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9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令家怕他們主動將邪祟全解禁後,自己這裏選擇不管,放任它們出去禍害四方,從而將因果反噬完全落在令家身上。

此等扭扭捏捏的姿態,製造出一幅奇景,令家邪祟們如同地裏的蘿蔔,部分露在外頭卻又掙脫不開泥土,能力施展不開,只能被動挨啃。

看起來,像是令家在主動幫自己這邊,提供自助餐服務。

阿璃咬着脣,她所拘役的邪祟喫得越多越肥,她這裏的壓力也就越大,別的不提,光是受怨念侵襲的程度,就是心性如她也很難盡數消受。

李追遠的手指在女孩眉心輕撫。

她本可以不用承擔這些,走到這一步,純粹是爲了幫他。

李蘭曾說我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可你,你們,卻都願意爲了我,把自己也變成怪物模樣。

指尖按在女孩眉心。

爲幫女孩減輕壓力,邪祟所帶來的磅礴怨念,被少年抽走吸入體內。

精神意識深處。

本體再次將行李家當全部打包,安置在船上。

上次發大水時,二層民居還能露出個尖角,這次……一片汪洋,他像是在海上漂。

船下游蕩的,不再是大魚,也不是鯊魚、甚至不是鯨魚了,而是一隻只巨大無比的海怪。

按正常流程,這些都可以轉化去提升體魄,但這會兒只能看,不能喫。

以本體的理性,他當然不會覺得渴望與惋惜,他在船上鋪開紙筆進行計算,自己船下的這一點相較於魏正道當年所吞下的,才只是冰山一角。

那麼,魏正道最後留在西域祕境的那具體魄,到底得有多恐怖?

全盛時的酆都大帝與大烏龜,尚不敢直面天道,可仙姑卻說,只要她能融合成功魏正道的體魄,就可以人間自在長生。

“嘶啦……”

本體將這張紙撕去,他放棄了,推算不出來,畢竟,連秦家那頭白虎都能成爲魏正道的盤中餐,天知道那傢伙在千載歲月裏究竟悄悄把多少神話……喫得只剩下神話?

但很快,本體又將筆拿起來重新推算,這次推算的主體不是魏正道,而是“李追遠”。

越推算,本體眼裏的亮光就越濃郁,他沒有情緒,只有有趣。

“西域崑崙鏡……可照出未來。”

……

許是覺得烈火烹油之景並未出現,故而,令家那邊,又着手加起了火。

頭頂空中,紅雲積攢,似在醞釀着最爲可怕的紅色劫雷。

林書友:“要打雷了。”

潤生嚥了口唾沫,從東海回來,他身上就刺癢到現在,想撓,撓破皮的那種。

李追遠抬頭望天。

他得照顧阿璃、分擔其痛苦,雖說這並不影響自己騰出另一隻手來應對,但少年想偷這個懶。

所以,李追遠沒插手天上,任那劫雲不斷擴大。

可地上的事,李追遠還是干預了一下,當那道紅衣身影出現,也站在了令家祖宅門口時,李追遠開口問道:

“秦力,你一個人?”

秦叔以最快的速度飛奔上山,彌生被他遠遠甩在身後。

進來前,看見外面林立的枷鎖,進來後,看見裏面倒塌的陣旗;這些,都是秦叔這種正統秦家人,最不喜歡的東西。

他非常詫異,自己並未在下面耽擱多久就上來,可饒是來得如此之快,兩座足以對他造成影響的佈置,也已被小遠輕鬆解決。

秦叔:“家主……”

李追遠:“下去,再上來一次。”

秦叔:“是,家主。”

果斷領命,卻不知道爲何,秦叔擔心待會兒再上來後,還得繼續折返跑。

林書友心道:“咦,小遠哥爲什麼要讓秦叔再下去跑一遭?難道山下還有大敵隱藏?”

潤生開口道:“嗯,劉姨。”

秦叔聽到了。

“天象無情,風雨雷動!”

在令家祖宅內的一座平臺上,一辛罴绎L水師聯手施展引雷術。

只是,還未等此大術成型,一把劍自空中垂落,洞穿劫雲後,孔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大。

“噗!”

“噗!”

平臺上,所有令家風水師集體吐血,面露駭然。

山門外的柳林中央,中年柳玉梅裙襬飄飄,雖失去了青春靚麗,卻沉澱着高貴氣質與迷人風韻。

這個階段的她,身兼兩座門庭話事人,是龍王的夫人,力撐兩張牌匾不墮、挽狂瀾於既倒;這,亦是她體魄與經驗相結合下的,戰力最巔峯階段。

打架,哪怕是以風水打架,也是個力氣活兒,需要有個能扛的好身體。

中年柳玉梅,指尖下壓。

令家祖宅平臺上,剛吐過血的風水師們,全都向前躬彎了腰,身體顫慄,似被無形之手強按後脖頸。

頭頂上方,被破開的引雷術非但沒崩散,反而在破洞後重新旋轉凝聚,只不過這次,雷劫的方向,指向了他們當下所在地。

“不,不……”

“不要,不要……”

不怕死,並不意味着能不怕被雷劈死,這是萬物之靈無數載歲月對天空膜拜所積攢下的敬畏。

先前,他們打算以此術對付別人時無所謂,等眼瞅着要落到自己頭上了,都慌了怕了。

柳玉梅的聲音,自空中垂落,傳入令家祖宅深處:

“有我在,今日這天上的事,你們說了不算!”

“啪!”

令慕陽捏碎了茶杯,站起身,這聲音,他很熟悉,當年秦柳衰敗,袆萘γ餮Y暗裏施壓逼迫,在明面上的望江樓二樓,柳玉梅就是以這種音色,對他們全桌人以幾乎撕破臉的方式宣告過:

“我這人,自幼被寵着長大,無法無天慣了;哪天日子真過不下去了,誰家逼得最狠,我就帶着兩家窮親戚們,去誰家打秋風。”

彼時,她說出這話時,眼裏的恨意濃郁得彷彿要滴淌出來。現在,又是那個階段的她,帶着“新鮮”的滿腔恨意,來了。

這場復仇,對真正的柳玉梅而言,等了數十年;但對“如今的她”來講,簡直就是現世報,復仇的快感,也就更強烈。

令慕陽身形凌踏而起,舉拳對着上方,試圖擊散這由自家釀出的劫雲,但這雷力卻先一步釋放,一記記狠狠劈在了他身上。

他無懼無退,繼續硬頂,同時聲化雷暴,向祖宅外面的柳玉梅傳音:

“秦夫人,下面的事交給下面人,你我可擇一處僻靜地,定規矩,分生死!”

柳玉梅:“令慕陽,你不是忽然記起來要講規矩了,你是要族滅了!”

令慕陽改拳爲掌,撕扯向空中,但雷霆卻並不再劈向他,而是自其身邊滑落,打在下方平臺。

“轟!轟!轟!”

令家風水師們被炸得支離破碎、血肉模糊,風水之道的對決,輸者下場往往極慘。

而這並未完,打贏這一局後,天上劫雲依舊未消散,而是轉變爲灰漿翻滾,醞釀出髒雷,在這片方圓,營造出災厄詛咒之氣。

酆都地府嵌入了陰陽輪迴,起到了支撐與補充作用,卻還遠未真正取締代替,這世間,還是遵照着天道大輪迴之理。

雖頻頻有某某是某某轉世之說,可細究下來,基本都是特殊手段的換皮,但轉世輪迴並非空穴來風,偶爾也有相似的一道回眸倩影,存在些許微不足道的呼應,較不得真,只當念想。

而柳玉梅此舉,就是要讓今日死在這裏的令家人,下一世,墮畜生道;沒什麼實際價值,就是爲了報復而報復,爲了羞辱而羞辱。

令慕陽怒吼道:“柳玉梅,今日我令家就算家破族滅,老夫也要拉着你這毒婦,同歸於盡!”

“呵呵呵……”

柳玉梅的笑聲自空中迴盪,

“我不屑與你動手,你呀你,還是先過我家孩子這關吧。”

山門處,劉姨與陳曦鳶盤膝而坐,進行調理。

都是阻擊,可陪着秦叔阻擊的彌生,跟個沒事兒人一樣,已經上山了。

劉姨:“丫頭,是我耽擱了你,你要跟着你秦叔,這會兒也能直接上去了。”

陳曦鳶把頭搖得如撥浪鼓:“嘿嘿,跟着阿哥餓肚子,跟着阿姐你有點心喫。”

劉姨:“原以爲鐵樹開花了,結果還是我想多了,唉,其實現在已經很好了,是我不知足了。”

陳曦鳶:“鐵樹開花?阿姐的新菜麼?”

劉姨:“嗯,這是阿姐我琢磨了幾十年的木頭菜……”

話還沒說完,颶風颳起,一道身影直挺挺地立在劉姨面前。

沒開域的陳曦鳶,猝不及防下被吹得在地上連翻好幾個跟頭。

“哎喲……”

劉姨看着秦叔,疑惑道:“你怎麼又下來了?”

秦叔彎腰,把劉姨背了起來,轉身,再次向山上跑去。

劉姨咬着脣,拍着秦叔肩膀,故作生氣與不屑道:“是家主叫你下來接我的吧?”

秦叔擲地有聲地回答:“家主沒說!”

聽到這話,劉姨笑了,摟緊身下男人的脖子,將自己的臉貼在他後背上,甜蜜道:

“木頭,算你還有點良心~”

第六百五十四章

“心魔,再吞下去,就要破了。”

本體所在的船上,已經被稿紙填充,至於被風颳走的,更是將周圍鋪了白茫茫一片。

他不得不停下這場令他樂此不疲地演算,因爲水面,不,是這海平面,已近臨界點。

“噗哧!”

李追遠收回按在女孩眉心的手指,從登山包外兜掏出一罐健力寶,打開,插入吸管。

少年先低頭喝下第一口,滿足了罐子裏明家人“同歸於盡”的夙願。

緊接着,少年將吸管遞送到阿璃嘴邊,女孩啓脣,抿住吸管。

與此同時,以女孩爲圓心、那四散蔓延的鎖鏈,開始回收。

正處於進食中的邪祟陰影們,表現出了抗拒,它們還沒享受過癮,還渴望得到更多。

李追遠冰冷的目光,在它們身上游離,似在挑選下一批投餵給自己蛟龍的幸咛嵌埂�

剎那間,集體溫順乖巧。

不僅不再牴觸,反而主動順着鎖鏈往回爬,在重新聚攏後,迴歸夢境,消散於無形。

令家冒頭的邪祟並不知曉上面人的飯量已經到頂,它們本就是受鎮於此、歷歲月消磨的破落戶,懷揣着逃離這裏去喫人的憧憬,誰成想一出來就是自己被喫。

一時間,被喫的恐懼戰勝了自由渴望,當阿璃收手時,它們沒有一股腦衝出來,反而全體往回縮,彷彿位於地下的鎮壓之地,纔是最安全之所。

當然,也是因爲屬令家邪祟陣營對它們有着約束力的令淵,這會兒和趙毅坐在一起,有他的盡力回拉,確保李追遠此時可以從容地騰出手,以應對那蜂擁而至的令家強者。

李追遠向前走去,捧着健力寶的女孩緊密跟隨。

少年彎腰,將地上的令佩雲腦袋提起。

林書友的刀很鋒銳,切口平滑,刀罡自帶密封,且這位令家陣法堂堂主平日裏應該很愛護這頭白髮,髮質柔順,攥在手裏很舒服,也不血淋淋。

背後的阿璃伸手抓住少年的腰,騰躍而起,帶着少年一起落到屋頂。

登高望遠,能瞧見令家深處,一座座先前封死的陣法與禁制正被逐步開啓,令家自己關閉的龜殼,阻擋了自家人的隨機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