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8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嚴格意義上,她什麼都沒做錯,在秦少爺與柳小姐大婚那日,她也是送上賀禮與祝福,後來只不過是在門庭傾軋的大勢下,她覺得不用裝了而已;瞧瞧,就連自己的好惡,都做到符合家族利益。

明洛章在唸完遺命後,重重低下頭。

主母活着的時候,哪怕是假死時,能掌控明家這不稀奇,可現在主母死了,按理說,該人走茶涼了;但問題是,主母在去往禁地之前,逼着他們所有明家長老對着她留下的那封未開啓的遺書立下了心魔誓。

而且,主母還將過去從他們身上吸收過去、代爲承擔的靈魂雜念,融入誓燈之中,強行提升她死後遺命的約束力。

周圍舟上的諸位明家長老,神情也都是無奈,倒是沒有憤恨不甘的,不僅是因爲來時路上就做好了心理建設,更是他們骨子裏清楚,望江樓那場血淋淋殺戮後,他們幾乎是明牌與下一代龍王爲敵。

投吧,跪吧,罪與責、怨與恨,主母都親自揹負帶走了。

陳曦鳶把手裏的點心放在面前,對方的這種態度沒讓她感到喜悅,反而覺得很不對勁。

“我是去通知小弟弟,還是去通知趙毅?”

這混蛋趙毅,只給自己留下個“待定”,自己哪曉得怎麼定?

劉姨拍了拍陳曦鳶的肩膀,道:

“不用通知了,那小子,還記得當初三刀六洞的事,他把我安排到這裏,就是答案。”

那晚赴宴的但凡不是秦力而是柳婷,那趙毅就斷無活路。

自己淋過雨,那就要把別人的傘折掉。

與其讓你們去到令家與令家人動起手來、在姓李的面前來一場道德綁架、江湖風評表演,不如趁着你們還沒入場,提前掐斷。

明凝霜的關係,明家龍王之靈氣呋仞伣炎屝绽畹牟粫䦟γ骷亿s盡殺絕,怎麼,你們還想要更多,竟妄圖保留明家現如今框架?

那過陣子,是不是還得求姓李的,幫你們解除家族未來發展的桎梏,順帶修繕一下明家本訣?

劉姨站起身,冷眼看向前方舟船上的明家人,笑道:

“呵呵呵,好啊,你們現在,集體自裁吧。”

明家腥寺勓裕饧娂娨幻C。

明洛章開口道:“得秦柳家主下令,吾等纔會自裁,且絕無二話!”

劉姨:“家主賜我隨機處置之權,此刻,我以家主名義,命爾等……自裁。”

明洛章:“我說了,必須得見到秦柳家主,我們就是死,也要死在他面前。”

“哈哈哈哈……”

劉姨放聲大笑,眼淚都流出來了,用手背擦拭,

“真是笑死我了,差點讓我以爲,當初我們沒被逼死,是因爲你們心善!”

明洛章:“塵歸塵土歸土,江湖恩怨糾葛再深,到時候了,也該想辦法翻頁。”

劉姨雙手負於身後,雙目泛紅,石橋上疾風凌厲,吹動她那一身綠色常服,以一種決絕的口吻道:

“好,那我今日,就送你們化作塵土!”

“嗡!”

話音剛落,以石橋爲界,數之不盡的蠱蟲立起,似在這河面上,掀起海上波濤。

明洛章:“倘若是柳老夫人親至,吾等自會避退;若是秦家秦力在此,吾等也會駐足;可你柳婷……做不到。”

一忻骷议L老氣息迸發,道道強大魂念將天上白雲盡數攪散,河面也出現分流。

陳曦鳶趕忙擦了擦嘴,抽出翠笛。

嗯,發覺手上有點黏,就給翠笛多轉了幾下,舒服了。

“阿姐,我喫飽了!”

論打架,陳姑娘從未怵過。

明家長老們留意到了陳曦鳶,表示出了重視,卻也僅僅是重視。

其實,論光芒被掩蓋,陳曦鳶比趙毅更慘,趙毅好歹還能混到對面去當個盟主賺存在感,陳曦鳶明明是陳家歷代天賦眷顧第一人,卻沒能走出歷史上那三位陳家龍王碾壓一代的氣勢。

沒辦法,江湖雖大,卻只會注意到最前面那幾位,況且陳曦鳶也不在乎什麼舞臺中央,更喜廚房門口。

連劉姨都小聲提醒道:“你留外圍策應我的蟲海。”

陳曦鳶搖搖頭:“阿姐,我現在很強的,真的。”

劉姨:“我知道,但這是大人間的打架,讓阿姐來。”

“阿姐,你可能不知道。”陳曦鳶語氣低落下來,“好吧,我也不知道。”

她的域,變化頻率很高,可她長期駐南通,陪練的是潤生那種怪物,撞見的是魏正道殘影,前不久纔剛被趙毅“剁碎”。

這使得她對自己的實力,認知失衡,只覺得每次出門走自己的江甩幾下笛子、纔是最簡單的事。

不過,當初因爲小弟弟的事,她和爺爺打過很多架,在心底大概權衡了一下,道:

“阿姐,現在的我,和坐輪椅前的爺爺打一架,我不見得會輸。”

劉姨低下頭,驚疑地看着她。

只見你一天四頓喊餓,沒見你苦修過。

可劉姨餘光掃了一眼剛被喫空的一麻袋,她又理解了,撇開嘴饞這部分,這丫頭過去一直不停喫,是真的時刻在發域。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被小遠趙毅他們壓了一頭,足見這一代的江上競爭,被拔高到怎樣一種不合理地步。

劉姨指向最前面的明洛章,對陳曦鳶道:“那你先去打一笛子,試試看?”

陳曦鳶:“好!”

一個敢去,一個敢派年輕人進老狼窩。

陳曦鳶縱身一躍。

明洛章自是聽到了橋上二女的講話,站在船頭的他,邁開一步,站至河面,抬手握劍。

直到現在,他也沒想拼命,但這並不妨礙他以此方式,來讓對方明晰己方實力與價值。

縱邪祟出恍n龍王門庭,會遭天譴,雖不知瓊崖那次那位是如何避開的,但他們堅信可一不可再。

然而,當陳曦鳶身上的太極圖浮現時,明洛章目露震驚。

他身上散發出去的強大魂念,頃刻間就被抽空,這對明家人而言簡直如魚兒被丟入沙漠,且他先前過於自信,未躲未避,就站在那裏老神自在地放任對方將自己囊入域中。

“砰!”

明洛章吐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身後同樣被震驚到的明家長老們聯手將他接下。

陳曦鳶沒順勢進攻,並非她忌憚前面那羣人,而是這新域還是不太熟練。

她連續甩動着笛子,忽然間,強力的靈魂風暴以她爲圓心向四周擴散,河下魚蝦紛紛震暈、浮出水面。

“哦,原來是這樣。”

陳曦鳶點點頭,對明洛章誇讚道:

“你魂念真的好強,剛把我笛子都弄堵了!”

這句發自內心的誇獎,換來的是一忻骷议L老面色鐵青,他們過往的江湖經驗與認知,在這個丫頭面前,失效了。

明洛章不解地問道:“你爲何還心甘情願受其驅使?”

陳曦鳶:“唔……因爲小弟弟他們比我要厲害得多。”

當局者迷,在正常人視角里,這是一場精心謩澋膹统鸩┺模瑢崉t……這是通往神話途中的,順路拜訪。

劉姨雙臂撐開,蟲海呼嘯而下,將這一大塊區域包圍,只留下中間這一塊河面空檔。

明洛章咬牙問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連低頭認輸都不允許?”

劉姨:“我們當年離開祖宅隱居時,你們放過我們了麼?阿力一個人走江時,你們放過我們了麼?輪到小遠時……你們又是如何做的?

你們逼迫算計我家三代,我家仁慈,只斷你下一代!”

……

“南無阿彌陀佛。”

“桀桀桀桀……”

聖僧之靈光輝徽郑瑥浬笱鄯痦⒂已勰矗肷泶缺肷黻幧砸患褐Γ瑧獙晌豢兆州吀呱�

空悔與空暗原本想着先聯手解決掉彌生,再回援幫首座與監院對付那位秦家人,可誰成想,自己二人合力之下,竟奈何不得這位年輕僧人!

他們已使出全力,而眼前的彌生,卻似仍有餘力。

彌生:“阿彌陀佛,兩位大師實力強大,貧僧已竭盡全力,僅剩徹底入魔一條退路。”

出家人不打誑語,正常狀態下的彌生,應對這兩位空字輩高僧已是極限……雖然,這還是他第一次以正常狀態面對昔日空字輩的存在。

一開始,彌生是想入魔的,打架嘛,就得全力以赴。

可他發現,好像沒這個必要。

因爲前面的秦叔,與那首座與監院,甫一交手,就佔了上風。

經常被拿來與潤生當陪練的彌生很清楚,你和一位秦家人交手還被人家拿到開局優勢,意味着什麼。

那自己就沒必要徹底入魔了,入魔容易想清醒回來,就得消耗體內好不容易恢復過來的聖僧之靈,二是……彌生其實不喜歡入魔的感覺,自己師父一直要求自己要注意唐僧形象。

“轟!”

首座被秦叔一拳砸進山裏,金身體魄出現了裂紋。

監院則被秦叔一腳踹下山澗,那坑大得,水流蓄入,出現斷流。

首座自山內衝出,齒間流血,低吼道:“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知道眼前這人不是龍王,也確實不如龍王,但在面對他喫對方拳頭時,卻有一種被自上而下完全壓制的感覺。

監院自水中站起:“他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身爲同等悠久傳承,歷代江上競爭,也就更爲相互瞭解,秦家人修氣門、掌氣勢,但唯有每一代走江的秦家人,纔能有希望將這氣勢進行昇華,也就是由蛟化龍。

這條蛻變之路,需要踩過一個個競爭者才能實現,可這位失敗者,是如何做到的?

秦叔再度衝了上去,首座身前立起一尊巨大佛像,可下一刻佛像就被拳罡崩碎,首座再度被砸入山內,身上龜裂擴散。

監院術光滿霞,似漫天落雨,秦叔體內傳出一聲蛟吟,剎那間雲銷雨霽。

隨即,就是一腳蹬踏,監院又一次砸落下去,破壞水道。

架打到這份兒上了,可以說勝負幾乎沒了懸念,可他們二人卻無一人逃跑,因爲但凡逃走一個,另一個就會快速被連捶打死,而後逃走的那個難道要和秦家人比追逐耐力?

只有二人互相分擔,你喫一拳我扛一腳,才能將局面勉強再維持一段時間。

首座吐出一口金紅交織的鮮血,不解發問:

“你既已強大如斯,爲何遲遲不行報復,拖至現在?”

監院:“早知秦家出了你此等人物,我青龍過去決策也會隨之改變,秦家這是故意不顯實力,引人上鉤?”

秦叔聞言,脖子上青筋畢露。

他能用拳頭給這倆老和尚砸得快開裂了,可嘴上功夫,他實在反擊不了,內心憋悶。

好在,這個問題,彌生能回答,他知道這些仇家,早就在小遠哥那裏被視爲預備糧。

只見彌生先一記佛手,將空悔大師攔下,又以一式摩羅天將空暗大師罩住,確保這兩個不能回援送死給監院和首座之一創造逃生契機,而後認真回答道:

“師父說,剩菜盤子不值得下筷,歸到一起湯汁拌飯,一口氣扒拉乾淨,痛快爽利!”

……

石門開啓,令慕陽走了出去。

被單獨留在雷池禁地的趙毅喊道:“喂,勞駕令家主,安排人搬咭幌挛摇!�

令慕陽:“你想要我家雷池。”

趙毅摸了摸鼻子:“咳,這麼明顯麼?”

令慕陽:“你故意未作遮掩。”

趙毅笑了笑。

令慕陽:“給你用。”

趙毅:“這多不好意思。”

令慕陽:“過去我們這些門庭給你那麼多好東西,也沒見你不好意思過。”

趙毅:“令家主誤會了,我說的是,您拿即將屬於我的東西來賄賂我、試圖在我這裏做人情,您是怎麼好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