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80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秦叔沒催促祁星瀚別玩螞蟻了、趕緊起身進村,而是自顧自地抬頭望天。

這哥倆,一個專注地面,一個專心天空,誰也不影響誰,各自投入其中。

良久,秦叔先發聲道:

“這天氣……”

“秦兄,這天氣怎麼了?”

“自成年之日起,我就在主母教導下,開氣門、打磨體魄,主母說我年紀輕輕就有了老寒腿。”

“老寒腿?我的盲師父也有,下雨前夜痛得睡不着,我會給他熱敷按摩,他說這是老天爺的脾氣。”

“我不是痛,但我的身體內部,確實能呼應天氣,現在,呼應得不準確,有差別。”

“秦兄,可知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要麼,我這具身體是假的,我非我;要麼,這頭頂的天,是假的,天非天。”

祁星瀚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泥土,道:

“人在陣中,陣在天下,秦兄,你我已在這鬼打牆中。”

秦叔:“鬼打牆?”

他雖不通風水之道,可“鬼打牆”這種名詞,對他而言,或者是對主母而言,還是太過接地氣了。

祁星瀚:“秦兄見笑,我就會個鬼打牆,也沒學過什麼更高級的東西。”

秦叔:“我是秦家人,主母說過,因我把氣門錯開在腦門上,是進不去這種迷瘴的。”

祁星瀚:“這說明,咱們這一浪所要面對的邪祟……強得可怕。”

……

“吧唧!”

兩聲脆響,珍貴的兩罐啤酒,被兩個趙毅一起捏扁,酒水飛濺。

聖僧用盆接住,沒浪費,用來醃肉。

祂很淡然,似早有預料,畢竟,沒有一代龍王,會是簡單的角色。

但祂也有一個意外,就是那位秦家人,單從其“年輕表現”來看,這令家之仇,真是當報!

那幫人,是真的以陰炙阌嫞瑪嗔艘晃粯藴数埻踔贰�

可很快,聖僧發現自己又多了一個意外,自己身後那“倆趙毅”,居然不是被村口那二人的表現所驚愕,捏扁啤酒罐後,緊跟的不是震驚與倒吸涼氣,而是……

“趙無恙”:“哈哈哈哈,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姓李的開局,不,是還沒開局就陷入了被動,風水輪流轉,姓李的,你也有今天,過癮,過癮吶!”

假趙毅同樣也在笑,笑着笑着就惋惜道:“可惜了,剛幸災樂禍下,浪費了這罐啤酒。”

“趙無恙”:“是啊,可惜了。”

假趙毅:“快點拿出來吧。”

“趙無恙”:“拿啥啊?”

假趙毅:“陰萌揹包裏肯定有三罐料酒,你藏了一罐;要是隻有兩罐,你會拿兩個碗和我先分喝一罐。”

“趙無恙”:“嗐,這話說的,我是這樣的人麼?”

假趙毅點點頭,指着自己鼻子用力罵道:

“我可太他媽知道我是個什麼東西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知己知彼。

“趙無恙”拿出第三罐啤酒,假趙毅甩出符紙折出一隻碗,接走半罐。

透過燒烤攤竄起的火光,能看到杏花村的變化。

不是秦叔與祁星瀚那邊,那二位仍逗留在村口,望天的望天,看蟻的看蟻,沒有丁點着急的樣子;彷彿不去打擾他們,他們倆能在那兒安靜地玩到天長地久。

是祠堂屋頂上的李追遠,再次打開登山包,從裏面取出一面陣旗,拿在手裏。

到他這個階段,操控陣法早就不需搖旗了,更何況此地還是他締造出的幻境。

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警醒自個兒,將所有的自我感覺良好,剔除乾淨。

身爲“這一浪的大邪祟”,那就該有相對應的覺悟。

切勿覺得一切盡在掌握,凡是抱有這種心態的大邪祟,結局都很悽慘。

“姓李的要認真嘍。”

“嗯,打算直接往死裏開整。”

周圍人都有意識地向這倆趙毅靠近些,喫着燒烤看着比賽,還能蹭上個專業雙口解說。

計劃有變,所謂的持續性可控壓力,給不起,也不敢給了,那就乾脆撕毀預案,掀桌子。

接下來,秦叔和祁星瀚,都是李追遠要殺的目標。

秦叔真實實力被封印,忘是忘了,但在最終生死危機下必然能記起,按規則,記起就相當於認輸,想死挺難的。

至於祁星瀚,死就死了吧。

全力以赴,纔是尊重,也是他們最想要的。

少年周圍的瓦片上,被戳了一圈指洞,保不齊下一指鬼使神差地,就能戳中少年的眉心;

站在村口的秦叔,身邊的風向已產生變化,秦叔不通“旁門左道”,他不是在破陣破幻,只是在根據自身體內氣象進行調整,持續下去的結果就是,他會將自己從這裏“摘除”。

面對他們,與面對陳曦鳶時不一樣,陳曦鳶邭獗铮约撼3O⊙Y糊塗;也和麪對趙毅時不同,趙毅是真懂也是真會。

而年輕的秦叔與祁星瀚,等同於他們二人的中和,一半是懂,一半是撸粯藴实囊淮埻跄0妗�

李追遠抬手。

“咦?”

祁星瀚發現,窩裏的螞蟻們瘋狂湧出,源源不斷。

秦叔皺眉,他察覺自己身邊剛起的小微風,似被一隻無形的手,拍散。

然後,

伴隨着李追遠將手中的陣旗,敲在茶几上。

“啪!”

“轟!”

陣法開啓,天塌地陷。

天空破了個洞,雲層如瀑布般席捲垂落,裹挾着傾軋、分割、摺疊等等屬性,還包含着針對秦家人疊勢能力精準削弱。

蟻窩爲圓心,大地以驚人的速度凹陷,如地龍翻身,欲將上方所有存在盡皆吞噬,碾爲齏粉。

動靜大到,遠處燒烤攤邊的腥耍耆恍杞逯鸸猓湍苤庇^感受。

由邪祟扮演的點燈者們,一個個噤若寒蟬。

彌生雙手合十,唸了聲:“阿彌陀佛。”

倘若是他身處局中,就算魔性外溢、立起魔相,也得在頃刻間崩碎。

陳曦鳶快速嚥下嘴裏的烤肉,攥起籤子想爲小弟弟喝彩,察覺到身邊的劉姨後,又默默嚥了回去。

劉姨激動道:“好。”

因少年更喜歡輔助或點睛,不喜歡出沒意義的風頭,即使是一起走江的夥伴,也很久沒見到自家小遠哥如此直白地出手了,更別提劉姨了。

先前登門令家時,因令家人過於貼心配合,李追遠連走了幾次巧,但在旁人眼中,這種“轟鳴”才最爲過癮。

陳曦鳶:“阿姐,被炸的是阿哥……”

劉姨:“我以前的命蠱在他身上,他還沒死。”

“趙無恙”:“這大概就是羅曉宇,夢想中的自己。”

聖僧揚起手,攔截住身前卷至的塵土,確保串兒的乾淨。

縱使是祂,也不得不承認,那少年就算單論陣道,就足以在其他時代,衝擊龍王之位了。

這樣的龍王雖然稀少,卻每一個都很神祕強大,陣道巔峯再加上龍王秉持天意的權限加持,足以讓一代江湖絕望。

祠堂屋頂,李追遠看着身前那漫天煙塵,知曉秦叔和祁星瀚還沒死。

可強力的陣法波動,讓上方的蛟龍也失去了對下方的細節掌控,李追遠進入了短暫的“暈眩”。

不過,少年沒乾坐着等煙塵散去、水落石出,而是再次舉起陣旗,對着茶几。

“啪!啪!啪!啪……”

一陣連敲,直至一聲“咔嚓”,陣旗被敲斷了。

不是材質問題,而是李追遠到了他短時間內魂念高頻爆發的極限。

此舉隨之帶來的,是:“轟!轟!轟!轟……”

讓旁觀者震驚的恐怖陣法威能,在這一刻,像是不要錢似的,一股腦地向外瘋撒。

令淵張大嘴。

他確信對方覆滅令家時,沒出全力,這不是對方不給面子,而是令家自己不夠支棱,激不起少年全力以赴的必要。

彌生:“阿彌……”

未等佛號唸完,聖僧用沾滿油脂的手,拍打彌生的光頭。

彌生會意,馬上站到燒烤攤前,喚出巨大的魔身法相,幫燒烤攤抵禦這浩蕩塵煙。

連劉姨也不自信了,她開始擔心,自家木頭就算臨死前恢復了記憶,但在家主此等連續陣威之下,還能不能全身而退?

陳曦鳶:“趙毅,你說得沒錯,小弟弟有了這幻境後,真的是質的飛躍!”

以往這種陣法需要提前佈置,工程量不小,且侷限性很大,現在有了這大烏龜肚皮做支撐,這種級別的大陣被小弟弟施展起來,就跟普通玄門中人催發術法一樣。

坐在門檻上的阿璃,手撐着下巴,露出笑容。

不看結果、先一口氣把自己魂念頻率拉滿,說明少年已進入狀態,一種興奮投入的狀態,如同當年爲了陣殺那對侏儒父子,在佈陣前把自己透支,回來後雖然眼睛看不見了,可他整個人卻開心壞了。

某種程度上,李追遠算是竭盡全力了。

金線在少年身邊環繞,進行着極致推演。

他們倆,應該還沒死。

根本原因是,自己距離他們倆,有點遠。

這場交鋒,在李追遠這裏早就脫離了遭遇戰層次,少年是以更高維度看待當下。

因距離遠,不是自己實打實地殺,在不可直視不可知下,背地裏的轉圜餘地,就十分富裕。

換言之,你要是清晰盯着那還好,可你轉過身去,那各種意外機緣巧合,就要蔓上來發力、搞起小動作了。

祁星瀚是龍王,而秦叔當年面對那種規格的圍攻,竟還能在九死一生下殺出來。

成功的點燈者,往往都有一個共同特徵——難殺!

生與死之間,有着可大可小、不被定義的灰色地帶,見人下菜。

“咳……咳……”

陣法停歇,塵土漸安,一記虛弱的咳血聲傳來。

秦叔的身影立在那裏,衣着殘破,頭髮散亂,身形狼狽,帶着點搖晃,彷彿隨時都可能倒下,但秦家人只要還能站起來,你就無法判斷,他究竟還能再站起來多少次。

好吧,秦叔重傷重創、不倒未死,尚能理解,那你祁星瀚呢?

相較於熟悉的秦叔,祁龍王的表現,更讓少年在意,不,是提防。

秦叔吐出口血唾沫,在剛纔,他主動邁出一步,站在了祁星瀚身前。

不是爲了保護祁星瀚,也不是毀諾搞什麼聯手,純粹是自己反正要挨炸,站哪裏不是炸?那倒不如站祁星瀚身前,多少幫他攔一點兒。

很樸素的本能,不涉及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