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比登門復仇更狠辣的是,提前通知了你,讓你早早預備等待。
“轟!”
天空中,雲層炸開,像是被水洗了一遍,遠處祖宅大門前的那座山上,竹海盡數枯萎凋敝。
令家結界,被正式破開了。
自己呼喚的另外兩家援手,卻還未出現。
贏了是助陣,輸了是賠禮。
但,人都看不着……說明在路上就被人家截胡了。
令慕陽:“外面,還沒消息麼?”
“稟家主,外放出去探查的族人,命牌未碎,卻全部斷了音訊。”
言外之意,整個令家祖宅已被包圍,可問題是,那種邪祟羣聚、黑雲壓城的場面,並未出現。
令慕陽:
“難道,不是邪祟登門。”
……
昔日的竹海成爲過去,柳玉梅以劍拄地,左手捂胸,嘴角溢出鮮血。
令仙媛的屍體躺在她身後。
她贏了,贏得沒那麼漂亮,因爲她沒動用祕術,讓自己回溯至中年。
不是執拗那一口氣,不想讓令仙媛見到自己年輕時,而是她得把壓箱底的手段延後。
她信小遠不做無把握之事,可她身爲長輩,寧願自己多喫點苦罪,也要把更好的狀態,留作給他們兜底、保駕護航。
調息之後,柳玉梅揮劍,一舉劈開了那口精緻的竹棺。
她沒應令仙媛的請求,將其遺體安置入棺中。
“阿力當年若沒逃出來,連一具全屍都不會有;小遠他們若不夠強,在望江樓都不夠羣狼分食。
你們當年事情做得絕,如今,就別奢望什麼體面了。”
柳玉梅將長劍刺入地面。
須臾間,腐朽的竹子盡數倒落,在這枯竹敗葉間,一棵棵嫩柳拔地而起。
令家祖宅的外圍結界不僅被破開,更是被反向閉合,自此刻起,誰想離開這裏,都瞞不過柳玉梅的感知。
“小遠,換鎖這種事,奶奶我,也是會的。”
……
林木後、草叢間、蘆葦中、小溪裏,一個個身穿令家服飾的人,靜止在那裏。
他們全都沒死,卻都一動不動,眉心處盡皆凹陷,趴着一隻正在吮吸的蠱蟲。
誰能想到,正統龍王門庭的祖宅外圍,竟能成爲生靈勿入的絕境,不知多少隻蠱蟲安靜等待着生者的進入。
陰萌站在一棵大樹頂上,在這裏,站得高,看得遠。
腳下的樹杈有些不穩,怕忽然折斷給自己摔了,陰萌還特意用鞭子纏繞腰身,另一端捆在樹木主幹上,充當作業安全繩。
一直致力於在團隊內找尋位置的她,自然是沒什麼包袱感的,再說了,形象這種東西,沒人能看見就不會毀。
所有的蠱蟲,她都散了出去,這方圓一大片,除了己方,就沒活人。
陰萌遵照了趙毅的建議,只負責放與收,至於它們具體怎麼搞,內部競爭,反應快的蠱蟲有人喫。
效果是出奇得好,而且這些蠱蟲會有意識地避開己方人員,在外人眼裏這是她陰萌調教操控得好,實則是這些蠱蟲將軍精得很,見人下嘴。
令家祖宅山門石碑前,排列站立着一大羣人,他們並非穿着令家傳統服飾,各有族徽與特徵,這是令家的外門附庸。
柳玉梅在秦柳衰敗後,下令遣散兩家所有外門,不抱希望,各奔未來;令家顯然不打算這麼做,將他們召集起來,列在山門前,充當第一輪的阻攔。
要知道,在令家認知裏,這次是邪祟浪潮再掀,他們的作用並不是守住這裏,而是借他們的死來觀察那些邪祟的特徵。
林書友雙手架在刀柄上,低着頭,緩緩走出,近到足夠距離後,林書友止步,抬頭,目光掃向前方腥耍�
“百息之內,退者不殺!”
然後,林書友開始倒數:
“一百,九十九,九十八,九十七……”
場面,相當安靜,可惜山林裏不存活物後,要不然飛過幾只烏鴉,會很應景。
攔在林書友面前的腥耍粑贝伲袂閰s很是疑惑,他們不懂,眼前的雙刀年輕人,究竟要幹什麼。
不僅他們不理解,林書友自己也不理解。
他是在嚴格按照趙毅給他的方案書執行。
可是三隻眼,不應該是“十息之內”麼?
你給我臺詞寫出個“百息之內”,還特意讓我從一百往下倒數,顯得我看起來……有點傻?
其實,林書友知道趙毅爲何這麼安排,他希望以這種方式,來降低自己接下來開啓殺戮時的心理負擔。
但阿友沒什麼負擔,且不提過去秦柳與令家的恩怨,光是他跟隨小遠哥起,就幾次差點死在這幫江湖大勢力的算計中,沒死成,是小遠哥聰明。
再熱血善良的人,面對生死仇家,也不會手軟,更不會有什麼負罪感。
然而,有些時候就是這樣,你覺得自己已經長大了,可在關愛你的人眼裏,你還是個孩子。
林書友硬着頭皮,腳指頭摳地,認真執行方案,終於倒數進了十以內。
“十……九……八……”
氛圍感,進入到雙方都能理解的範疇,對面這羣人,也都紛紛舉起兵器,嚴陣以待。
增將軍:“童子,醒醒,要幹活了。”
白鶴童子:“嗯……”
“三,二,一!”
百息時間結束,林書友起乩。
剎那間,林書友的氣息,以驚人的速度升騰而起,面部臉譜更是交替如走馬燈。
白鶴童子:“增將軍,你在幹什麼!”
本該去代替乩童承受意識消磨的童子,驚愕地發現自己的位置被人提前搶佔了。
增將軍:“我有兩個身體,先消磨我的,划算。”
白鶴童子:“沒想到濃眉大眼的你,也能幹出這種不計後果的事。”
增將軍:“排隊,先消磨我,再消磨損將軍和你們,大家都消磨一輪,公平公正。”
白鶴童子:“……”
都消磨一輪後,全死乾淨了,就剩下一位。
林書友無暇思考自己體內正在發生的事,從祖廟拓印陰神回來至今,他起乩次數就很少,日常連豎瞳都不能開。
這下徹底開了後,只覺得渾身上下充斥着力量,幾乎要將自己撐爆了。
“唰!唰!”
雙刀抽出,原地只剩下殘影。
而後,數之不盡的阿友,出現在了這羣人中間,前前後後、左左右右。
乍一看,像是數目更多的林書友,把這幫人給包圍了。
有人舉起兵器格擋,兵器對半,身體亦對半;有人施展術法,咒語隨着起飛的腦袋越飄越遠;
還有人預判到了危機,及時出手,卻沒打中林書友,反而擊中身邊的人,變成了自相殘殺。
這並非是林書友在閒庭信步、遊戲沙場,是他對自己當下這恐怖實力預估嚴重不足,他本想砍一個人的,結果速度太快,衝過頭了。
因此,那人感知到的殺機是滯後的,僥倖沒被第一時間殺的人,自以爲做出及時反應,痛擊起同夥。
至於如此多的林書友殘影,就是阿友不停衝過頭、空了刀後,不得不再調頭折返回來補刀。
本該兩點之間線段最短,將所有端點按次序連接,卻被阿友畫成了黑線亂麻,如同塗色。
人羣中,不斷有人發出慘叫,不停有人倒地,隨處可見的“可怕對手”,給予他們難以想象的精神壓力。
不是身爲外門對主家不夠忠眨菙橙瞬粌H強大,還一點都不當人,完全是在享樂般虐殺他們。
有人承受不住選擇逃跑,可先前的百息時間沒動,現在動就已然來不及了,散開的人羣反倒爲阿友折返時提供更從容的空間。
等山門前最後一個人被腰斬,阿友將雙刀插在地上,喉嚨一陣翻湧。
“嘔……”
不是累的,而是給自己高速轉暈了。
林書友用手背擦了擦嘴,看向前方一條線的巍峨山道,上方,有一羣人正在向下趕來,試圖在山道上進行攔截。
阿友點點頭,還好,下面是直線了。
“嗡!”
林書友身形彈射而出,山道兩側,梅花逐次綻放。
……
令慕陽端着茶杯,聽着彙報。
到現在爲止,仍是沒有邪祟成羣結隊的跡象,另一個可能正在被不斷證實,這意味着,令家先前針對邪祟浪潮所做的佈置……會將炮灰白白浪費。
“家主,要不更改一下應對措施?”
一位長老忍不住反問。
他們這羣家族強者全都縮在祖宅核心內部,他們要是不出手,那外頭那些家族力量,豈不就是主動送去屠殺?
令慕陽眼睛微眯,他還是不太敢相信,秦柳居然是憑“人力”,就敢登門復仇。
以此類推……那自己以及一型瓨嵌䴓遣杩停^去究竟在設計針對怎樣的怪物?
就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需待時而動從長計議,可你們未免也太沉得住氣了吧!
明明早就能報仇了,卻硬是對我們進行放養?
造成令慕陽認知偏差的是,即使他很久之前就清楚李追遠爲天道所不喜,卻沒料到這個少年,卻敢以天道爲挑戰目標。
在李追遠的計劃裏,報復仇家的次序,排在應對完天道之後,或者是自己輸了後,再做兜底清洗。
“吼!”
通往祖宅的山腰處,碑林立起,化作血色巨像,阻擋來人。
這是當年一位令家龍王自外面帶回來的一塊石頭所變,這石頭融入令家山門後,能長大,一代代令家人喜歡在那裏演武,日積月累之下,石頭也能演繹出部分令家武學,對後世令家人進行傳授。
“吼!”
忽然間,另一聲咆哮出現,緊接着就是一記巨響,石像崩塌……不,更像是被撕碎。
“怨念,好強的怨念!”
“是邪祟,邪祟來了!”
“秦柳真的放邪祟了,哈哈,哈哈!”
有長老在笑,這並非失心瘋,而是隻要秦柳敢放邪祟,那他們就有信心,最次,都能拉着對方一起在因果反噬下同歸於盡。
……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穿過柳樹林,來到山門石碑前。
地上,是一片血腥濃稠,讓人不禁疑惑,阿友究竟在這裏搞的是什麼行爲藝術。
拾級而上,在山腰處,看見了站在原地、瀕臨暴走的潤生,他剛剛手撕了巨像。
巨像價值巨大,可謂令家傳承縮影,換做別人,都會手下留情,畢竟把它搬回自家道場,相當於半個傳承師傅。
可這東西潤生看不懂,亂叫亂吼惹人心煩不說,還盡流淌着鬼畫符一樣的玩意兒。
“潤生哥。”
聽到少年的聲音,潤生恢復了些許平靜。
“潤生哥,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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