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忍不住舔了舔嘴脣,露出垂涎。
不過,像是個懂事的孩子經過麪包店,只是聞聞,卻不會鬧着進去要買,甚至,都故意不扭頭去看身側的櫥窗。
這天底下,從無免費的午餐,姓李的遭遇更是表明,天上也沒有。
爬着爬着,誘惑猛然加深,起初只是香誘,現在變成了實實在在。
就在趙毅前方,出現了一座水潭,香味就是從水潭裏發出的,自己只需爬進去,就能有機會恢復巔峯。
水潭旁,站着一道女人的身影。
看不清真容,可從影子上能分辨出,打扮不復古,穿着風衣,給人以幹練形象。
“呵呵。”
趙毅笑了。
有人急了,她最早押注了自己。
眼下,她看不得自己奔着輸去。
趙毅繼續前進,避開了那座水潭,打算繞過去。
可她就在那裏,而這裏又是她的肚子,趙毅發現自己的繞路失去了意義,無論他繞多遠,他都在一座沒有欄杆的橋。
橋下香氣撲鼻,引誘着你只需要一個側身放縱,就能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趙毅累得氣喘吁吁,終於停下來,無奈開口道:
“阿姨,我此刻才後知後覺明悟過來,我能接觸到徐福當年留下的痕跡並與徐福取得聯繫,背後,是你的推動吧?”
女人的身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彷彿只是一道影子。
“您的丈夫之所以會去西域祕境,是不是也是您的安排?”
女人的身影動了,看向趙毅。
“哦,抱歉,不是。也對,受限於您自身的侷限,您無法做到傳統意義上的全知全能,只是順勢佈局而爲,我不該污衊您的婚姻。”
冰冷的寒意,漸漸徽众w毅全身,使得趙毅癱軟的身軀,多處痙攣,像一條蛆在原地蠕動。
“阿姨,姓李的沒騙您,他肯定是認爲我能贏,就是吧,這種贏,與你所理解的不同,它並非全是邏輯性。
就好比去參加人家婚禮,對人家送上‘百年好合’的祝福,說這話時是真心的,可要是人家最後離婚了,也不能怪人家祝福的不對,是吧?
賭博嘛,哪有永遠只贏不輸的,我輸得起、姓李的也能看着我輸得起,所以他只是改了規矩,卻沒有下場干預。
所以,您呢,也看開點。
再說了,做老鼠倉的,就該有哪天會被貓喫掉的覺悟。”
橋下的水潭開始沸騰,如飢腸轆轆的人面對下滿佳餚的沸騰火鍋。
趙毅:“下去,確實能飽餐一頓,可我也會成爲鍋裏的一道菜被煮熟,爲你所掌控;唉,我皮糙肉厚、筋頭巴腦,就不勞您塞牙了。”
說完,趙毅繼續前進,可再爬行一段距離後,他還是沒能爬出身下這座橋。
趙毅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刀鞘上。
墓主刀的殺機,逐漸濃郁,這把刀,向來不介意自己的主人是個死人。
趙毅嘴角露出一抹譏諷,一改先前的禮貌客氣,直言道:
“天道尚且不能收龍王當狗,就你……也配?”
話音剛落,
水潭與人影消失,橋的盡頭出現。
在趙毅的身前,出現了一座籬笆院,柵欄門虛掩。
他來到了自己的最終擂臺。
知曉自己沒有機會了,可他仍堅持要來,無它,對賭桌邊的人而言,重要的是結果,可對於賭桌上的他而言,享受的是過程。
艱難拄着刀、站起身,還很刻意地整理起了儀表。
龜蛋山上,李追遠看着重新出現在畫面中的趙毅。
剛纔,趙毅的確是在他的視野裏消失了一段時間,可對那段時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李追遠並不好奇。
少年將視線挪向代表阿璃的那座山,這座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瘋狂拔高,與之同步的,是自己腳下所站的這座山,正在快速變矮。
距離賭局結果的揭曉,只剩下最後一道流程,忍耐了這麼久的龜蛋們,終於在此刻進行起那幾乎明牌的梭哈。
而因自己所在的高度變矮,李追遠能透過水麪,看向趙毅那座山,它還是沒露出水面,可水面之下,卻層層疊疊,這是在悄無聲息間,早早下好的重注。
李蘭下注的那些蛋,十分平靜。
可李追遠知道,自己母親心裏,當下必然翻滾着不解、憤怒與噁心。
已掌握主動威脅權的自己,分明可以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做得更多,乃至只需他用蛟音傳個話,那些假的夥伴也能聽命放水,給趙毅創造出無限可操作的空間。
但自己,卻什麼都沒有做,像是扮演起了最公正無私的裁判。
照着這一趨勢發展下去,這位裁判,很可能要獻祭她的母親,大義滅親,以示公正。
畢竟,連本體都無法推演出趙毅能贏的路徑,就別提李蘭了。
本體剛纔被“噁心死了”,也並非全部作假,他是真被李追遠惡心到了,不是因少年說離不開他,而是少年對趙毅能贏的判斷,竟連足夠的理性支撐都不具備。
在本體眼中,他的心魔居然墮落到如此低級。
這還不是最噁心的,真正促使他提前“假死”,連戲都懶得看下去的原因是,他有種預感,少年的判斷,是有一定概率會成真的。
這使得本體不敢再繼續待在外頭,他覺得自己也髒了!
……
準備妥當,趙毅開口對着院子裏喊道:
“九江草莽趙毅,今日登門,挑戰秦柳!”
“吱呀……”
柵欄門開了。
趙毅邁步,想以最體面的方式走入自己人生的終結。
步子邁太大,刀鞘失衡,導致他臉朝下“噗通”一聲,摔地。
先前的儀表整理全廢了,像是一攤煎餅,剷起來翻個面。
幸好院裏是鬆軟的泥地,要是李大爺家的水泥壩子,這一摔估計就給自己送走了。
迴歸老方式,抓着刀鞘,讓墓主刀拖着自己前行。
從院門來至屋前,趙毅抬頭,他先看到的一道門檻,再往上,看到踩在門檻上的一雙繡鞋。
阿璃坐在屋內的一張板凳上,手搭膝,雙腳踩着門檻。
這是過去,女孩每日最喜歡維持的習慣。
只是這次,女孩的目光雖沒落在趙毅身上,卻也不是空洞地看向前方,而是微微抬頭,眺望着遠處高空。
李追遠身前的畫面中,假阿璃的目光似從裏頭穿透而出,與自己對視。
沒有麻木,也無茫然,哪怕清楚自己是假的,亦不以爲意。
冥冥之中,假阿璃像是感知到了此刻的目光交匯,她微微挪移視線,看向少年的右側。
她有自己與少年間的所有回憶,在記憶裏,走在村道上時,她會站在少年的左側,走在江面上時,她會站右側。
前者方便左手五指相連,右手提籃子等重物;後者是爲了騰出右手,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保護少年。
假的阿璃知道,此時真的自己,就站在少年右側位置。
兩個阿璃,在此時互相看到了“自己”。
隨即,她們都笑了,臉上皆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酒窩。
一個真一個假的,真的在假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假的則不羨慕真的,因爲她也有自己的小遠。
雖然她的小遠已經死了,但她知道,小遠只是提前在前面等着她,如她記憶中第一次出門走江歸來時那般,提前站在村道口涼亭裏,候她歸來。
趙毅沒有謝幕被無視的不滿,他驚愕於面前假阿璃所展現出的特質,已不再是“維持慣性”這麼簡單,女孩……竟已掌握了這座擂臺的部分。
這不僅是因爲女孩等到現在,有着更充足的時間,而是前面的陰萌、阿友他們,就算給他們充足時間,他們也沒這個能力。
徐徐微風吹拂,這風並不存在於這裏,卻憑空出現,而後又詭異的消失。
女孩收回放在門檻上的腳,站起身。
剎那間,風雲色變,一道道邪祟陰影掛在空中,它們既是這座擂臺的一部分,同時捆縛在它們身上的鎖鏈表明,它們亦是女孩用來對抗這座環境的一部分。
這種反抗並沒有意義,光是像這樣的擂臺,還有另外五座,更別提擂臺之外還有大量陰影地帶,陰影之外,又只是大烏龜的肚子。
想要正面對抗整個大烏龜,得需要很多很多個姓李的聯手。
然而,反抗這一行爲的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
這表明,我雖然是你製造出來的,可我並不願受你的鉗制。
你可以掌控我的生死,但除了生死這點小事外……其餘的,你都無法影響我。
這讓趙毅不禁想起了,主動爬入石棺中的那個假的自己。
趙毅:“是我小覷你了,你喜歡跟在姓李的旁邊,是因爲那人是姓李的,而不是你喜歡跟在人旁邊。”
阿璃低下頭,看向趙毅,她抬起手,自屋裏,拘出一樣東西,大小很像,卻不是她的血瓷瓶,而是一顆蛋。
這是李追遠遞給假阿璃的蛋,假阿璃抱着這顆蛋,自船上跳下去,來到屬於自己的這座擂臺。
蛋被開啓過,但開口處被布上了封印,裏面的生機沒有絲毫變溩兊C明她一點都沒喝過。
阿璃指尖向前一指,那顆蛋落在了趙毅面前,封印解除,熟悉的芬芳湧現。
意思明確:
你喝了它,療傷。
趙毅臉上沒有因此浮現出激動與雀躍,反倒是眼裏燃起怒火,他一個翻身,面朝空中,罵道:
“姓李的,你他媽這是什麼意思!”
是你告訴我,這是我的擂臺,你認爲我能贏下來。
沒錯,老子絞盡腦汁,最後還是輸在了幾次意外因素的疊加,可老子輸得起,我不信你姓李的不知道這場挑戰對老子意味着什麼,結果在這關頭眼瞅着我要輸了,居然給我留一顆蛋?
老子纔對你媽說,你們倆不一樣,說你懂我,你……你他媽的,竟然是一個樣!
當趙毅在岸邊恢復完傷勢,提着那把墓主刀走入城門時,這場攻擂,對他的意義就變了。
姓李的去了“天上俯瞰”,那天下就是自己的龍王角逐場。
老子在這裏做個夢,實現一下夢鄉,可你卻還得“哐當”一聲,砸個蛋下來,給老子敲碎到現實?
李追遠看向自己身邊的阿璃,道:“他冤枉我了。”
阿璃點了點頭,認可了少年。
李追遠:“那顆蛋,我是代另一個我,送給另一個你的,他卻自戀地認爲,是我刻意留給他的。”
少年說的是真心話,雖說這種佈局很巧妙……可他若想出手,有着更多方法去幫忙,沒必要用假意送禮物再做轉交的彎彎繞繞,甚至直接開口讓假阿璃,讓她把這顆蛋留着給趙毅。
阿璃再次點頭,看向畫面中的趙毅時,女孩目光微沉、嘟起嘴。
她生氣了,不是因爲趙毅誤解了小遠,而是因爲趙毅誤解了她,更是看低了她。
門第血統、祖宗榮耀,不是拿來對外炫耀擡高身價的,而是用作約束自我。
阿璃姓秦,身上更是流淌着的柳氏血脈,不談過去幾年前兩家龍王門庭鎮壓江湖的功績,光看近代,這可是兩座敢豁出一切鎮壓天道的家族。
你趙毅能趁着“我在天上”時,走一把龍王之路,同理,當下面的阿璃身邊沒有我時……這天下,豈止是隻有你趙毅一尊真龍王?
杖唬⒘б驙懜俗约海チ烁偁廄埻踔坏馁Y格,可清安也是跟隨了魏正道,卻並不妨礙他這尊龍王,有實無名。
假阿璃故意沒喫那顆蛋,不是覺得自己是假的修復天賦沒必要,也不是擅自做主幫少年做事,而是她無法接受,一個經過車輪戰後傷痕累累的趙毅,來到自己面前,挑戰自己!
這顆蛋,李追遠送給她了,那就是她的,而她,就是特意給趙毅留的,要打要戰,就堂堂正正地來,以如此方式過來送死,你是沒遺憾了,可卻將這攤爛泥,抹在了秦柳門庭上。
假阿璃側身,看向屋後,她無法說話,那就找一個能說話的來解釋,夢境平房內,原本集體龜裂的牌位裏,如今可是有一座,是完整的了。
柳清澄自從靈被複燃後,她很忙,既要在現實裏陪着柳玉梅,又要在夢裏陪着秦璃。
當然,屋內的龍王之靈不是真的,與彌生一樣,那是其認知中的龍王之靈被大烏龜於這真真假假的特殊環境裏復刻了出來。
一道白光從屋內飛出,落在了趙毅身前,幻化出清麗的身影;柳清澄冷眸微垂,俯瞰着下方的趙毅,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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