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令慕陽:“呵呵……”
趙毅:“哈哈哈……”
令慕陽:“我與那李追遠於現實中距離最近的那次,隔着一條黑狗;我與你接觸最多,你在我眼裏,就是龍王氣象;故而我真很好奇,當我與那位少年家主面對面時,他會給我怎樣的感受。”
趙毅:“你想多了,他纔不會給你與他近身的機會。”
令慕陽:“我出去等着他了,你趙毅,就留在這兒吧,無論你在此地做什麼,都不會有人來打擾你。”
……
令家議事廳內,一辛罴逸叿指叩淖謇献谝巫由希虚g站着的,是令五行。
這些族老並非令家長老座次,他們有的身體殘缺、有的氣息紊亂,都是年輕時引雷煉體遭遇意外,毀了體魄,不得不轉入門庭俗務,相當於各部主事。
令五行暗地裏遷移族人的舉動,瞞不過他們的眼睛,他們被家主召集至此,朝着令五行集體發難。
“你是令家人,是龍王門庭傳承者,可以輸可以敗,卻不能慫而避戰!”
“同是龍王門庭,你何故向他家卑躬屈膝?”
“羞先人,羞先人吶!”
令五行沉默不語。
自在鹿家莊,知曉李追遠身份,後又確認自家當初參與進當年那等腌臢事後,他就陷入了長期內心煎熬。
他想分出一個對錯,可他眼裏的對錯,與這些爲家族操勞一輩子的長輩,是不一樣的。
每次從南通回來,他都會去自家祠堂,面對供桌上一邢茸嬷`,獨坐枯思一整宿。
他想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怕家族傳承斷絕才低頭,還是爲了心中那所謂的江湖對錯。
他很希望是後者,但前者卻交織在一起,無法分離。
當譚文彬那晚告訴他,小遠哥登門那天,不用他令五行在家迎候時,他心底,重重舒了口氣。
自己不如趙毅,無法像趙毅那樣,敢於親手摘下自家門庭匾額。
趙毅身上的草莽之氣,襯托得他,就像是一株嬌生慣養的花草。
四周的謾罵、詛咒、恫嚇,令五行充耳不聞,乃至茶盞與唾沫飛到臉上,他也毫不在意;抬頭,看向議事廳頂上的那面銅鏡。
小時候貪玩,遛入大人開會的場所,爬上去,想將那面銅鏡摘下來,被叔叔發現了,要對自己行家規鞭撻,爺爺將叔叔攔下,將自己抱在懷裏,問自己爲什麼要爬那麼高摘這個。
自己回答說,想弄清楚這面鏡子到底是正面朝下還是背面朝下。
爺爺伸手拘下鏡子,陣法中樞的失位引得議事廳周圍建築發生坍圮,聲音震耳,可爺爺卻將銅鏡在自己面前展示並以清晰的語調說:
“這是雙面鏡,都是正面,也都是反面,看你怎麼站,也看你怎麼選。”
這時,一道蒼老又偉岸身影出現在議事廳門口,打斷了廳內族老們的發難,也打斷了令五行的思緒。
“拜見家主。”
“拜見家主。”
“家主,您這是怎麼了?”
令五行回頭看去,發現自己爺爺雙目赤紅,周身雷霆散亂,這是標準的走火入魔之相。
“爺爺……”
喉嚨沙啞地喊了一聲,在此等壓力下,爺爺練功出了岔子,也很正常。
“家主,您現在可千萬不能出問題。”
“家主,我令家還未走到絕路,他秦柳想上門討債,不見得有那副好牙口!”
“吼!”
一聲怒吼,自令慕陽喉嚨裏發出,他舉起手掌,邁入議事廳。
令五行看着自己爺爺,沒有反抗,只是緩緩閉上雙眼,在前不久,他剛得知,爺爺祕密通知了青龍寺與明家。
“轟隆隆!”
雷鳴震響。
令五行感知到自己面部被糊了一層又一層溫熱粘膩,當他睜開眼時,視線中血紅一片。
德高望重且爲家族貢獻一生的管事族老們,一個個身軀炸裂,屍塊散落,這不是處決,這是虐殺。
站在屍堆中央的令慕陽,雙目恢復清澈,身上散亂的雷蛇也復歸體內。
令慕陽抬手,議事廳上方的銅鏡落下,他輕拭鏡面,將它遞向令五行,並在遞送途中,將鏡子翻了個面。
令五行接過鏡子,鏡面中浮現出剛纔令慕陽發狂般虐殺族老的畫面。
“爺爺……”
令慕陽摸了摸令五行的頭:
“願意跟你走的人,都已經被你遷移走了,爺爺會帶着不願意走的人,留在祖宅裏,等候那位秦柳家主的到來。
爺爺如果贏了,你們隨時可以回家。
爺爺若是輸了,你就把這個當做證據,通告江湖,你令五行不是喫裏扒外、背叛家族,是我令家家主令慕陽,墮入魔道,屠戮族人。
向這座江湖,感謝秦柳施以援手,秦柳家主親自登門,解世交於倒懸,化危機、存我令家餘脈傳承!”
令慕陽話剛說完,令五行掌心一道雷光閃爍,“啪”的一聲,銅鏡碎裂,散落一地。
“爺爺,錯了就是錯了,當年秦公爺率秦柳闔族盡出、犧牲鎮壓浩劫,我們卻落井下石,就合該有此下場。
沒必要再遮掩了,我龍王門庭,認錯的底氣,還是應該有的。”
“你令五行可以認錯,難道還要拉着先祖名譽與你一起蒙羞麼?”
“龍王是龍王,門庭是門庭,我們的所作所爲,不配沾惹先祖。”
令五行轉身,踩着地上的血漬,向外走去。
令慕陽:“他還沒到,你要去做什麼?”
令五行:“去祠堂,請先祖之靈,與我一同離開令家。”
令慕陽抬起手,虛抓向令五行,磅礴威壓下,令五行被迫止住身形。
“先祖之靈乃我令家祖宅大陣根基,你竟敢大戰之前,帶先祖之靈離開?”
“爺爺您也覺得,先祖之靈會選擇跟我走麼?”
“你看你現在,走得脫麼?”
忽然間,令家祠堂內,一道道白光衝出至空中,祖宅大陣開啓咿D,恐怖的氣機匯聚議事廳,直落令慕陽身上,即使以令慕陽之體魄,也被迫壓得單膝跪下。
令慕陽:“這是怎麼回事?”
令五行轉身,看向自己爺爺:
“我早已將事情原委告知先祖之靈,爺爺,你若不讓我帶先祖之靈離開,不用等那位秦柳家主登門,我令家祖宅大陣,第一個就會鎮壓你。”
令慕陽低吼道:“是先祖之靈不知道,那個少年家主,是忤逆天意之人,爲天道不喜!
誰又知道,秦家那位龍王,當年攜兩家門庭傾巢而出所鎮壓的浩劫,究竟會是什麼!”
令五行抿了抿嘴脣:“爺爺,我知道。”
令慕陽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令五行:“不僅我知道,我也將此,在祠堂裏告知了先祖之靈,前天晚上祠堂震動,就是源於先祖之靈的集體震怒。”
令慕陽:“既然如此,那你怎還敢說要帶着先祖之靈……”
令五行看着單膝跪伏在地的爺爺,打斷其話語道:
“先祖之靈憤怒的是:秦龍王當年,竟沒有喊上祂們一起去!”
第六百五十二章
“嘶~唔~呼~啊~”
趙毅躺在雷池中,任由周遭雷霆像發了瘋般衝入自己體內。
人生就像擺球,小時候軟得像一灘爛泥,現在整得梆梆硬。
殊途同歸,都是生活難以自理。
令慕陽把這處禁地大方留給他,卻沒好人做到底,給他順手抱進去,雷池外圍地面千百年受外溢雷霆打磨,光滑如鏡,可是讓趙毅費了好大的勁。
爬進去後,就瞬間舒服了。
這具自東海鍛造出來的秦家頂尖體魄,完全能承受得住這滾滾雷霆灌輸。
許是過去對自己太狠了,把閾值拔得太高,使得這千鑿萬擊的體驗,非但沒讓趙毅感到痛苦,反而愜意得像是無數只玉手在給自己做按摩,忍不住“哼唧”出聲。
隨着海量雷霆吸入體內被壓縮,趙毅的目光也逐漸變得鋒銳,這臺嶄新的拖拉機,終於又有了油。
硬件都已打造好,單純地鯨吞併未消耗太長時間,當雷池裏再也見不到一絲光亮,莫說雷蛇了,連雷蚯蚓都瞧不見一條時,趙毅坐起身。
指尖對着身下敲了敲,雷池底部出現裂紋,狂暴的氣息外溢。
他吸收了外部火焰足矣,至於裏面的紅炭,得留給潤生蛻變。
站起身,隨着動作幅度加大,身上的衣物盡數化作飛灰消散。
好在,這裏掛着令慕陽的衣服,趙毅將它穿在身上,五指叉過頭髮,撩起“噼裏啪啦”的靜電。
這衣服,這氣息,這雷電,走到江湖說自己姓令,都沒人會懷疑。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自己似乎出不去了。
令慕陽給了自己想要的,卻不希望自己插手,估摸着令慕陽若是死了,這座石門纔會開啓,把自己放出去爲令家說情。
一樁樁一件件,人家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可越是這樣的人,面對超出他們理解層次的對手時,也會越是絕望。
你沒有哪一步是走錯了,可你的行爲邏輯,在對方眼裏是透明的。
趙毅雙掌貼向石門,開啓挪動。
本就沉重無比的石門上浮現出陣法紋路,將趙毅施加在上面的力道轉化爲石門重量。
在這裏,關一個人,幾乎是絕局,除非這個人能一邊推門一邊破陣。
“嘿,巧了,要是姓李的被關這裏,他真出不去,可我不一樣。”
姓李的能做到極致完美的一心二用,但這沒屁用,他推不動。
趙毅腳下出現一道裂縫,鬼氣湧出,升起身穿着官服的自己。
“兄弟,別說,這官服越看越好看,改明兒圖紙發我,我讓阿豔做一套,送給譚文彬。”
就這樣,前面的趙毅推門,後面的趙毅破陣,沉悶的摩擦聲中,石門被成功開啓。
當趙毅走出來時,數道氣機向他鎖定。
“奉家主令,禁地封閉,不得進出!”
趙毅:“令家要出事了,你們去前面幫忙吧,不要來管我,我現在心情好,不想殺生。”
“吾等禁地護衛,生死不出禁地!”
趙毅點點頭。
那就不怪他了,令慕陽沒把他們提前撤走,也就是說,就算姓李的贏了,自己從密室走出,也得殺了他們才能離開這處禁地。
他很理解這種門庭內部的鐵血冷酷,爲了家族利益,誰都可以犧牲,可愈是玩得轉,他愈是不想玩了,無它,沒勁。
某種程度上,秦家人不解風情的榆木腦袋,柳家人寄情山水的詩情畫意,看似不務正業,卻又何嘗不是一種修心?
“難怪,這兩家門庭出的龍王最多。”
趙毅邁步向外走去。
一道道身影裹竄出,向他疾馳而來。
趙毅右手握拳,剎那間,自其周身落下厚重的雷瀑。
“我家本訣,可真是百搭。”
看來當年先祖,確實沒少爬山,也沒少臨摹,這邊抄抄,那邊縫縫,草莽出身,喫的是百家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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