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8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笨笨嘆了口氣,小男孩第一次在學習方面,遭受到了打擊,覺得自己有點笨。

不遠處,有乘客招手快跑向這裏,司機就沒急着發動車子,原地等待。

售票員走到李追遠這邊收車費,李追遠遞錢時,指尖有一根金線溢出。

笨笨鼓了鼓腮幫子,眼睛發力,自他眉心,緩緩出現一條微弱的裂縫。

趙毅在東海以生死門縫重塑頂尖秦家體魄時,特意留下一小截託真潤生交給笨笨,這是他答應孩子的。

然而,生死門縫是送到了小男孩手中,可趙毅本人卻並未回來,但笨笨依舊靠着自己的摸索,初步完成了融合。

李追遠側過頭,看向路邊站着的笨笨。

笨笨愣了一下,額頭縫隙消失,低下頭,手指摩挲,腳尖扒拉着地上的石子。

他是幸叩模@一舉動在李追遠眼裏,是孩子被忽悠後的天真調皮,不會拿去上綱上線進行懲戒,不像他那位雀叔叔當初,差點被魏正道一記回眸擊碎道心。

“嘁……嗤!”

大巴車門關閉,輪子緩緩加速轉動,碾向一座龍王門庭。

……

一羣袈裟華麗的僧人,行走在山間小徑,爲首老僧持木魚,拖後僧人搖鈴,中間猩侩p手合十,邊走邊唸誦心經。

木魚與鈴聲交織,僧人們的身影在晨霧間若隱若現,看似正常行走,實則須臾間,就橫挪出一大段距離。

前方有山澗,澗上有吊橋,不長也不高沒什麼危險,僧袀兙S持步速,橫跨過橋。

“阿彌陀佛。”

可就在這一聲佛號中,明明已前挪過去的隊伍,卻又被推回原地。

爲首老僧停止敲木魚,垂眸睜大,瞬間清空前方霧霾,看到了在吊橋另一端,站着的那位身穿白色僧袍的年輕僧人。

空悔大師開口道:“你竟然,會在這裏。”

鎮魔塔被李追遠搬去地府孝敬師父,青龍寺祖廟更是被少年“付之一炬”,饒是那一浪中,青龍寺提前轉移走了寺僧,可青龍寺依舊不能說,窮得只剩下人了。

因爲,長老位置的空字輩高僧……已凋零得所剩無幾。

這對一座江湖頂尖勢力而言,乃無法承受之打擊,其嚴重程度,甚至超過祖廟被毀;沒長老一輩的戰力,你連祖廟,都很難守得住。

秦柳過去這些年,是有窮親戚看家護院,若非如此,兩座祖宅底蘊也很難保住,李追遠第一次登秦家祖宅時,在山道上就看到了很多窺視者留下的腳印。

造成這一切的主因,是那位秦柳家主,但自家出產的掃地僧,亦“居功至偉”。

李追遠應該是歷代江湖中,最會使用“內鬼”的存在,前方的令家祖宅裏,就有明牌的一位,站在其江湖對立面的反秦柳盟主,更是第一外隊。

這種內鬼,破壞力巨大,卻又無法防範,因世俗視角里,根本就想不通能收買此等天驕的代價與籌碼。

可換言之,恰恰是因他們過於優秀,才促使他們跳出窠臼、站在了自家腐朽風氣的對立面。

這種事,在龍王身邊經常發生,幾乎每一代龍王在同時期,都有大量仰慕者與追隨者。

彌生回應道:“小僧,本就該在這裏。”

空悔大師:“你這叛僧,非要致我青龍於死地?”

彌生眉心印記閃爍,聖僧之靈在其身後顯現。

年輕僧人平靜反問:

“究竟誰,纔是青龍叛逆?”

空悔大師:“……”

佛門善釋經,可根據時下需求更迭祖宗之法,可你架不住,自家祖宗有靈,且能站隊。

當聖僧之靈出現在彌生身後時,任你口吐蓮花也失去了意義,辯不過,更證不贏。

空悔大師:“讓開,給青龍,留一線生機。”

彌生:“只有將你們皆渡乾淨,青龍纔有新生機。”

後方持鈴高僧劇烈晃鈴,中間僧人身上的僧袍紛飛,結合在一起,化作兩件金色袈裟落下,中間的僧谢簦涣粝聝傻郎砼鹕卖牡纳碛啊�

彌生微微抬頭,顯然,這一幕他也未曾預想到。

原以爲是一前一後兩位空字輩高僧,率一隊青龍寺精英奔赴令家助陣,沒想到,是以此等手段遮蔽推演,暗藏了兩位青龍寺頂尖存在。

“彌生,可曾記得我?”

“彌生,苦海遊歷,可願回青龍?”

空悔大師與持鈴的空暗大師退至兩位金裟僧之後,畢恭畢敬。

這次,青龍寺不是派人來,而是由青龍首座與監院;“首座”常代住持領行扌校氨O院”總理庶務,二者乃青龍主持左膀右臂。

彌生:“確實魄力。”

首座向前邁出一步,金光如旭日當空,壓迫向彌生,彌生撐開雙臂,魔氣翻湧,支撐住這輪驕陽。

監院也向前一步,雙日並立,一舉將彌生魔氣倒卷壓縮,連彌生本人亦連連後退。

縱使彌生背後有聖僧之靈,可青龍法理早就被修改過了,而他們,正是重訂路線之人。

首座:“本想以佛光淨那心狠手辣之徒,未曾想,竟還能捎帶上你這叛逆,要知道,當下可不是在江上浪中;令家早有佈置,這浪……一時也打不進來。”

監院:“你不二次點燈我等尚需投鼠忌器,可你竟隨那位一同癔瘋、主動招惹,那就休怪吾等無情,浩劫之火由你而起,今日就由吾等,親自滅火散劫。”

彌生神色如常道:“阿彌陀佛,諸位也知道,此時並非浪中,諸位可無所顧忌,那……”

首座:“那該如何?”

監院:“那能如何?”

彌生側過身,後退數步,在吊橋對面僧人眼裏,這是自知不敵認輸,故意讓開道路。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身穿紅衣的身影,自後方山霧中,走了出來。

他的出現,讓上方兩尊金色驕陽頃刻有了瓦解分崩之勢,連帶着首座與監院,也都身形後仰,勉力支撐,才不至於被對方氣場逼得後退。

首座:“這不可能,昔日柳老夫人帶你前往望江樓時,你還未有如今之氣象。”

監院:“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你明明輸了,也敗了,未沉淪下去重新站起也就罷了,怎還能向前跨出?”

柳玉梅曾帶着秦力去過望江樓,彰顯秦家武力。

那時的秦力是重新站起來了,可此時的秦力,是經歷過魏正道的“親手蹉跎”。

論指導塑才,李追遠都自認不如魏正道,畢竟,魏正道是實打實在當年,造就出四尊有實無名的龍王。

秦叔:“你們若在祖廟裏待着,我沒有辦法,可你們自己走出來了,那就別怪我……”

彌生:“秦施主,青龍寺祖廟已被小遠哥毀了。”

秦叔看向彌生。

彌生歉然道:“小僧多言了。”

秦叔:“不,是我真的忘了。”

整天忙着種地、送磚、送紙紮連軸轉,工作強度不值一提,可卻填充了大部分日常時間,餘下的那一點還得陪阿婷散步,再對着醬油瓶發發呆。

秦家人本就不喜動腦子,再碰到一個腦子一等聰明的家主,反而更能心安理得地把頭部氣門開得更大些了。

首座:“秦家,這是準備徹底撕破臉了麼?”

監院:“這座江湖最後一點體面,也不要了?”

以往大家在桌底下,雖鬥得人死廟塌,卻並未公然宣戰,今日這一動手,就算正式不死不休了。

秦叔撓頭。

有時候,你真會因爲對手的過度無恥、自己又找不到合適漂亮的反諷語句,而感到憋悶。

秦叔看向彌生。

彌生:“小僧跟隨師父坐齋,只是出賣皮囊色相,不與人交流言語。”

兩個嘴笨的人,湊不出一句有分量的口頭反擊。

秦叔放棄了,他攥起了拳頭,走上吊橋,帶着期盼很真盏貑柕溃�

“青龍方丈,有沒有一起來?”

……

一隊身穿明家服飾的人,泛舟河上,逆流疾馳,上面有好些位鶴髮童顏的老者。

與青龍寺長老大量隕落不同,明家的主要折損在中青一代,他們還需修行本訣,卻大量走火入魔暴斃,反倒是老頭子們修到盡頭,早已停滯,可以免患。

但若要他們選,寧可老的走、新的留,否則,明家就是板上釘釘的沒了未來。

在這條河上游的一座石橋上,陳曦鳶搖晃着她那雙修長的腿,靠在身旁女子身上,笑嘻嘻地蹭着。

“嘿嘿,阿姐,你對我真好。”

自東海歸來登岸,陳曦鳶就馬不停蹄地押送徐福石棺去豐都,沒能回得了家,可劉姨不僅人來了,還帶來了她新做的點心。

如此用料名貴做工精細的點心,是用麻袋裝的,由秦叔從南通背來。

劉姨聽到了蟲聲,提醒道:“好了,別喫了,人快到了,要打架嘍。”

陳曦鳶繼續拿第二塊點心,嘴巴不停,並示意劉姨去取她口袋裏放着的、由趙毅書寫的方案書。

這一整件事,都是由趙毅安排佈置的,小弟弟只是提出了需求,其餘的,都交給趙毅來辦。

未等劉姨將方案書抽出,下游的舟船就急不可耐地先到了。

以石橋爲界,前方是碧波盪漾,後方則是黑壓壓漆黑一片,數不盡的蠱蟲正欲出弧�

明家舟船停下。

最前排舟上的老者,看向石橋上的兩個女人,行起了明家門禮。

沒人回禮,劉姨不屑,陳曦鳶只顧着喫。

但這位明家長老接下來的話,卻讓後方無數蠱蟲,也爲之噤聲。

“吾等奉前家主遺命……”

這裏的前家主指的是明琴韻,而所謂的遺命,指的應該不是假死,而是於明家禁地的真死。

明琴韻在明家禁地設局做最後一搏前,留下了一道只有她失敗、徹底隕落後,才能起效的遺命。

她曾深入過那座禁地,來到了明凝霜的小院,與小院裏的靈念,對視交流過,且身爲家主,她本就知道明家過去的隱祕,難免不生出些懷疑與猜想。

這位明家老太太,一輩子只爲自己做過一件事,那就是爲了秦少爺與柳玉梅爭風喫醋,其餘,皆爲明家而活。

明家老者章暤溃�

“吾等非應令家召喚而來,而是奉前家主遺命……

主母有遺言:

她死後,我明家上下當奉秦柳家主爲江湖正統,響應龍王令,爲龍王前驅,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今日明家所至,包括長老六位在內,皆可爲秦柳家主一言,集體自裁!”

第六百五十一章

“啪嗒!”

陳曦鳶口袋裏的方案書滑落,微風走上石橋,駐足躬身翻頁。

在被細看的那一頁紙上,清晰寫着一句話:明家立場,待定。

一如撕開神話的外衣,其真面目往往讓人大喫一驚,這些江湖大勢力乃至龍王門庭,褪去強大表象,本質上也沒多麼稀奇。

杖唬谠浀哪甏蛘咦约矣旋埻踉诘臅r期,它們確實不一樣,但如今,皆已被歲月塵埃侵蝕染色。

若真有破門滅族亦寧死不屈的勇氣與魄力,當初的它們,就不會像鬣狗那般,試圖分食秦柳的遺體。

趙毅擅長與它們廝混在一起,太清楚這幫東西究竟是個什麼德性,明家是明面上與秦柳仇怨最深的,也是最早受李追遠打擊的;換個角度,就是最早挨巴掌,目光變清澈的。

明家禁地的那場假齋事,風向就很明晰了,明琴韻掐着指頭算成本,最後即使輸了,明家死的也只是些小雜魚。

她是和柳玉梅有矛盾,但她不覺得在她死後,這點矛盾還算什麼,因爲她是輸家,她愈癲狂愈猙獰,反而能給柳玉梅帶來愈多快樂,也是爲勝利者抬手寬恕,提前鋪墊成就感。

趙毅曾對着廬山瀑布,列表過望江樓二樓諸多勢力掌舵者,他本人將明琴韻排第一;畢竟,身爲一個女人,能掌控一大家子“精神病”,並做到如臂使指,真是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