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劉姨:“是,我們這就回去。”
沒做耽擱,劉姨與秦叔即刻離開,剛出大門,劉姨止步,面帶微笑,目露期待,舉起雙手。
秦叔大步向前。
劉姨:“……”
走出一段距離後,秦叔疑惑地回頭看向站在後頭沒動的劉姨:
“阿婷,是還有什麼事需要稟報家主麼?”
劉姨聳了聳肩,搖搖頭:“沒事。”
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鐵樹冷不丁地開一下又沒了動靜,也是,能天天開花的那個,叫爆米花。
劉姨邁步走到秦叔身邊:“我們趕緊回去吧,好及時響應主母的吩……哎。”
秦叔倒拔垂楊柳。
猝不及防的一陣天旋地轉,劉姨被秦叔扛起。
以劉姨的身手,怎可能會暈眩,可這次,她真有點暈了,因爲秦叔不是像往常那樣對她背扛,而是將她安置着坐在他肩上,右手環過她的腰,握住她的手。
秦叔:“你有傷,不便走長路;山路陡峭,安全起見,貼緊一點。”
劉姨憋着笑。
即使是受了傷的劉姨,哪怕給她丟下懸崖,她也死不了。
劉姨:“木頭,你就不能編個像樣的理由?”
秦叔:“想抱着你。”
劉姨:“呵呵呵……”
笑聲中,有過去的惆悵,也有當下的釋懷。
雖然仇還沒報完,賬亦未算清,接下來的這段路更是艱險異常、動輒傾覆,但她和他內心的枷鎖,已經解開。
不再是困頓過去、掙扎徘徊,而是抬頭,正視前方,撿起餘生,主動揚帆。
劉姨:“木頭,你走快點,我們落下了很多。”
秦叔:“好。”
劉姨:“木頭,你走仔細點,山路還是陡的。”
秦叔:“好。”
祖宅內。
阿璃拿出一條溼帕子,給李追遠擦臉,女孩帶着笑,彷彿這臉上不是血跡而是少年調皮玩鬧後留下的污泥。
趙毅走了過來,道:“陳姑娘在那邊喊去廚房喫飯。”
李追遠:“去吧,別讓她等久了。”
劉姨在廚房留了飯菜,可人沒到齊前,陳曦鳶是不會開動的,倒不是她多重視規矩,而是隻有等其他人都盛好了,她才能坦然包圓兒。
阿璃離開了這裏。
趙毅:“姓李的,恭喜啊,過癮不?”
李追遠點點頭。
少年抬手,如普通小蛇大小的黑蛟自少年掌心遊出,它用蛟首親暱蹭着少年掌心。
只是,這蛟軀上,有一道可怖的貫穿傷,格外顯眼。
贏是贏了,但贏得可並不輕鬆。
趙毅拿起那把劍鞘,貼在耳邊邊聽邊問道:“所以,祁龍王究竟是什麼意思?”
李追遠:“你覺得呢?”
趙毅:“我覺得,不是他不想殺你改爲幫你,而是他本來想將王母與你都誅了,現在決定先誅王母,把次序做了調整。”
李追遠指尖朝前,輪椅向前移動,問道:“你覺得他爲何要殺我?”
趙毅:“我很擔心你這次西域之行失敗後會去做的事,我想,祁星瀚應該提前看到了點什麼。”
李追遠:“未來?”
趙毅:“如果這世上真有能回到過去或去往未來的方法,那魏正道肯定早就達成了,他最後都只能遺憾收場,說明並不存在這樣的可能。”
李追遠:“你很推崇他。”
趙毅:“在桃林裏喝茶,茶水太燙,入不了口,只得多吹一吹他。”
這是哄清安開心的,最佳方式。
趙毅:“我想,祁星瀚應該是從崑崙鏡裏,看見了被推演出的未來。”
李追遠:“可我還沒去西域。”
趙毅:“是啊,我也很奇怪,要是去過那裏留過影就罷了,可你偏偏還沒去過,那面鏡子究竟是靠着去照什麼,來呈現出有關你姓李的未來?”
李追遠:“等到了西域祕境,就知道了。”
趙毅:“老夫人是去祁龍王道場驗證那道龍王之靈了吧?你讓秦叔和劉姨回南通而不是去和老夫人匯合,是爲了驗證家裏的什麼?”
李追遠讓黑蛟纏繞在自己小臂上,仔細觀察着黑蛟的傷勢情況。
趙毅在後頭跟着輪椅走,繼續問道:“你是懷疑,你家那道被複燃的柳清澄龍王之靈,也是假的?”
李追遠:“我相信是真的,這兩道都是真的,皆是龍王一世信念的凝聚,但這團火是靠什麼燃燒起來,可以有多種方式。
魏正道已經證明過了,只要有足夠的耗材,他就能重燃熄滅的龍王之靈。”
趙毅:“你的意思是,魏正道借用你的身體,復燃柳清澄龍王之靈時,就已經曉得她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李追遠:“魏正道不是神仙,嗯,神仙對他們那幫人而言,也就是那麼一回事,但我是不信他,僅僅靠借用我的身體在村裏逛一逛,就能秀才不出門全知天下事,而且還能對清安,說出那麼明確的藏劍待時暗示。
他必然是在村裏,看到了什麼,有跡可循,方纔篤定。”
趙毅:“柳清澄,也沒死麼?”
李追遠:“祁星瀚死了,柳清澄也死了,只是死亡的方式不同而已,龍王之靈不管以何種方式誕生,都是對他們一生的總結定論。
他們的生命與時代都已結束,以龍王的驕傲,絕不會苟活,他們是以提前結束自己餘生爲代價,去達成另一個目的。
長河說過,柳家祖宅祠堂裏那一片崑崙鏡,是柳清澄從西域帶回來的,自那之後,柳清澄就很快隕落了。
我的蛟把祁星瀚吞了,但現在,它肚子裏空空如也,像是那位祁星瀚根本就沒存在過。”
趙毅:“你的意思是,從西域祕境回來的,並不是真正的柳清澄本人,她其實,一直留在了那座祕境內?
如果這樣的話,那就是至少兩位龍王,在那裏提前就位等待,甚至,往上翻一翻,歷代龍王中詭異倉促隕落的,說不定還有。
姓李的,我怎麼感覺,能值得龍王以此代價去做等候的,並不僅僅是那位西王母?”
李追遠抬頭看向趙毅:“那你覺得他們在等誰。”
趙毅喉結蠕動。
李追遠收回視線,他的輪椅已來到一座古樸恢宏的大門前,門內有一處青銅道,通向地下。
這下面,是令家鎮壓邪祟的地方。
令淵站在門口,腳下放着他的行囊,看趙毅來了,他開口道:
“裏面還餘下一些邪祟,你的廬山,裝得下麼?”
趙毅:“暫時裝不下。”
令淵:“那我等你那邊準備妥當後,我再羈押着它們去廬山。”
趙毅:“倒也不用,我不喜歡收二手貨,以後咱們去抓新鮮的。”
令淵:“那……”
趙毅:“你留在這裏,我下去。”
令淵:“下面我熟,先前秦璃小姐下去時,也是由我帶的路。”
趙毅摸了摸令淵幼童的腦袋:“乖,等會兒畫面少兒不宜,小孩子家家的看了會做噩夢。”
令淵:“我好歹活了這麼多歲數,什麼……”
趙毅:“柳家祖宅就有一尊比你多活不知多少倍的大邪祟,看到那個畫面後,嚇得到現在門都不敢出。”
令淵閉嘴。
趙毅推着李追遠的輪椅,進入門內。
李追遠:“我以爲你會讓他進來看。”
目睹一下那場面,有利於他未來安心待在廬山。
趙毅:“沒必要,當朋友處吧,我挺喜歡秦柳祖宅裏那種氛圍。”
李追遠:“你變了很多。”
過去的趙毅,一定會忽悠令淵下去,享受一下囡女的待遇。
趙毅:“我長大成熟了。”
李追遠:“是老了。”
隨着不斷深入,雷壓不斷加劇,能看見一尊尊邪祟,被紫色鎖鏈拘禁在其中,鎖鏈上泛着雷光,哪裏有異動就會遭遇雷擊。
原本,令家人是希望以解禁祖宅邪祟的方式,拼個魚死網破,可他們沒料到,在世人眼中的棘手可怕的邪祟,正是李追遠這次登門復仇的原因之一。
李追遠拍了拍黑蛟的腦袋:“去吧。”
黑蛟飛出,身形變大,凌駕於鎮壓之地上方,縱使身上傷口誇張猙獰,但氣勢絲毫未減,這畢竟是由龍王留下的傷勢,是勳章。
附近殘存的邪祟們,早就不敢造次,全都匍匐蜷縮,沒辦法,它們先被普啃了一次,又被阿璃下來精挑了一番,早已沒了日常那不可一世氣焰。
但真正的恐怖,它們還沒見識到,邪祟之間的啃食吞併,更像是自然界裏動物間的弱肉強食,壓根上不得檯面。
對此,趙毅可是很有發言權,他不怕死,可那次,卻被嚇得心境崩碎一地。
李追遠:“你需要回避麼?”
趙毅:“喂喂喂,瞧不起誰呢?”
李追遠:“就算挺過來一次,也沒必要額外再多喫幾次驚嚇。”
趙毅:“我不給你護法,屆時這裏萬一哪條鎖鏈一甩,給你砸死了或劈死了,怎麼辦?”
李追遠伸出手,一隻手指向身側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頭邪祟,另一隻手指向上方的黑蛟。
“吼!”
那頭邪祟忽然驚叫起來,然後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苦苦哀求,它求的不是放生與自由,而是懇求讓它主動加速、自我湮滅。
其餘邪祟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馬上它們就目睹了那頭邪祟的“瓦解”,它正從清晰無誤地存在,向從未存在過而轉變。
一時間,萬籟俱寂。
趙毅深吸一口氣,噩夢復甦,心有餘悸。
李追遠在用這裏的邪祟,投餵蛟龍,少年嫌棄蛟龍自己吞噬恢復的轉化率太低、速度太慢,他即將離開這裏去與薛亮亮的項目團隊匯合,沒時間在這裏等。
隨着第一頭邪祟消失,黑蛟傷口處蠕動出血肉。
黑蛟眼眸裏的煞氣濃郁,稍微對馭獸養靈有點經驗的人都能看出來,它要失控了!
而這,纔剛開始。
下面,是第二頭,第三頭……
如一場冰冷的祭祀,一具具牲祭被擺上供桌,再被上方的圖騰徹底享用,乾淨到連骨頭渣都不剩。
黑蛟眼眸已變爲黑紫色,那股子陰毒深邃,濃郁到無以復加,都不用開啓生死門縫,趙毅光憑肉眼就能看出其心中所想……只等享用完了,再掀桌、掙得一切!
趙毅:“姓李的,你這次是連血肉都賦予它了,能爲它省去不知多少年潛藏積蓄的歲月。
我沒能親眼見證先祖當年是如何將一頭惡蛟剝皮拆骨鎮壓的,但我在你這裏,全程目睹了惡蛟是如何誕生的。”
李追遠:“這多好,你陽壽盡前,也可以仿效先祖鎮壓蛟龍了。”
趙毅:“這頭蛟照這一架勢下去,肯定比先祖當年鎮壓的那頭,要難對付得多……”
上一代肆虐九江的惡蛟,雖然可怕強大,卻也只是正常版本,靠蛟軀體魄強壓橫掃,而李追遠養出的這頭,它有腦子!
腦子和秦家人一樣,不在腦袋上,而是在身上,真假幻境一開,鎮壓他的龍王不僅得有強大體魄還得有精神層面的極高深造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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