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8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讓李追遠先前遲疑的是,他發現對方用的,竟也是“紅線”。

本質上,是對自己紅線的模仿;效果上,則殊途同歸。

同時指揮三十六名令家強者,既是戰點亦是陣點,如一座活着的血肉大陣。

找三十六名陣法師並不算很難,可找三十六個身手好的陣法師,很不現實。

“江湖皆傳,李家主陣道天賦無人可及,今日,令家陣法堂堂主令佩雲,在此請教!”

婦人年約四十,不算老,花白的頭髮詮釋着她的慧極傷身,符合陣法師聰明的刻板印象。

身爲令家高層,資源待遇肯定豐厚,這都沒辦法補回其虧空,足可見其陣法天賦之高深。

這血肉大陣的確玄妙,潤生已被困在一隅無法掙脫,連帶着後續被派進去的林書友,橫挪距離也在被快速壓縮。

當然,李追遠不是讓阿友去破陣的,是潤生那邊太黑了,讓阿友打着燈蝗フ諅�亮。

輪椅女人再次晃動線棰,三十六人挪位,林書友也被困在了一個狹窄範圍內。

阿友放棄抵抗,與潤生一樣,站着不動。

這份從容,讓令佩雲抿了抿嘴脣,她的任務是在第一批邪祟被禁錮後、迅速接上,進行第二批攔截收網。

按計劃,外頭髮動後,她該帶人主動出去,但她已意識到家族的佈置與外界強敵風貌嚴重不符,故而有意採取守勢,爲後面更改佈置或行增援爭取時間。

李追遠邁步,走上臺階。

高處輪椅上的令佩雲目露希冀,剛纔說是這麼說,可她壓根沒奢望李追遠會進來破陣,因爲她相信少年陣法很強,不可能看不出自己這座活人大陣,早已脫離了陣道範疇。

即使你真是頂尖陣道大宗師進來,她也可以命下方持陣旗的令家人自爆殉葬,把正常局面、頃刻顛覆。

李追遠走到門檻前,停步。

令佩雲見狀,微微有些失落。

李追遠取出《邪書》封面,同時眉心蓮花印記閃爍,身後出現一尊散發金光的尼姑身影。

少年的目光,看向門內一位令家持旗者,尼姑的視線跟着轉移,也盯向他。

那位持旗者臉上迅速浮現出虔罩稍诩磳訐u他之前,這股虔站筒辉倥噬h處上方的令佩雲臉上,閃爍出金光。

她笑道:“讓李家主失望了,這些精神層面的手段,當他們承受不住時,自會轉移到我身上,而我……道心堅定。”

《邪書》虛影仍在,李追遠繼續盯着那位被他隨機挑選出的持旗者。

來自佛門的渡化之力,只是在他身上中轉,很快就順着紅線傳輸至線棰,最後落在了令佩雲身上。

見李追遠沒有放棄,令佩雲淡淡一笑,抬起指尖,一尊玉瓶擺在了她面前。

玉瓶內有一株植物,晶瑩流轉,可將外物干擾盡數吸納。

令佩雲:“李家主,還是莫做這無用功了,如若不願入陣賜教,可否與我多聊聊陣道感悟?”

後方,禁制正逐步開啓,新佈置在做調整,同時,家族強者也在快速向這裏趕赴,她需要時間,令家也需要時間。

眼下,雖有二人被自己成功網住,可這二人的實力,着實讓她心驚,當代走江者的追隨者,目前竟能強到這種層次?

若無大陣壓制,令佩雲覺得自家專司煉體的長老,單挑之下怕也鎮不住這二人。

這時,李追遠終於開口回應了令佩雲:

“很絕妙的構想。”

令佩雲:“能得李家主一聲誇讚,佩雲之幸。”

李追遠:“誰給你供的點子?”

令佩雲目光一凝。

李追遠再次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他爲何會如此大方地把這點子提供於你,只爲從你手裏或者令家這裏換取些好處?什麼樣的好處,能抵得上此等規格的紅線祕術?”

令佩雲面露遲疑,心中生起警兆。

李追遠承認對方的陣道水平,放眼江湖,絕對是拔尖,令家不是秦家,能執掌陣法一脈傳承的,絕不是秦家那種差生趕鴨子上架。

雖有些投機取巧,可對方是真的把自己的祕術給照貓畫虎地復刻出來,並在陣道上成功進行落地。

就算是把所有外隊們都召集起來,李追遠都無法操持起這個場面。

因爲,少年雖然相信他們,卻不至於相信到能無條件地以命託付。

令佩雲:“李家主,你對我這自創大陣,究竟有何賜教?”

李追遠:“提供你這個點子的人,他自己,在你面前施展過這一祕術麼?”

不用想,賣這祕術創意的,肯定是趙毅。

李追遠身上受趙毅眼饞的東西有很多,《黑皮書祕術》與《紅線祕術》當屬前列,但就算口水流了一地,趙毅也是碰都不敢碰。

前者練了能讓你生不如死,後者練了能讓你冷不丁就死。

李追遠:“這祕術,有個巨大缺陷,你邭夂茫x材好,令家人的素質也高,所以你纔沒發現。”

令佩雲舉起手中的線棰,不敢置信道:“李家主,這麼快就看出破綻了?”

李追遠:“因爲這祕術,就是我創的。”

這紅線,除了自家人外,李追遠也就敢連一連陳姑娘和趙毅,而每次潤生或阿友失控時,李追遠絕不會釋出紅線去做什麼內心交流。

少年身後,《邪書》女的臉上,出現怨毒之色,先前的渡化瞬間轉變爲暴戾殺意。

杖唬@依舊無法動搖影響到那位持旗者的實際行爲,卻讓他內心生出希望這位堂主死的念頭。

很多人在日常生活中,都在心底蛐蛐過自己領導怎麼不去死,等領導出現時,又笑臉相迎。

然而,這種正常的意念矛頭轉化,在紅線綁定時,卻是致命的。

令佩雲除了邭夂猛猓饺昭Y應該也是位受愛戴的堂主,要不然,在操練這座大陣時,她早就被底下人咒死了。

這就是真正從基礎原創到拿來主義的區別,也是李追遠當初哪怕把兩家本訣學得融會貫通,卻還是讓柳奶奶給自己找了滿屋子基礎書的原因。

趙毅這貨,對外倒賣時,肯定沒搭配“風險警告”。

“嗡!”

紅線倒飛,發瘋似地倒捲回線棰,令佩雲眼眶裏流下兩行血淚,自眉心至下顎,出現一條裂痕。

“啊啊啊!”

“砰!”

令佩雲發出慘叫,但隨着身前玉瓶以炸裂爲代價護主,她並未直接暴斃。

只是,人在受極大傷害的那一瞬,會刺激出本能反應。

“啪!”

那枚持旗者七竅流血,頃刻暴斃。

是令佩雲讓他死的,哪怕非她清醒下的本意,而且,不僅如此,她剛剛極度痛苦時,殺意是全部外泄的。

“啪!啪!啪……”

餘下的持旗者們紛紛倒地,失去生機。

困住潤生與林書友的大陣效果,快速消退。

屋頂上,令佩雲從輪椅上滑落,無視自己雙膝被玉瓶碎片扎入,她厲嘯道:

“你……你爲了覆滅我令家,竟佈局籌劃如此之深!”

雖說兩道防線本是來對付邪祟浪潮的,可就算應對的敵人不同,但怎麼可能如此輕易荒誕地就被化解?

令佩雲只能認爲這是李追遠處心積慮,否則,她就得承認是她令家,乃天字第一號蠢貨,面對外敵登門,二話不說,先自殺兩輪。

白鶴童子:“乩童,快說我們這次來,只是順路!”

林書友:“我們這次來,真的只是順路。”

前半句說完,陣法效果完全消失,後半句是在空中,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林書友的身形就出現在了屋頂,站在令佩雲身側,刀鋒更是劃過其脖頸,白髮頭顱飛轉。

不解釋一下,心裏不痛快;但《走江行爲規範》最忌諱的就是站在對手面前說廢話。

所幸童子提醒及時,阿友沒犯紀律。

當令佩雲的人頭落地時,後方祖宅內,大量強大氣息顯現,快速衝來,比他們先到的,是來自地下的震動。

趙毅:“輸兩把棋而已,你抖什麼?”

令淵沉默着繼續抖動。

趙毅:“白送兩局了都,怎麼調整了這麼久?”

令淵脖子僵硬,臉上不規則凸起,努力剋制着說道:“地下的邪祟,趁機暴動了。”

趙毅:“呵,真是趁機麼。”

令淵:“我……壓不住它們了。”

趙毅:“那就別費勁了,咱們繼續下棋。”

令淵:“你……別坐着了……快去幫忙……”

趙毅:“前不久在海里,姓李的待上頭看我表演了這麼久,這一場,是他的;呵呵,再說了,要幫忙也不是我該去,這次啊,我可不敢喧賓奪主,那三刀六洞,還疼着呢。”

棋盤上以及棋盒裏的鬥獸棋全部飄起,令淵雙掌按在石桌上,獰聲道:

“它們要是逃出去一個……都會釀成大禍!”

看着對方如此嚴肅認真的樣子,趙毅收起嬉皮笑臉,認真問道:

“前輩,今日這裏的事結束,你打算如何安排自己?”

令淵:“事情緊急……你還在……”

趙毅:“你和令家人不熟,想必和令五行也沒什麼交情,他那新令家把院子蓋起來也需時日,容不下你這尊大長輩。

秦柳祖宅倒是可以,但那邊邪祟很久沒進新人了,容易抱團欺生。

南通有片桃林雖也不錯,可那位喜歡下的是圍棋,和你棋路不搭。

要不,

你跟我回廬山瀑布怎麼樣?”

令淵不解地看向趙毅,他在擔心邪祟外溢的問題,可眼前這年輕人,卻在關注他的養老。

也就在這時,原本飄浮而起即將完全失控的獸牌,一下子又穩定下來,令淵不解地問道:

“有人在幫我……鎮壓它們?”

趙毅搖搖頭:“哎喲,那可不是鎮壓。”

說着,趙毅站起身,走到令淵身邊,將手搭在他肩上,屬於趙毅的氣息,將這“孩子”完全徽帧�

令淵:“你這是在做什麼?”

趙毅:“怕前輩你,被啃掉。”

話音剛落,一條條黑色紋路,浮現在令淵身上,緊接着,被啃食的感覺襲來,不,不是感覺,是他留在下方鎮壓之地的軀體,真的在被分喫。

不過,這些紋路在觸碰到趙毅的氣息後,又快速退下,連續晃動着,從令淵身上脫離,像是有人拉扯着狗繩,強行把一羣惡犬拽走。

令淵:“這究竟……究竟是什麼意思?”

趙毅:“我說過,打包帶走。”

令淵:“這哪裏是重新封印遷鎮它處?”

趙毅聳了聳肩:“喫不完的,纔打包帶走嘛。”

“阿璃,讓它們放開了喫,能喫多少喫多少。”

李追遠等人所在的四周,用天塌地陷來形容過了,可也是字面意義上的千瘡百孔;從地上,從樹裏,從池塘中,乃至從周圍屋院內,被鎮壓在令家祖宅之下的邪祟,紛紛探頭。

原方案裏,本就有以邪祟抵禦邪祟的計劃,只不過秦柳家的邪祟能外賣,可令家的邪祟只能堂食。

應該是令家高層已發現局面不對,把這一進程提前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追遠示意潤生他們不要向前,原地待命。

譚文彬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任何一處破口都被他及時乃至提前發現,以李追遠爲中樞,訊息很快同步到阿璃那裏。

就這樣,每一隻令家邪祟剛探出頭,就發現上頭早有邪祟陰影等待着開餐。

而且,令家屬於那種,想借邪祟之手卻又不敢完全放任的瞻前顧後,這些邪祟只是出來了部分,獲得了些許自由,下半身還被鎮壓在下面。

李追遠:“這是對我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