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笑了。
他很享受這種與先祖隔空互動的感覺。
也理解了當初先祖爲何選姓李的而不選自己,因爲那時的自己不配,嗯,姓李的其實也不配,但在倆不配的裏頭,肯定選數值高的。
等以後笨笨牽着狗去虞家祖宅赴約時,他也會跟着去,希望屆時先祖之靈還未完全熄滅,自己能和先祖搞兩盅。
趙毅的笑容,疊加雷瀑的扭曲與投影,就顯得猙獰恐怖了,這些令家禁地護衛見狀,紛紛止住身形,強行往裏撞,那無異於送死。
“我給諸位一個痛快吧。”
該走的人,應該都被令五行遷走了,此刻還留在令家祖宅裏的,就是“賠禮”。
趙毅左手攤開,向前抓取,體內氣門紛紛開啓,強行拘住那一道道身形,以無可反抗之強勢,將他們盡數拉扯到自己身前。
從遠處看去,這些身影如蚊蟲,集體撲向那閃爍的電燈。
“啪。啪!啪……”
一縷縷菸灰升騰,禁地內陷入安靜。
趙毅向外走去,剛踏出雷池禁地,就看見一束束白光自令家祠堂方向升起,隨即朝着相同方向飛去。
這一刻,整座令家祖宅都被絕望所包裹,因爲這一幕,意味着先祖之靈已拋棄了令家。
龍王之靈的選擇,從未讓人失望過;姓李的每去一處地方,都能與龍王之靈產生互動。
冥冥之中,這也是一種江湖道義準繩約束。
“姓李的啊,就算西域之行失敗了,你吞你該吞的無所謂,看在這些龍王之靈的面子上,可千萬莫發逼瘋。”
“你這感慨,可真是有趣。”
一道童聲自趙毅身側傳出。
趙毅扭頭看去,一脣紅齒白的童子,坐在石桌前,擺弄着一副獸棋。
這位童子很特殊,他剛纔完全避開了自己的感知。
趙毅:“前輩,您是?”
童子:“令淵。”
趙毅:“久仰大名!”
童子:“放你的屁。”
趙毅不覺尷尬,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端起茶壺,對着壺口聞了聞,確認無毒後,給自己倒了一杯。
令淵:“我開蒙時,第一次嘗試引雷入體就失敗了,整個人炸開,恰好當時祖宅內有一尊大邪祟即將消亡,就給我留下了一份遺澤,讓我能以似人非人、似邪非邪的方式存續下去。
我三百歲了,這輩子沒出過令家祖宅的門,就是家裏娃娃們,大多也不知我的存在。”
趙毅:“那當年第一次嘗試引雷,就不是正常失敗。”
令淵指尖棋子一顫,意味深長地看着趙毅,道:“看得太清楚,這日子就沒法過了。”
趙毅拱手道:“前輩不易。”
這世上,沒那麼恰好的事,令淵當年應該是被選出來的孩子,以方便令家鎮壓祖宅邪祟,可以說,他是爲家族犧牲的祭品。
令淵:“本不想找你,可你正好在這裏,有件事,就來與你說道說道。”
趙毅:“令家被鎮壓的邪祟?”
令淵:“前陣子我就發現,鎮壓祖宅邪祟的陣法中樞被人爲削弱了,剛纔祖宅內的先祖之靈也離開了。現在,大家夥兒這繩子寬鬆得,讓我感到害怕。”
趙毅:“應該的。”
令慕陽故意給祖宅內被鎮壓的邪祟鬆綁,這很正常。
令淵:“月有陰晴圓缺,秦柳當年多風光不也敗了,令家人提前遷出去了一部分,怎麼着也比虞家的結局要好太多。
江湖恩怨江湖解,你們仇殺來回無所謂,幹過日子的普通人何事,對吧?”
趙毅:“對。”
令淵:“有解法麼?”
趙毅:“脫離封印,前輩您能約束多久?”
令淵:“至多一日。”
趙毅:“夠了。”
令淵:“再高明的陣法師,一日也完成不了封印的修復。”
趙毅:“我們就沒打算修復。”
令淵目光一凝,殺機外溢。
但在趙毅下一句話說出口後,童子古井無波的臉上,出現了錯愕。
“前輩,
我們打算,打包全端走。”
……
“咚咚咚!”
小孩手中的撥浪鼓落在了地上,在父母背上的他嘟着嘴,想要伸手去夠。
一隻手,似憑空出現,將撥浪鼓撿起,遞送到小孩手中,小孩父母看見忽然現身的譚文彬,目露警惕。
“謝謝叔叔。”
“不客氣,真乖。”
譚文彬摸了摸小孩子的腦袋。
孩子父母的目光,從警惕轉變爲驚懼,他們猜到眼前的年輕人,來自何方。
“媽媽,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呀?”
“乖,我們去新家。”
這時,一道道白光追上隊伍,將光耀撒照,龍王之靈的出現,掃去了這支脫離家族隊伍的低迷與陰霾。
令五行自竹林中走出,站到了譚文彬身側。
譚文彬:“令兄,你的任務完成了。”
令五行:“其實,我什麼都沒做。”
譚文彬:“都出來了麼?”
令五行:“這是最後一批。”
譚文彬摟着令五行的肩膀,帶着他轉身,看向後方幽深山谷。
令五行:“這片竹海,是我令家祖宅外圍大門,我們出來時未受阻攔,你們進去時,要小心。”
譚文彬:“放心,馬上就不是了。”
令五行:“我還是留下吧。”
譚文彬:“沒必要,也不用,令兄去好好安撫跟隨你脫離令家的族人吧。”
令五行:“請放心,有先祖之靈的認可,他們不會懷恨在心。”
譚文彬:“我們不擔心這個,一是令兄你還年輕,二是我們家笨笨更小。”
過去不懂,現在譚文彬愈發理解,爲何老人對傳承如此看重了,當你後繼有人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繼續河東。
“唰!”
說話間,竹海泛浪,風雲劇變,這是有人在裏面交鋒對抗。
譚文彬:“令兄,你們家門口的竹林,怎麼柳裏柳氣的?”
令五行:“因爲,栽下這片竹海的先人,曾寄學龍王柳。”
譚文彬:“怪不得,外隊會把老夫人第一站安排到這裏。”
……
竹林內,所有竹葉一側漆黑、一側翠綠。
柳玉梅手中持劍,劍鋒上有血珠滴落。
這不是她的血,而是前方的老嫗。
老嫗頭髮花白,一身蒼老之氣,可面容姣好,細論起來,不過三十。
柳玉梅:“都說您早就死了。”
老嫗:“年紀大了,懶得出門了,不如對外說死了。”
她是令家年紀最大的人,並未用祕法延長壽命,純粹活得長,輩分上,比柳玉梅高出兩輩。
龍王門庭之間不乏走動,有時也會互通有無,比如選派家族子弟,去對方家裏學一些東西。
令仙媛就是這樣的角色,在生命第一個甲子裏,她待在柳家的時間比令家長,也是字面意義上,曾在柳玉梅小時候抱過她的人。
“白姑她,還好麼?”
“挺好的,最近又有孩子可以帶了。”
“她唸叨過我麼?”
柳玉梅搖搖頭。
令仙媛:“也是,龍王她都教出來過,又怎會記住我。”
柳玉梅:“你是來求情的?”
令仙媛:“嗯。”
柳玉梅:“求不了一點。”
令仙媛:“我知。”
柳玉梅:“那你還來做什麼?”
令仙媛:“想來看看你,確實和小時候不一樣了,你能用祕術變年輕些,讓我再見見麼?”
柳玉梅:“沒這必要。”
令仙媛:“令家祖宅裏還有些孩子,和你當年一樣大。”
柳玉梅:“沒用,你們過去,也沒打算放過我的孩子。”
令仙媛露出苦笑。
柳玉梅:“我家家主給你們機會遷走了,不走的,還留在令家祖宅的,是你們給自己選的陪葬品。”
令仙媛悵然一嘆。
柳玉梅:“當初作踐我家時,一個個都沒影,今日輪到自家了,連早就公開死訊的人,都能跑出來想敘舊。”
令仙媛攤開手,掌心是一幅畫,畫中是她。
這是當年得知她死訊時,柳玉梅親手畫的、送來的奠禮,對這位臉上沒皺紋的奶奶,年輕時的柳玉梅,是有感情的。
柳玉梅仰起頭,嘴角勾起,發出了笑聲,不淒涼,不婉轉,很純粹。
笑過一陣後,柳玉梅出聲道:
“也挺有意思的,復仇路上的小驚喜,增加了不少趣味。”
令仙媛輕撫自己被劃開一道口子的胳膊,頃刻間,整片竹林隨之一起拂動:
“這是我很早之前就選好的埋葬地,想着以竹爲林,沒料到竹子漫山遍野連成片了,我陽壽還未盡,活太久,確實不是什麼好事。”
“咔嚓……”
一口竹棺自芬芳的泥土中浮出。
“玉梅,等我死後,求你幫我把屍首安放進去。”
……
令家祠堂。
令慕陽坐在臺階上,面前擺放的茶几上,放着茶點。
倘若將視線從他身上一路向南挪移,能看見自祠堂院子至各中庭院落間,都依次序排立着各個層級的令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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