母。
這說明,留在這裏的龍王們,產生了路線分歧。
李追遠看向齊春秋,道:“齊家,已經絕嗣了。”
齊春秋嘴角再次忍不住勾起:“所以,你是我在這世間,唯一傳人?”
李追遠:“我有傳承者。”
齊春秋:“你若不和我故意交談,施救於他,我真會考慮,但你……太重感情了,你會意氣用事,我不能讓路。”
漩渦四周的色澤已逐漸恢復正常,蛟龍在進行復原,想看看林書友死沒死。
爲此,少年不惜放棄了自己這一回合落子的機會。
“咔嚓……咔嚓……”
漩渦重新咿D,開啓,裏面,除了飄出大量灰白色的粉塵外,別無它物。
林書友,被龍王祕術,湮滅得乾乾淨淨。
齊春秋:“該我落子……”
才吐出一個字,齊春秋就低下頭,一道新漩渦出現在自己腳下,以他爲圓心,所有色澤正被快速抽離。
齊春秋:“原來,你已經落子了。”
隨着新漩渦的開啓,林書友從中現身,出現在了齊春秋身後。
他渾身是血,傷口處被一副副陰神臉譜覆蓋,實現了強行拼湊,並且,他的氣息並未下墜,戰力仍存,依舊高亢!
在喫了龍王一擊後,還能有如此表現,足以證明,林書友莫說贏,至少有資格,與龍王掰手腕。
殘破的衣服,依稀能看出,是早年林書友帶着上大學的那套白鶴童子戲服。
被血污融去的臉譜,顯露出皮膚上的皺紋。
鶴冠碎了一半,已沒地方能插上三根香了;綁頭斷裂,頭髮散亂飄出,鮮血當染髮劑效果不好,沒能完全遮蔽住那部分白。
“小遠……哥!”
只有這聲稱呼,與現在的阿友,語調一模一樣。
李追遠:“崑崙鏡照出的,是我怎樣的未來?”
林書友雙刀交叉,橫於齊春秋身前,準備回收頭顱時,齊春秋抬起一根手指,將雙刀穩穩卡住。
同一時刻,齊春秋的身體開始拆分。
他確實沒料到,不同時期的二人,還能完成如此完美的配合,但這種處境,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但,
“咔嚓!”
這次,不是拆分聲,而是卡殼了。
齊春秋側頭,看向自己肩膀,林書友張嘴咬在了那裏,並且將其身軀,與自己貼得很近,一尊尊陰神從林書友傷口處爬出,主動匯入這具正在拆分的身體,一邊在快速地拆,一邊在瘋狂地補。
上一篇:全民觉醒:开局十连sss级天赋
下一篇:让你做副本,你弄五常:长城守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