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餘樹走上來,看了看旁邊的空位。
李追遠:“請坐。”
餘樹:“哎,好。”
李追遠:“喝茶。”
餘樹聽話地端起茶杯。
還記得當初在石南鎮上,他表演說書時,眼前的少年還給自己買過水,可如今這茶,喝起來卻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李追遠:“爲西域的事來的?”
餘樹:“嗯,這次的配置,與當初在集安時,一樣。”
李追遠點點頭,怪不得孫道長離開這麼久了還沒回來,原來是參與了新項目。
李追遠:“我知道了。”
餘樹:“那我……還需要再補充些什麼嗎?”
李追遠:“不用了。”
餘樹:“我代表……多謝。”
李追遠:“承擔不起,我爸媽都在那裏。”
餘樹:“那您具體何時動身?”
李追遠:“不要用敬語。”
餘樹:“是。”
李追遠:“很急麼?”
餘樹:“不急,隊伍還在西安集結籌備;這次,由我專司負責與你對接,在薛工推薦的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很震驚,也很心安。”
李追遠:“我記得你以前,不是分管這一攤的?”
餘樹:“在見到你名字之前,只當是送死的任務,大家都搶着做,呵呵,我仗着資歷老,給搶到了。”
李追遠:“我會及時到的。”
餘樹:“那我就在西安,恭候大駕。”
李追遠:“是報到。”
餘樹:“你可真嚴謹,不瞞你說,我們這幫人這次任務,可都指着你活。”
李追遠:“我也一樣。”
餘樹:“我告辭了。”
李追遠:“不送。”
餘樹看了看東屋,欲言又止。
李追遠:“請。”
餘樹走入東屋,上香祭拜,向柳老夫人問安、拒絕了劉姨留飯、與田地裏忙活的秦叔示意,又給恰好回來的李三江散了根菸後,離開了思源村。
他走後,東屋的門是鎖着的,廚房裏是沒人的,田裏也沒有秦叔的身影,太爺去了西亭鎮找山大爺喝酒,估摸得醉宿在那裏,不出意外的話,接下來太爺將天天有酒局。
今早,柳奶奶帶着秦叔和劉姨就已經出發了。
李追遠沒急着走,一是潤生的狀況需要調理壓制,二是他到了就是動手之時,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是……
一尊巨大的蛟首自屋後緩緩探出,蛟身上纏繞着紫色雷光。
令家付出極大成本,在推演定位他的蹤跡,以他爲錨點。
阿璃從房間裏走出,將新雕刻好的少年人偶擺放在藤椅上。
李追遠閉上眼,蛟軀溢散出一根根金線,將紫色雷光如抽絲剝繭般,轉移至人偶身上。
擅長雷法的龍王令自以爲離天很近,卻妄圖以天象來預測柳家家主,還是有些過於天真了,且當代柳家家主還是一尊菩薩。
其實,在軟實力方面,李追遠的儲備早就夠了,無論是在望江樓還是青龍寺,少年都能掌控局面,所欠缺的,是硬實力;眼下,硬實力這塊,也因夥伴們的成長被補起。
這時,李追遠杯中茶水泛起漣漪,意味着少年的心神出現震動,有大事發生。
阿璃走下樓,步入廚房,捲起袖子,面露笑容,扭開紅糖罐,拿起一排雞蛋。
李追遠出現在廚房門口,以平和的語氣道:
“阿璃,夜宵我來做。”
第六百五十章
李追遠炒了兩個菜,茄子燒毛豆,蒜薹炒肉絲。
切了一盤自家灌的香腸,還有劉姨出門前特意調過味的涼拌海蜇絲。
摘幾片藿香葉放進大茶缸,滾燙的開水一衝,拿來泡冷飯,這種喫法對腸胃不好,但在夏日,勝在方便開胃。
生日宴未做提前準備,爺奶一個勁地勸孩子們多喫蛋糕,李追遠不愛喫甜食,這會兒確實是餓了。
壩子上,擺起一張方木凳、兩張小板凳,單獨架出來的大燈泡下,二人相對而坐,就着知了蟬鳴聲下飯。
飯後,李追遠先放下筷子,問道:“我給你燒水洗澡?”
阿璃搖頭。
李追遠點點頭,收起碗筷進廚房去洗。
阿璃進來,提起僅剩的倆熱水瓶上樓。
收拾好廚房,李追遠將廚房剩下的食材裝了一大籃子,來到大鬍子家,將籃子放在廳屋門口,一樓房間裏傳來穿衣聲,是小黃鶯要出來了。
沒打算會面,準備回去,可剛轉身,李追遠就看見桃林邊提着燈徽驹谀茄Y的蘇洛。
李追遠跟着他走入桃林。
潭水邊,清安在泡茶,給少年推出一杯。
李追遠:“晚上喫的茶泡飯,喝不下了。”
清安自顧自獨飲。
四周,有溪水繞樹根流淌,有白蛇環樹杈遊動,有一截指骨跟個啄木鳥似的對着樹幹“哆哆哆”。
想與自己說話的不是清安,而是這三位。
李追遠:“時候不早了,我回去休息,明早要出門。”
清安點點頭。
等少年離開後,溪水停滯積窪,白蛇掛樹垂擺,指骨捅入樹幹。
清安給它們倒了三杯茶,寬慰道:
“至少在這桃林裏,泰半姓柳。”
回去途中,經過老李家祖墳,李追遠看向那棵茂盛桃樹,只是目視了一會兒,沒停步。
到家,上二樓,阿璃坐在露臺藤椅上,頭髮溼漉漉。
李追遠拿起一條幹帕子站到女孩身後,給她擦頭髮。
少年沒絮叨她夜裏吹風容易着涼,且不提女孩的體質想得個風寒有多難,她其實可以開個氣門,一會兒就能將頭髮吹乾,不用刻意留到現在。
擦好後,少年去洗澡,淋浴間裏殘留着阿璃使用後的溫度。
洗完澡回到房間,女孩已躺在牀內側,李追遠將桌上臺燈關閉,也上了牀。
女孩先閉眼。
剎那間,一道道帶着血腥氣的邪祟陰影即將浮現,進補過的它們,陣仗比過去要大太多,兇性也被激發。
無形的蛟吼在此時傳來,屋子上方,黑蛟張開嘴,第一道徹底成形的邪祟陰影被黑蛟吸入口中,咀嚼“嘎嘣”。
下一刻,其餘邪祟陰影消散一空。
李追遠懶得和它們每晚都玩一場哄睡覺的遊戲,不聽話且沒眼力見兒的,直接送黑蛟當點心。
少年側頭,看着躺在自己身側的女孩,月光透過窗戶潛入,在她身上蓋上一層精緻朦朧的紗。
帶着這份平和,少年閉上眼。
屋頂上方的黑蛟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脣,身形斂入夜空。
“汪!”
一聲狗叫,喊出破曉。
笨笨騎着小黑來到壩子上,提回來昨晚少年裝菜的籃子,裏頭是包子、油條與豆漿。
李追遠與阿璃剛洗漱好,下來喫早餐。
小黃鶯見了菜籃子,知曉少年要出門,就起早做了,讓笨笨送來。
包子餡兒淡了、油條不夠酥脆、豆漿糖放多了。
當初在白事班裏唱《千千闕歌》當鄉鎮小明星的小黃鶯,肯定對竈臺不熟,可好歹也帶了這麼久孩子、做了這麼久的飯,廚藝卻依舊這般。
想想也能理解,一個不用喫飯的廚師想進步確實挺難,外加……笨笨這孩子又很好養活。
喫過早飯,李追遠鎖好家裏門窗,與阿璃各自背上登山包,牽手走下壩子。
笨笨牽着小黑在旁邊跟隨。
李追遠:“家裏的仇家有點多,我本打算以後一起料理的,但這次恰好趕上了,就順路先解決一家。
總之,不管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將大問題留給你,可如果有漏網之魚,以後就由你來撈一撈,瀝個乾淨,我不喜歡欠別人,更不喜歡別人欠我。”
笨笨點頭,他懂得很多,但都是課堂上的知識,社會上的事他不清楚。
畢竟,不管來換過多少老師,都沒人敢代替李追遠,給這位秦柳下一代旗手提前塑江湖觀。
等他長大了,開始自己遊歷江湖接觸到“令家故事”時,才能回憶起今晨這段閒聊的重量。
李追遠:“我們都出去了,家裏的事,就交給你了。”
笨笨再次點頭。
家裏其實也沒啥事,可這種囑託,自今日起會成慣例。
來到窯廠。
熊善夫妻與拖拉機都不在,夫妻倆罕見起了個大早,去送磚了。
經過搭建的棚間,發現熊善夫妻倆用磚頭壘砌的牀鋪塌了。
來到窯廠下方,李追遠打開熔爐,熔爐內,潤生盤膝而坐。
回家後,潤生一直在這裏接受鎮壓以延緩蛻變,沒辦法,實在是喫得太多也太撐。
“潤生哥,我們出發了。”
潤生睜開眼,起身走出,行進間,他喉嚨裏發出聲響,身上腐肉膿水內收,恢復成正常人模樣。
他拿起自己的行李,又伸手向少年與女孩。
李追遠沒拒絕,把自己與阿璃的包交給他。
三人走出窯廠,來到村道口。
太爺家屋後道場中,由阿璃雕刻出的人偶,在祭壇中央緩緩轉動,在令家視角里,李追遠仍留在南通方向沒有移動。
張禮從涼亭裏飄出,向北而去。
早班城鄉大巴車司機忽然一個激靈,頃刻睏意全無,在經過思源村村道口時,將車停下。
李追遠三人登車。
笨笨明亮的眼珠子轉動,偷偷摸摸掐印,咿D起《問水尋心術》,掃向車窗後的李追遠。
“唔……”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雀叔叔教自己這門術法時告訴他,什麼時候能以它看穿李追遠的內心,纔算獲得及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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