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因此,這會兒祁星瀚就在秦叔身後,二人所處的位置,是一個碩大無比的巨坑。
“呵……呵呵……”
才吐完血,秦叔就笑了。
一照面……是還沒照面,就直接大招呼你臉的打法,讓秦叔無比痛苦的同時,又讓秦叔發自內心的喜歡。
他是真的討厭一個線索一個線索去摸去尋,也不太想去挖掘那些邪祟背後的故事,可走江時,常常迫不得已地去做去聽。
每次回家時,阿婷還會纏着他講述,他拗不過,還得講。
他實在不懂這些故事和流程有什麼必要,大邪祟,家裏祖宅有的是,根本就聽不完。
啊~這次要面對的這頭邪祟,風格很痛快!
然而,發自內心的喜悅剛升騰起來,秦叔的目光就黯淡下去,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真會死在這一浪裏。
他不怕死,但他不能死,家裏沒人了,主母在老去,他得活着當上龍王,支撐起這個家。
扭過頭,秦叔想看看祁星瀚死了沒,就算有他站前面削去了些傷害,可祁星瀚也是極大概率,已被炸得屍骨無存。
“嗯?”
居然有存,身後泥土裏,隱約可見祁星瀚的後背衣服。
自己身上的衣服,是走江前主母給他分契時,刻意多存的,材質做工不一般,卻也被炸成光膀子了。
祁星瀚的衣服,這麼名貴麼?
祁星瀚的衣服,是他跟一位以幫人降筆爲生的婆婆師父學的針線活兒,自己一針一線織的,按婆婆要求,裏頭繡藏着一個平安符。
婆婆說他針線活兒學得忒慢,一個符繡了這麼久才勉勉強強繡好,祁星瀚自己也這麼認爲,每一個針腳都是一個符,真的好難。
“喂,你還活着麼?”
秦叔伸手,想要將祁星瀚從深坑裏提出來,確認其是否還完整。
手指剛抓住後背衣服,衣服就像灰燼般散開。
數之不盡的平安符,沒能幫祁星瀚擋住這可怕傷害,卻送上了茫茫多遲來的祝福,至少讓這衣服,多維繫了段時間。
衣服之下,有個人形坑,坑內空空如也,如被蒸發。
秦叔撓撓頭,十分傷感,九十分釋然。
他攥起拳頭,身形前衝,不敢再耽擱了,怕村內那尊大邪祟緩過勁來,再像先前那般對自己繼續這樣轟。
秦叔多慮了。
李追遠的全副心神,此刻都放在自己身側。
祠堂屋頂瓦片,忽然碎裂了一大片。
“砰!”
在這瓦礫之下,探出一隻血淋淋的手,而後露出一個血淋淋的人。
研究了這麼久的螞蟻窩,他還真將自己變成了一隻“螞蟻”,在陣法啓動時,大地凹陷,他沒想着避離,而是一個勁地向下面鑽。
祁星瀚,鑽通了自己大陣的空間隔離,就這麼,來到了自己跟前。
身爲一位陣法師,你居然讓你的鎮壓目標,成功對你近身。
而此時,李追遠身邊可沒有潤生阿璃他們。
少年抓起茶几上的雕刻刀,沒選擇趁他病要他命、上前去補刀,非過度謹慎,而是“嗡”的一聲,一把劍鞘飛出,沿着祁星瀚四周,開始絞殺。
不是預留對付李追遠的,因爲劍鞘東西南北都在揮舞,而祁星瀚本人,也是暈乎乎的,這是他的良好習慣,在自己意識陷入混沌時,劍鞘會以這種笨方法護主;他堅定地執行這一習慣,像是每次開車前,都要圍繞汽車轉一圈,再趴下來看看車底。
李追遠若練武了,這種預防不在話下,可偏偏此刻,這亂舞的劍鞘卻成了剎那天塹。
祁星瀚恢復了意識,他睜開眼,看向站在他前方的李追遠。
“血色魔童?”
這詞兒聽起來和鬼打牆一樣接地氣,一聽就是祁星瀚師父們所用,怕是爲了更好地混口飯喫,沒少做藝術加工。
李追遠指了指自己眼睛,提醒道:“是你眼眶裏都是血。”
祁星瀚用血淋淋的手,擦了擦眼,視線中的李追遠,紅得發亮。
好在,他到底不是陳姑娘那種天然呆,只是受限於江湖認知,他一甩腦袋,視線恢復,再掌心向前抓取,劍鞘歸手。
“嘩啦啦……”
瓦礫紛飛,他站在了李追遠面前,不再言語,舉鞘欲刺。
同一時刻,秦叔的身影也衝至前方不遠處。
這下子,李追遠算是被裏應外合了。
少年沒慌亂,雕刻刀劃破手掌。
嘶……痛的。
李追遠也是見了血,應了個景。
鮮血直流,在他與祁星瀚之間,形成一道血線。
祁星瀚的劍鞘掃來,掃來,掃來……明明近在咫尺,可卻咫尺天涯。
轉瞬驚愕後,祁星瀚原路返回收招,做到嚴絲合縫,不差絲毫。
本質上,是你這邪祟將我推遠,那我就反向借力。
一般人,就算明悟到這一層,他也反不過來,不單單是招式上的迴流,還得兼顧氣息乃至自己心底的殺意。
但這些,對基礎無比紮實的祁龍王都不是問題,甚至簡單得像把“一去二三里”倒背如流。
李追遠的劉海掉落,緊接着,是眉毛掉落,而後,眉眼上,裂開一道口子。
久違的、與肉體死亡如此近距離接觸。
再過須臾,劍鞘的力道就能掃爆自己腦袋。
李追遠還在等,等這須臾拆分過半,等秦叔終於衝到了這裏,舉起拳頭,砸了過來。
秦家人本就沒有神,所以打架時也不在乎什麼分不分神,李追遠耳畔還聽到了秦叔出拳飛撲而至時發出的驚疑:
“祁星瀚,你藏得可真深!”
就是這裏,精準的契點。
李追遠身下的祠堂自中間開裂,以一種祁星瀚無法理解……至少是暫時還沒弄懂的方式,強行開出一條“祠堂峽谷”,避免了自己被劍鞘爆頭。
而秦叔那強力一拳,則砸向了祠堂裂開的那黑黢黢巨口裏,連人帶拳,悶了進去!
劉姨張着嘴,手掌用力撫過額頭,她剛纔爲家主狠狠捏了把汗,緊接着就被家裏木頭這莽撞行徑,搞得有些丟臉。
“趙無恙”安慰道:“姨,叔年輕時走江肯定是很瀟灑,這是碰到姓李的,誰不丟點面兒?您瞧瞧我。”
被祠堂“吞入”的秦叔,先是四周一片漆黑,而後一記拳頭砸來,他雙臂格擋,被重重砸退。
在旁觀者視角,撞入祠堂的秦叔下一刻就出現在了村外杏樹林裏,一棵棵杏樹連根拔起,拼湊搭建成機關人偶,對秦叔出拳。
秦叔無視自己身體狀態,強行回擊,而後一次次被擊退,他眼裏流露出不解,並非因不斷加劇的傷勢,而是從村口那場可怕的爆炸時起到現在,他竟然連一層勢都沒能疊出來。
李追遠眼角餘光看向杏樹林。
叔,我倒要看看現在的你,要是無法疊勢,能否耗得過我的機關術。
祁星瀚縱身躍起,想要跨過“鴻溝”,來到李追遠這邊。
李追遠掌心鮮血沸騰,少年平靜開口道:“引雷。”
轟鳴聲響起。
祁星瀚忙撤招,防備空中。
“轟!”
然而,雷霆是從他下方那半邊祠堂內,自下而上出來,猝不及防的祁星瀚直接被劈飛出去。
集齊各種要素,卻還是沒能將祁星瀚一舉劈死,他那空劍鞘吸納了不少雷力,使得他身上冒煙落地後,還有氣,而且還能抬頭髮出疑惑:
“這雷……爲何從地上……”
李追遠:“這雷不是從天上借的,自然就不用非得從天上落下來。”
眉眼傷口處的痛感,讓少年舔了舔嘴脣,如阿璃所預見,他興奮起來了。
你祁星瀚不是自稱皮毛、實則擅長解構麼?
那行,我這裏傳承祕術多得很,看你能不能解構完!
觀戰的令淵瞪大了眼,手裏的肉串也滑落在地:“我……我令家……引雷術……”
會引雷術很正常,可問題是,這是令家失傳已久的正統雷法,是家裏武癡在臨死前才復現出來的,令五行就算想“偷”給那少年,他也沒的偷。
這意味着,少年是目睹後,現學的,用自己鮮血代替獻祭,引雷發動。
他就坐在屋頂上,拿着個筆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就抵得上令家武癡半生閉死關的成果?
“這究竟是龍王……還是怪物?”
聖僧聽到這話,趕緊給令淵嘴裏也塞了一把原味無炭烤肉。
可令淵畢竟是邪祟,“嘎吱嘎吱”將生肉咀嚼吞嚥後,誤以爲聖僧要回答他問題,還主動再問道:
“聖僧,您也如此認爲麼?”
聖僧再次拿起一大把烤肉。
這次,令淵懂了,慌忙避開,因爲聖僧這把烤肉,只有籤子,沒串肉。
陳曦鳶:“秦叔和祁龍王,都好難殺啊。”
假趙毅:“這不正常麼,想想看我當初爲了殺你,擺下多大陣仗。”
陳曦鳶:“我都要忘了,你還提這事?”
假趙毅:“就提,你得記仇,哪天心情不好喝醉了,把那個真的我給殺了最好。”
陳曦鳶:“額……”
假趙毅:“作爲上一代明牌的兩位,個人能力、邉荨⒛酥撂煲猓紨[在那兒,能這麼容易被殺掉,才叫真的奇怪。”
陳曦鳶:“小弟弟不也是這一代江上明牌龍王麼,就不能抵消掉?”
假趙毅:“你忘了你家小弟弟亮不了你笛子了麼。不僅抵消不了,還被放大了,他每一浪都比旁人強得多,所面對的對手更是誇張得嚇人。
也就是因爲那些對手都死了,這纔不顯。
其實,站在他對立面,哪怕只是假的對立面,只要能不被他弄死,就會有更多無形不可言的好處,偷偷給你加成。”
陳曦鳶:“加成?”
假趙毅湊到陳曦鳶身邊,手指着那邊的“趙無恙”,啐罵道:
“那個壞東西,可沒少以此方式,薅天道羊毛!”
第六百六十二章
李追遠站在僅剩一半的祠堂屋頂,祁星瀚與秦叔相對於他,一南一北、一近一遠。
少年沒偏向任何一方,而是面朝中央。
左手託舉龍紋羅盤、龍首遙指秦叔;右手握着陣旗,旗尖對準祁星瀚。
當代江上被公認的少年準龍王,獨戰上一代兩位真假龍王,一隻手,對付一個。
杏樹林的打鬥激出風浪,捲到了這裏雖被層層削弱,卻也吹動起少年的頭髮與衣衫,剛被削去劉海,使得少年一改往日喜歡立於幕後的習慣,將自己的臉大方顯露;下方引雷術後殘留的電光,則營造出恰到好處的神聖肅穆。
隨着長大,少年的五官愈發和諧立體,明明喜歡銷戶斬草除根,偏偏氣質上卻又溫潤如玉,未成年的那抹青澀,倒成了點睛之筆的留白。
這是李蘭嚴選,亦是魏正道不得不承認。
杖唬埻醪豢磕槅孙垼⒖『每吹凝埻酰蠂^者的內心想象,任誰自幼聽龍王故事時,都不會把龍王模樣代入成街上隨處可見的普通人,更甭提眼下還有祁星瀚與秦叔在這兒做着襯托。
坐在門檻上的阿璃撿起一根樹枝,在地面撥劃,提前爲自己下一幅畫做起構圖。
聖僧嘆了口氣,這一刻,祂放下了心中的驕傲,希望少年能穩穩贏下,全了這場故事的賞心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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