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9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彌生不敢置信道:

“阿彌陀佛,真的唐僧?”

翠柳似浪,向着一個方向席捲蔓生,虛虛實實間,這一片山林都像被整體換了樹種。

中年柳玉梅出現在一棵柳樹上,腳踩柳枝,隨風搖曳。

在她身前下方,由蠱蟲鋪出的小徑上,站着一位頭戴斗笠的佩劍男子。

男子的面容完全被斗笠所遮蔽,任何探查手段都無法進入,可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氣息,卻又無比真實細膩。

“咔嚓……咔嚓……”

男子邁步行進,腳踩在蠱蟲毯子上,發出脆響。

他的方向,是令家祖宅。

柳玉梅開口問道:

“您,是誰?”

斗笠男子不語,繼續前進。

他在蓄積一種術法,縮地成寸。

很粗糙原始的版本,任何一家有底蘊的門庭,都有進階傳承。

但,萬變不離其宗,只需蓄積充足,而後身體能扛得住,下一刻,他就能剎那直入目的地。

“嗡!”

柳玉梅抽出長劍,現身前,她特意將劍歸鞘以示尊重,但眼下,她不能允許對方就這麼一言不發地去向祖宅。

劍氣划向斗笠男身前,非開戰,而是要破掉對方的縮地成寸。

“嗡!”

同樣是一聲劍鳴,另一道劍氣自斗笠男腰間劍鞘釋出;於半空中,兩道劍氣抵消。

柳玉梅身形落下,站在了對方前進之路上。

“你究竟,是誰?”

這次去了敬稱,因爲柳玉梅判斷出,對方的劍氣是真的,可劍鞘卻是空的。

一般以這種形象現世的,往往不是其最本質完整狀態。

斗笠男抓住劍鞘,橫在身前,翻轉,豎直。

此起手勢,意思是,準備好,他要動手了。

柳玉梅也將長劍斜拉舉起。

頃刻間,風起,落葉飄飛。

每一片葉子上,都蘊藏着一道劍式,兩片落葉碰撞碎裂後,碎葉中繼續螺螄殼裏做道場,重新碰撞;

須臾間,彼此已進行了不知多少記劍招比拼。

在柳玉梅看來,對方的劍式很古樸,有種小兒初學的即視感,但任憑她的劍式如何精妙,都無法破開對方。

反倒隨着對方一步前移,瞬殺之勢傾軋,迫使柳玉梅連續後退三步,胸口一悶,嘴角溢出鮮血。

身爲柳家人,引風借勢本是她的強項,可剛纔,她卻輸了;輸在她是借勢,而對方用的,是勢本身。

這再次說明了對方身份。

老狗成就龍王之位後,雖依舊沒學風水陣術這些“旁門左道”,但柳玉梅也不能再像過去那般對他作弄玩笑了。

一不留神,老狗沒忍住,把氣勢散出來,自己就得承受反噬。

爲此,老狗還琢磨了許久封印之法,想着在家時給自己的氣象給禁了,省得影響生活。

秦家邪祟沒招,他就去柳家詢問柳家長老,長老們一邊給這位龍王姑爺行禮一邊被噎得青筋畢露。

若非知曉姑爺性子跟姓走,他們都會懷疑姑爺是故意上門踩踏柳家尊嚴,誰家閒着沒事幹會去琢磨研究封禁龍王之法?

且不提自家龍王誕生很多,不會自己針對自己,江湖上哪一家敢琢磨這種“屠龍術”,但凡流出一點風聲,那依照龍王性子,怕是代代龍王都要登門請封自己一試。

柳玉梅用手背擦去嘴角血漬:“你是龍王,又不是龍王,你出現在這裏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真龍王不屑於以氣象壓人。

在他們眼裏,那是天道賦予的東西,不是他們自己的。

可眼前這位,卻用得很熟稔,說明他在故意掩飾自己斗笠之下的真實實力。

他很強,卻又沒那麼強。

柳玉梅不認爲自己能與真龍王對拼如此多劍式後,僅僅是略遜一籌。

斗笠男把右手,放在了劍柄上。

眼前阻擋他的人不退,那他就要殺人了。

沒有摩擦聲,當他將劍抽出時,這把劍只有劍柄,沒有劍身,非是什麼無形劍,就是真劍並不在此。

柳玉梅:“你不說清楚你的目的,我不會讓你過去。”

斗笠男手持劍柄,不存在的劍鋒朝下;

他的指尖在動,步履微調,斗笠之下傳出細微聲響。

這一幕,讓柳玉梅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她自幼天賦驚人,學什麼都快;熟悉的是,她教阿力和阿婷柳家功法時,這倆孩子只能死記硬背,施展時要一邊念口訣一邊做調整,笨得她不忍直視。

可眼前這位,他絕不是笨。

他應該是在打基礎、被傳授時,老師的水平不行。

他老師就是這麼教他的,就是這麼對他演示的,一點錯都不敢犯,照本宣科,生怕少了哪個步驟術法就施展不成功,哪怕有多餘無意義的也不敢刪減。

這就使得他在未來境界大成之後,依舊保留着最初始的習慣,像是被老師影響的口音。

天空中,雲層匯聚,凝出一柄巨大的劍,直指下方的柳玉梅。

柳玉梅試探性問道:

“你是……祁龍王?”

上一代的龍王,因比自己老狗更“早逝”,故而留給江湖的事蹟並不多。

再者,上一代走江因阿力的緣故,早早將精彩燃盡,致使他這一位草莽最終成就龍王之位後,江湖大勢力還得發動力量去探尋這位新龍王的過去。

他是地地道道的草莽龍王,比歷史上其他草莽出身的龍王還要草莽,因爲他並未去做那原始積累,不像趙無恙那般收集印證它山之石。

他是喫百家飯長大的,成長之路也是將這百家飯一路喫下去,把最簡單粗糙的做到極致。

因此,他留下的道場裏,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大勢力看得上眼的傳承,全是最基礎的東西。

天上的劍,停止垂落。

顯然,柳玉梅猜對了他的身份。

見狀,柳玉梅再次問道:

“你是來找我家阿力的麼,找秦家秦力?”

斗笠男小拇指向下,對着劍柄之下輕彈。

“轟!”

天上由雲層聚集的大劍崩散,宣泄而出的氣勢將下方柳林集體壓彎。

柳玉梅胸口再次一悶,右手持劍,左手捂着胸口,很是難受。

對方消解掉了這一劍,可餘波卻依舊將她佈置在這裏、用以包裹令家祖宅地界的風水格局給破開了。

如果硬接這一劍,她必然會因此受重傷。

沒辦法,這傢伙完全不在乎臉皮的樣子,毫無顧忌地借用天道意志。

龍王受天道眷顧加持,有趨吉避凶的能力,代表着誰推演龍王都會遭受天道反噬。

柳玉梅:“你能,稍等片刻麼?”

斗笠男搖頭。

柳玉梅掌心下翻,一沓紫符入手,堅定重複道:“請,稍等片刻。”

斗笠男抬腳。

柳玉梅將珍貴的紫符灑向空中,魂念散出微光,預備燃燒。

斗笠男的腳,沒有落下,而是收回。

漫天紫符倘若炸開,將在短時間內形成一片乾淨區域,打斷對方對天道之力的借用,而柳玉梅也作出要趁此機會祭身動用祕術的架勢。

柳玉梅不覺得自己能贏。

雖說眼前的祁星瀚很奇怪,可凡是能和龍王直接沾邊的,都不一般。

柳玉梅喫準了對方,不願意動用他自己的力量來戰鬥,並以此脅迫。

起效了。

斗笠男將手裏那把不存在的劍歸鞘,而後做出了令柳玉梅都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在向柳玉梅行禮,而且行的是晚輩禮。

這位,可是堂堂龍王……

門庭家主自動最高輩,每一代龍王更是超然其上,以柳玉梅的身份,於情於理,都受不得祁星瀚如此行禮。

待斗笠男行禮結束後,柳玉梅回柳家門禮。

然後,他面朝令家祖宅方向,似在眺望,不動了。

柳玉梅摸了摸中年時期自己的手背,心中湧現出一個猜測,她問道:

“你是什麼時期的……祁星瀚?”

不以自身實力動手,是他覺得他的真實實力打不過自己,雖很荒謬,卻又是唯一可能。

再行晚輩禮,是在他看來,此時的他還不是龍王,他默認自己與秦力同輩,那自己就是他的長輩。

斗笠男沒有回覆。

恰在這時,令家祖宅上方,傳出一聲轟鳴震盪。

是秦叔一改先前有條不紊地殺人,變得急躁倉促、變得大開大合,甚至,連章法都亂了。

而這一連串的變故,包括遠處山峯原竹林處的氣象交鋒,在令慕陽等一辛罴胰搜垩Y,則是不同的味道。

令慕陽看着李追遠:“不是秦龍王……是龍王來主持正義……來秉持天意……對付你了!”

這話說得無比荒謬滑稽。

你令家自家的龍王之靈都舍你令家而去了,你居然會奢望其他龍王來給你令家主持正義?

但李追遠能聽懂令慕陽的深意,在這位令家主眼裏,自己是天棄之人,那在天道意志推動下,忽然出現一位龍王來斬殺自己,說得通!

他像是偷看過答案,篤定所有線索脈絡,都會朝着那個答案奔赴。

令慕陽:“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李追遠轉過身,再次回到輪椅上坐下,看着身前對自己發笑的老人,少年也被逗樂了。

“呵呵呵……”

令慕陽:“你笑什麼……”

趙毅:“姓李的,你笑什麼?”

李追遠:“笑你蠢。”

趙毅:“你母親大人!”

李追遠人不在柳林,不知道柳奶奶和那位擁有龍王氣息的存在具體發生了什麼,不過,已知的是,那位被柳奶奶成功攔住了,再結合秦叔的異常表現……

如果將視線抬高,不再拘泥於一隅,李追遠開口對趙毅道:

“這是浪花。”

來自西域的浪花。

自己父親蘇亦舟那邊,受李蘭影響,可以理解成大烏龜引導出的浪花;仙姑來南通時,向自己表明身份與意圖,這是仙姑那邊引導出的浪花;薛亮亮那邊是受另一種邉萃苿樱巯鲁霈F的這位“龍王”,纔是真正意義上,由天道所推出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