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9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保真麼?”

李追遠看向在下面出拳匆忙的秦叔,回答道:“應該是真的。”

最先知道答案的是秦叔,雖然,秦叔自己都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縱使節奏亂了,可秦叔的拳頭仍是不斷在殺人,而令家人受這局勢變動影響,認爲變局出現,士氣隨之高漲,送死時也格外賣力,眼裏有希冀的光。

可換個視角,秦叔這種慌里慌張……像不像是有朋友來你家找你,你趕緊把飯扒完好下桌去和小夥伴玩耍。

令慕陽:“他……就是來殺你的!”

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抬起頭,上方黑蛟轉朝對外,遙望向那片伏倒的柳林。

斗笠男仰頭。

剎那間,李追遠伸手按住自己眉心,面露痛苦,清晰無誤的殺意,由那邊釋出,通過黑蛟,轉移到自己身上。

令慕陽說得沒錯,他要殺自己,或者說,自己本就是他想要殺掉的目標,他很可能,早就對自己出過手了。

就這一眼,讓李追遠猜測出了這位龍王的身份。

旱魃說過他沒死,而旱魃的那第三隻眼,在自己去青龍寺時,又被還回了鎮魔塔,給自己製造出了一場大危機。

可如果祁星瀚這次真是要來殺自己,那柳奶奶,肯定攔不住他,至少不可能出現此種安靜等待。

雖不知祁星瀚爲何要殺自己,但可以確定,目前,比殺自己,他有更想做的事。

那件事,是祁星瀚的這一生最大遺憾,是他一直都想做卻未能完成的夙願。

而同樣的遺憾,秦叔也有。

“哈哈哈!”令慕陽猙獰着老臉,“李家主,你應該清楚,你必死於某場意外,無論這意外多麼離奇,這就是你的宿命!”

李追遠:“那我就先讓你看看,你的宿命,你令家的宿命,是什麼。”

少年再次抬頭,上方黑蛟重新抬首,聲雷滾滾,同步傳聲:

“祁星瀚,與其在那裏乾等,不如過來幫忙,早點把擂臺清乾淨好給你們用,如何?”

斗笠男點了點頭。

他對着柳玉梅微微側頭。

柳玉梅抬手,收回空中待觸發的所有紫符,小遠發話相邀了,她就不用再攔着。

斗笠男低下頭,繼續認真地縮地成寸。

人尚未至,威壓先臨,來自龍王的殺意,徽衷谒辛罴胰松砩希缫慌璞瑵矞缌肆罴胰藙倓側计鸬南M�

令慕陽:“……”

與趙毅僵持中的銀髮男子,嘴角露出了笑容,他很怕那位,是來幫令家的,還好不是。

令家祖宅角落裏,彌生停止了揉眉心,轉而仔細盤算道:

“阿彌陀佛,這齋事規格太高了,得加錢!”

第六百五十七章

在縮地成寸術法即將完成前,柳玉梅留意到斗笠男在做復算,很微小的細節,像是快答完題時,把前面步驟重新過一遍。

這是源自於他老師的耳提面命,他們知道術法施展若出了差池,將招致可怕後果,雖然他們一輩子都處於玄門底層,乃至算不算玄門中人都得打一個問號。

僅僅是這短暫接觸,柳玉梅就對這位上一代龍王有了極大感觸。

一位勤勤懇懇的年輕人、認認真真走着他的路,卻因江湖頂尖勢力之間的傾軋爭鬥吸引走了大部分目光,反倒讓他的最終成功,被視爲德不配位。

柳玉梅:“我恨那些傢伙毀了我家阿力走江之路,但我從不認爲你是撿了便宜,自古以來,就沒有撿來的龍王之位。”

這些話柳玉梅本不願意說,她沒資格去置評一位龍王,一代龍王也不需要她柳玉梅去承認,但對方先前以晚輩禮拜她,她自然得做回應。

斗笠男身形微微一頓。

隨即,他向前邁步。

術法準備就緒,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刻,在前方,殘影再次出現,而後消失,又出現在了更遠處。

與此同時,天際,一道道霞光朝着這邊延伸。

附近的眼線基本被陰萌的蠱蟲清理乾淨了,隔空而來的探查雖遲但到,且因此地接連出現大的氣象變故,使得但凡有底蘊的勢力,都鉚着勁向這邊“伸手”,試圖得到訊息。

先前剛收回來的紫符,被柳玉梅一張張地指彈而出,誰家推演氣機到了,就一記紫符炸過去,估摸着對面那羣聯手推演的人得被反噬得不輕,也不知多少吐血多少昏迷。

這種拿黃金打水漂的玩兒法,這座江湖能玩得起的人,寥寥。

陳曦鳶正在爬山。

她的狀態和劉姨差不多,可劉姨有人背,她沒有。

上山的路不好走,明面上的陣法禁制都被小弟弟破掉了,可這令家祖地的山自帶重力威壓,小弟弟也是牽着小妹妹的手才得以上去。

自己好不容易調理回一點狀態,還想着多留點力好到上面去砸人,故而上山時也悠着點,沒有肆無忌憚地猛衝。

走着走着,身側出現了一個戴着斗笠的男子。

陳曦鳶眨眨眼:“咦,你哪位?”

這是龍王門庭間的復仇唉,你要看熱鬧在外圍探探腦袋就了不得了,居然湊這麼近?

斗笠男沒理會陳曦鳶,殘影出現在了前方。

陳曦鳶腳下太極圖旋轉加劇,一個提速,追上去:“喂,你是敵是友?”

李追遠剛纔借蛟龍傳聲,點名了“祁星瀚”身份,可陳曦鳶開着域專心爬山,對外隔絕,沒聽到。

斗笠男依舊沒理會,殘影再次前挪。

“喂!”

陳曦鳶顧不得細水長流,咬牙緊跟提速,這次,她準備把斗笠男括入自己的域中。

可就在她即將成功時,巨大的危機感直撞她的內心,彷彿自己正在做着一件大逆不道的事。

以柳玉梅的風水造詣,對斗笠男出手時都得直面因果反噬,陳曦鳶若真將斗笠男圈進去了,無異於以一域挑戰天道規則。

陳曦鳶趕忙將域收起,這一收,速度就下來了,斗笠男瞬間將她遠遠甩開。

令佩雲的輪椅富有設計感,比大鬍子家輪流用的輪椅要高端得多,內刻很多陣法,排溼通風、冬暖夏涼。

“哆哆。”

李追遠指尖輕叩扶手,輪椅調頭,少年看向令家祖宅大門方向,斗笠男來了。

之前是以蛟龍爲媒介的遙望,此刻是實打實目光交匯。

李追遠再次清晰感受到了,對方向自己釋放出的殺意。

“你爲什麼要殺我?”

斗笠男當下的狀態,讓李追遠想到了曾回到南通的“蘇亦舟”。

預料之中,斗笠男沒有回答,門口只剩殘影。

黑蛟發出低吼,他來了。

少年不僅未做阻攔,反而主動撤開了自己的真假幻境,被李追遠鎮壓着的令慕陽,也恢復自由。

來不及做思考,純粹走本能,令慕陽拳凝雷霆,朝着李追遠砸來。

君子可欺以方。

即使斗笠男明擺着想殺自己,但他到底頂着龍王的名號,李追遠不信他會隔岸觀火、坐收漁利。

這是不知多少載以來,歷代龍王共同留下的口碑。

令慕陽的拳頭,被一柄劍鞘接住。

斗笠男出現在了李追遠與令慕陽中間,他立在那裏,似一座山。

令慕陽:“你是龍王,你當秉持天意,誅殺此獠!”

李追遠手托腮,平靜地看着令慕陽的氣急敗壞。

這位令家主最大的痛苦是,他的行爲邏輯與天道觀認知出現了巨大落差,越努力發現離自個兒目標越遠。

陳平道是信天意被騙,並願意認錯擔責;令慕陽是因爲天意符合自己利益這才願意信,等要滿盤皆輸時,對天意愈發虔铡�

斗笠男劍鞘壓着令慕陽的拳頭向下,雲淡風輕間,完成了對這位家主的凌駕。

令慕陽全身毛孔溢出鮮血,血跡抖動間化作血雷,整個人氣息迅猛提升。

這一記令家祕術需要與天空引發呼應尋求借力,可柳奶奶先一步掌控令家祖宅空中之事,令慕陽又入少年真假幻境之中,相當於兩層包裹。

眼下,兩層隔斷消失,天空中出現了一團血雲,令慕陽祕術發動。

李追遠搖搖頭。

在龍王面前,就別想着借用外力了,尤其是頂上的。

以往還真不知道這一茬,原來天道給歷代龍王開了如此高的權限,可龍王們都不喜用。

血雷降下,卻不是降在發起者令慕陽身上,而是落在了斗笠男的劍鞘上,爲對手加持。

“嗡。”

劍鞘一揮。

“噗!”

令慕陽重重倒飛出去,他身上彩光閃爍,這是不知道有多少保命器具集體發揮作用,饒是如此,他雖未崩碎,卻仍被削去了半截身子。

撞毀一座假山、只剩下上半截身子的令慕陽,頭髮散亂,似發了瘋般嚎叫,各種謾罵與詛咒自他嘴裏發出。

這不是演的,是真被擊穿了內心防線。

先是預備着抵擋邪祟浪潮,這已屬絕望;再是目睹了秦柳現階段的可怕戰力,意識到原來兩家已不屬於同一檔次,是自己孫子看得最清晰;如今,更有一位擁有龍王氣息的存在加入……一場滅族危機,被製出了三種口味。

在廢了令家家主後,斗笠男抬頭望天,由令慕陽凝出的血雲繼續擴散,順着他來之前就提前置於每一個令家人身上的殺意,垂落。

不是一指袦绲男䦅W殺招,分潤到每個人身上,只剩下一片雲彩。

可廝殺場中,大量以各種方式引雷的令家人身體爆裂,自家最引以爲豪的手段,此刻卻成了針對自己的催命符。

秦叔本就不大的壓力,一下子更難以體驗得到了。

連帶着劉姨都不再滿足被投餵,開始找尋那些身體莫名炸出窟窿的令家人,喫起了自助。

可以說,斗笠男的出現,不僅是升起希望再踩滅希望,更是將令家人最後一點僥倖,給埋入瓷缸。

有人和令慕陽一樣瘋了,站在原地哭喊;有人盲目地四散,不是爲了逃跑求生,只是不想待在這裏;還有人明知不可爲卻故意引雷,主動將自己炸個粉碎。

提前佈下的漁網被拉起,潤生等人開啓了收割,如令家當年對秦柳那般,不放過一個。

趙毅在等待自己面前的銀髮男也爆體,對方那雷刀如此濃郁,肯定會炸得更厲害,可問題是,等了好一會兒,對方完全跟沒事兒人似的。

趙毅:“哥,我讓開,你上,抓緊時間,趕緊單挑!”

銀髮男子微微頷首。

趙毅讓開身位,但始終護在輪椅那一側。

銀髮男子沒搞幺蛾子,朝着斗笠男衝去。

斗笠男側頭看向他,層層禁制出現,可銀髮男完全不管不顧,體內響起雷鳴,一舉穿破所有阻隔,撞在了斗笠男身上。

屋頂當即坍圮了一半,兩個人交織在一起,落地後還滑出長長的溝壑,在其它區域都一邊倒時,這邊反倒是最正常的交鋒。

趙毅把墓主刀收起,邊揉捏着手腕邊道:

“這人很強的。”

他誇的是銀髮那位。

李追遠:“你在誇你自己?”

銀髮那位越強,剛纔能與其兌子僵持的趙毅,也就越強。

下方戰局,銀髮男子攻勢如潮,而剛纔輕易幾乎將令慕陽一劍鞘劈死的斗笠男,雖不落下風,卻不復出場時強勢。

趙毅:“那位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會兒強得難以想象一會兒又沒那麼強,變得和我一個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