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無恙”:“記憶恢復了?不應該啊,我留在秦叔身上的封印還完好如初。”
假趙毅:“是因爲,姓李的只有一個人,秦叔覺得能拼。”
“趙無恙”:“意思是,我們低估了秦叔的心理承受能力,他遠沒有我們所預想得那般脆弱?”
假趙毅:“主要是,上一代圍攻他的人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殺不完。”
趙毅接觸過上一代那件事的倖存者,他們一個個都沒有勝者的自豪與喜悅,反倒餘生全部活在秦叔的陰影中。
秦叔的心境是有問題,也的確存在破綻,但那是與一代只出一位的龍王相比,事實上,他的信念與意志,絕對遠遠超過江上大部分競爭者。
而他後期的愧疚與心結,是那場失敗賦予和撕開的,不是在失敗之前。
“趙無恙”:“所以在望江樓裏那幫傢伙耗費如此大代價,集結了那麼多數目的點燈者。”
假趙毅:“因爲那幫老東西清楚,他們之所以能阻擊成功秦叔,是靠着把秦叔殺到絕望。”
如果對手只有一個,或者有限,再強大不可戰勝,秦家人亦有出拳一搏的勇氣,當對手茫茫多,殺不完、根本殺不完時,纔是最寫實的無奈。
“趙無恙”:“和東海那座烏龜山一樣,好樸實無華。”
“吼!”
秦叔朝着祠堂,朝着屋頂上的李追遠,奔跑起來,迅速拉近了距離。
旁觀者中,“點燈者們”集體目露期待,似要準備歡呼;
而門檻上坐着的女孩,依舊嘴角掛着笑,繼續構圖,思考着怎麼把少年畫得更生動。
秦叔縱身而起,怕自己體魄支撐不到,他這次連拳都沒出,直接把自己整個人投擲了出去。
李追遠指尖按啓了手中羅盤,羅盤裂開,一枚銅錢顯露而出。
少年集結陣法之力,對這枚銅錢的效果,進行最大程度的增幅。
幾乎同步的,仍嵌在秦叔身上只不過比最開始小了很多的羅盤虛影也主動瓦解,綻放出綠色晶瑩的光。
這枚銅錢,是李追遠在思源村附近撿的法器,有能腐敗血肉的詭異效能。
少年手中的其它器物,都早已迭代多次,唯獨它,每次換更好的羅盤時都想方設法給羅盤開個凹槽,將這枚銅錢嵌進去。
放在平時,這銅錢效果對秦叔起不到太大威脅,但現在,秦叔處於血氣外放狀態,受陣法增幅、效果翻不知多少倍的銅錢,天然剋制這一狀態下的秦叔。
須臾間,氣血上長出密密麻麻的透明靈芝,它們在完成吸食轉化後又迅速崩潰,秦叔身上的勢被快速削除。
最終,這洶湧瘋狂的一擊,在祠堂前戛然而止,秦叔身體落了下來,趴在了地上,這次,他真是榨乾到極限了。
畢竟,他可是一個人硬頂着李追遠的大陣,一步步推進到這裏。
“趙無恙”:“該死,姓李的雖沒練武,但他早就推演出了秦家體魄的這一招,他居然沒教我!”
假趙毅:“應該是從東海回來到現在,沒來得及吧,他肯定會教你的。”
“趙無恙”:“也對,剋制方法都找到了,沒理由不教我。”
解決了秦叔,李追遠將注意力放在了祁星瀚那邊。
假趙毅專注的就是這一側,他感慨道:
“也就是姓李的能這般豪橫地不斷砸出新東西,換別人,早就被祁龍王完成解構、實現反殺了。”
“趙無恙”:“咱們的家底子也不少,勉強算是克他?”
假趙毅:“很不穩,我們會的是多,但普遍沒姓李的精深,保不齊哪記祕術就被祁龍王瞬間解構。”
“趙無恙”:“一邊近戰一邊施展祕術呢?”
假趙毅:“有的搞。”
兩個趙毅都笑了。
但很快,二人笑容凝固。
秦叔的失敗,沒能讓祁星瀚氣餒,反而激發出他內心的鬥志。
在已過去的那段歲月裏,祁星瀚第一次認爲自己該去爭一爭那龍王之位,就是在得知秦家秦力走江失敗之後。
彼時,他仍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去坐那龍王之位,但他覺得……不應該由那些參與圍攻秦力的那幫人坐上去。
始終在絕境線上走鋼絲的祁星瀚,伸手,握住了劍柄。
祁星瀚這把劍,只有劍鞘,沒有劍身。
柳玉梅就是以此推斷,他不是真正的祁龍王。
但因祁星瀚流傳於江湖的事蹟實在是太少,見過他出劍的人基本都死了,使得這座江湖根本就不知道,祁龍王的劍……只有劍鞘。
與他先前被毀掉的那件衣服一樣,他理解成每一個針腳都是一個平安符;鄉里那位打棺材的師父教他,棺能不能賣得上價,看的是外面,而非裏頭,死人躺在裏頭什麼都看不見,可隨意糊弄。所以,闖江湖混飯喫的,一把好劍鞘,比劍更重要!
祁星瀚很聽話地專注打磨劍鞘,他也想尋一把劍適配進去,可因他不斷將劍鞘打磨提升,使得他後來走江時尋到很多把名貴寶劍,皆因配不上他的劍鞘,無法插入。
沒人能料到,來到這裏的祁龍王是假的,但他所配的劍鞘,卻是貨真價實的龍王器!
當祁星瀚將這不存在的劍抽出時,立刻在這本不該存在的幻境裏,演化出劇變,天空中,一柄煌煌之劍出現,一舉洞穿了盤旋在那裏、負責構建這座幻境的黑蛟。
黑蛟發出哀嚎,血雨落下,整座幻境,因此發生了扭曲。
“趙無恙”與假趙毅驚得站起身,異口同聲道:
“他一直在分心思偷偷解構着這裏!”
祁星瀚舉着劍鞘,藉着這一動盪、陣法禁都暫時失效的契機,飛躍過先前對他而言幾乎無法逾越的天塹,就這麼來到了李追遠跟前。
“噗!”
劍鞘,刺入了少年胸膛。
祁星瀚:“我與秦兄就算是死在這裏,也要在死前,逼你現出本尊!”
充當羣演的邪祟們集體驚愕,它們沒想到幸福能來得如此突然。
燒烤攤邊,所有人也不敢相信這異變,他們當然知道,小遠哥哪裏有什麼本尊。
跪伏在地無比虛弱的秦叔,身上陡然爆發起強勁氣息,他先前即使是面對死亡都沒有觸動的記憶與封印,在這一幕發生後,立即破開。
祁星瀚扭頭看向下方的秦叔,驚歎道:
“秦兄,你竟強大如……”
祁星瀚還不知道,失去理智的秦叔,下一拳,究竟會落在誰身上。
聖僧拿起一盆水,往炭火上一澆。
“滋啦……”
聖僧拍了拍手,面露滿足的笑容,盡忙着烤給旁人喫了,他自己都沒能喫上幾口,但他絲毫不覺得遺憾,不是他只享受烤肉過程,而是這烤肉味道,不對,怎麼調味怎麼醃製,味道都淡了一層。
是啊,淡了一層。
倏然間,趙毅變回了自己模樣,燒烤攤以及餘下的烤肉消失,邪祟們也不再是點燈者,劉姨回到中年。
腥讼乱庾R都認爲,這是因李追遠出事,幻境無法維繫,但馬上,腥硕俭@訝地發現,周圍的環境並未發生變化,沒回歸到現實中的令家祖宅,而是腥俗铋_始步入幻境時未做修改的最初始場景。
假趙毅:“這根本不是請君入甕,他一開始,就把我們強行納入了幻境,只是我們還不自知!”
趙毅:“姓李的,你可真怕死啊!”
祁星瀚發現,被自己用劍鞘洞穿胸膛的少年消失了,他回過頭,發現少年竟不是站在這一側祠堂屋頂,而是站在對面。
自己自始至終努力想要跨過的鴻溝,實則根本就不需要跨,少年一直站在自己這一側,卻有信心不斷以祕術對自己實現長期壓制。
之所以沒光影效果,是“本體”怕把波瀾搞大了,傷到就在邊上的自己。
祁星瀚:“我竟連你的本尊,都沒能逼出來麼?”
李追遠:“這就是我的本體,我沒練武。”
祁星瀚:“一頭沒練武的邪祟?”
李追遠:“算是吧。”
祁星瀚:“我輸了,連你的幻境我都看不透,我活該輸。”
李追遠:“你是可以看透的,只是現在的你,太年輕了。”
祁星瀚看着說出這種話的少年,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他是年輕了,李追遠在登門令家前,特意讓令五行帶走令家祖宅內的龍王之靈,祁星瀚若是龍王,是能看穿自己幻境的,那位聖僧請自己嘗烤串味道時,就已明悟了。
李追遠指尖下壓,黑蛟自空中俯下身軀,張口,將刺出那一劍後就已徹底力竭的祁星瀚,吞沒!
少年再一揮手,幻境徹底解除。
端坐在輪椅上的李追遠,鼻孔流血,他伸手拿起雕刻刀,扎向身前那隻肚子滾圓的蠱蟲。
“吧唧!”
雕刻刀沒能刺穿,而是劃開,只在蠱蟲肚皮上留下一條白痕。
李追遠:“……”
距離少年最近的,是秦叔,秦叔一隻拳頭緊握另一隻拳頭鬆開,突然恢復記憶後即刻遭遇大起大落,讓秦叔來不及重新給自己大腦擠出褶皺。
見李追遠拿刀捅蠱蟲,秦叔本能地衝上前保護家主,抬腳,跺下。
“砰!”
蠱蟲炸裂,一同被這一腳湮滅的,還有裏頭準備同歸於盡的明家長老靈魂。
李追遠:“叔……”
秦叔:“家主,你沒事吧?”
李追遠:“叔,我沒事。”
秦叔舒了口氣,笑道:“我輸了,我不如祁星瀚。”
沒絲毫不服氣,輸贏本就不重要,收穫的是遺憾被彌補後的過癮,像是將缺失的那份交際與認可,給補上了。
李追遠點點頭。
得虧自己不是油盡燈枯、命懸一線,並非急需明家原漿來續命,否則光秦叔剛纔那一腳,差點就翻盤贏了。
李追遠目光落在祁星瀚遺落的那把劍鞘上。
秦叔可算恢復了正常,上前把劍鞘撿起,然後,他撓撓頭,露出疑惑神情:
“小遠,有雜音。”
李追遠攤開手,秦叔將劍鞘輕輕放到少年掌心。
剛一接觸,一縷魂念就從劍鞘內發出,是祁星瀚的聲音,卻沒了那份靦腆,多出了一抹坦然氣象。
這意味着,留下魂唸的,是真正的祁星瀚,是祁龍王。
“持此鞘,赴西域,誅王母!”
第六百六十三章
林書友飛奔了個來回,從山下又取來一隻蠱蟲。
阿璃接過來,用雕刻刀先削去蠱蟲觸鬚絨毛,再在肚子上開了個口子,最後將一根吸管插入,遞送到李追遠面前。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開了個椰子。
李追遠張口抿住吸管。
一聲怒吼響起:“沒想到吧,我在這等着要與你同歸於盡!”
帶着濃郁詛咒氣息的黑霧湧入李追遠體內,很快,少年那張因瀕臨透支而變得蒼白的臉,漸復紅潤。
只要這個祕密沒有泄露出去,少年能一直幫助明家人完成遺願。
秦叔和劉姨走了過來,站定後齊聲道:“家主!”
李追遠:“叔,姨,我們的浪開始了,你們回去吧。”
秦叔看向劉姨。
劉姨:“家主,西域我們不去,但按原計劃,我們兩個接下來應該去找尋藏書地。”
李追遠:“計劃框架並未改變,讓你們先回南通,是我覺得奶奶那邊,可能會聯絡你們,在南通幫她驗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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