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潤生,快看,記清楚他是怎麼做的!”
真潤生點了點頭,認真看向那個假的自己。
就連李追遠,也特意分出心思,留意着畫面中假潤生接下來的發展。
極致的本能觸發,很難被推演出來,能給予李追遠關於潤生未來的答案,而且這個答案,還能被這個假的潤生進行驗證。
“吼!”
假潤生雙手拍向自己胸膛,撕扯去腐肉後,繼續深入,隨即,他從自己體內,攥出了兩條蛟影。
蛟影裹挾着潤生的死倒血肉,從無形間化作有形。
潤生張開嘴,左一口右一口,開始喫它們!
在南通窯廠地下,潤生是完成了部分蛟影的融合,卻沒能融合全部。
“嘎吱……嘎吱……嘎吱……”
咀嚼聲,如此清脆。
當第一道蛟影喫下去時,潤生身上的氣息明顯提升,在將第二道喫下去後,又再次猛提升一大截。
趙毅:“還能這樣?姓李的,你想到了沒有,我是沒想到……”
李追遠能通過畫面,讀懂趙毅的脣語。
少年搖了搖頭,他的所有規劃設計雖在外人眼裏無比兇險、等同送死,可依舊仍在常理之中,這種讓潤生把多餘的蛟影給喫了的融合方式……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少年的計劃書裏。
真潤生見另一個自己喫得這麼香,忍不住咽起了唾沫。
趙毅在心底盤算着所餘時間與實力差距:“完了,莫說時間不多了,就算時間有的是,我也爽不起來了。”
數千載江湖,秦家人體魄,就是被公認的武夫最高標準模版,趙毅不姓秦,又是半路出家,能把體魄提升到這一層次,等同於在這方面給拉滿了。
再往上想尋求質的飛躍……難度先不談,性價比就非常低,不如去琢磨琢磨其它的。
現在,潤生身上只剩下一條蛟影,趙毅身上也只剩下一條魔蛟。
然而,讓趙毅從驚愕中再度被驚愕的一幕出現了,潤生雙手朝後,撕開自己後脖頸那塊區域的皮肉,以一種像是抽出自己脊樑骨的方式,把最終歸一的這一條蛟影,給緩緩抽了出來!
趙毅:“恩叼得要死咧……”
這真是震驚到,連自家方言都脫口而出了。
撇開經驗沉澱、底蘊積攢、功法認知等無法具體衡量的差距,在可量化的“檔次”上,趙毅與潤生都以各自方式,追平了秦叔。
秦叔在被魏正道封困刺激後,其實已由歧途步回正道,而現在潤生正在做的事,卻是將秦叔的歧路,進一步向前開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把最後一道蛟影也喫掉,那意思就是,他無需蛟影的承認與加持,他自己就是這頭人中蛟龍……不對,死倒中的蛟龍。
真潤生看着這一舉動,又重重嚥了口唾沫,這次不是饞的,是他也被震撼到了。
他不禁懷疑,這真的是自己能同樣做出來的事?
“嘎吱……”
第一口下去,四周的飛沙走石,全部被浸染成灰色。
“嘎吱……”
第二口下去,趙毅再次體驗到了新體魄塑造前,面對潤生時的壓力。
趙毅:“這他媽的不是沒得爽了,而是要被別人爽了……”
“嘎吱……”
第三口下去,潤生身上的腐肉裏,生長出了一片片鱗片,這些鱗片並不美觀,帶着死氣沉沉的破損與斑駁,可它們確實真的存在。
活人觀蛟,走的是神似,潤生仗着自己死倒體質,在形似的道路上,不停狂奔。
趙毅:“魏正道的《江湖志怪錄》裏,也沒記載過這樣的存在吧?”
這套百科全書,趙毅早就看過了,借的是阿友的“讀書卡”。
李追遠搖搖頭。
死倒化蛟,這是魏正道也未曾設想過的一道路徑。
趙毅:“咳咳,秦叔的歷史評價,在他自己還不知道提升的時候,又後退了一位。”
“嘎吱……”
第四口下去,潤生的身軀開始快速膨脹,像是有什麼新的東西,要從裏頭生長出來。
趙毅:“不對!”
他趙毅打造新體魄,得靠姓李的留下的規劃以及彌生的增量,有圖紙有材料,再經潤生這位瓦匠,才修起來的。
你潤生沒圖紙純走本能就算了,先默認你能成功,可你實現蛻變的增量在哪裏?
我喫我自己,只會帶來損耗,沒有新的增量出現,你要是喫小了,誕生出一個小潤生,那我還能按着自己腦袋強行理解,你他孃的居然還要變大?
潤生的體形繼續膨脹、膨脹、膨脹……
其當下所流露出的壓迫感,已經讓趙毅清楚自己沒戲了,可他已隱隱預感到,眼前的假潤生,更沒戲。
終於,膨脹到一個臨界點後……
“轟!”
潤生炸開了,出現了一頭滿是腐肉膿液的蛟龍,它在發出一道無聲的嘶吼後,快速消散。
秦家祖宅前的這塊平臺,彷彿因一頭蛟的誕生與死亡,安撫了下方蛟軀被斷首後的暴躁,地龍翻滾結束,迴歸平靜。
趙毅踮起腳尖、用左手抓住自己右手高高舉起:
“我贏了。”
贏在了對手瘋狂憑本能突破,把自個兒給爆死。
自我宣佈完後,
“啪嗒”一聲,
趙毅個頭一下子縮了下去,攤在了地上。
饒是如此,趙毅還不忘扭頭看向真潤生,安慰道:“潤生啊,這個不用學了。”
真潤生搖搖頭:“我想學。”
趙毅:“你可以不怕死,但也得死得有價值,總之,姓李的應該也能看到這裏,你聽他的吧。不過,這幾乎不可能實現,除非……”
潤生:“除非什麼?”
趙毅:“除非大烏龜願意把自己的‘肉’,分給你喫。”
龜蛋山上,李追遠將目光,落向那五座,因下注失敗而被封存着的五座山上。
大烏龜體內的這些存在,爭的是整體意識的份額,這五座山上的蛋,只是籌碼。
像李追遠之前敲詐徐福那三顆生機蛋的行爲,好比幫忙郀I賭局的抽水。
可只是抽水,又怎麼可能夠滿足李追遠的胃口?
李追遠心道:“有的,大家都會有肉喫。”
李蘭利用自己,是利用習慣了,可她到底沒正式入過玄門,上次大烏龜登岸時,自己實在沒辦法,只得被她利用。
如今不一樣了,你再請我來,就是引狼入室。
“媽媽……”
李追遠已經很久沒對李蘭用這個稱呼了,哪怕是在心裏。
“賭博違法,沒收賭資。”
第六百四十二章
潤生砍了幾棵樹做了個筏子,將趙毅抱起,鋪在上頭。
從這裏可以沿着山道滑下山,危險係數挺高,以趙毅當下的狀態,稍不留神翻了,就是筏毀人亡。
小遠說過,歷史上很多江湖大人物之所以消失得神祕,往往是因爲他們的死法過於離奇。
潤生:“還是我送你過去吧。”
趙毅:“怎麼,給我送殯吶?”
潤生:“這活我熟的。”
趙毅:“不用,我自己去,這是我的擂臺,你去不合適。”
潤生:“我不會插手。”
趙毅:“當假的意識到自己是假的時,變化就已經發生了,只與真的面對面時,多少還有點溫情剋制,要是夥伴角色出現且站在她對立面,只會刺激到她。”
潤生:“不懂。”
趙毅:“我能接受自己死,但沒必要追求虐殺。”
潤生:“可你現在……”
趙毅:“放心吧,我不會發生意外的,幫人操持資金的人,就算是死於意外,也不能死得讓人真誤以爲是場意外。”
潤生:“等你走後,我就去找小遠?”
趙毅:“別,你就留在這裏。”
潤生:“留在這裏?”
趙毅:“對,留在這裏,等個萬一,萬一呢?”
潤生撓頭。
趙毅:“覺得我話說得不明白?”
潤生:“還好,很多老人在臨終前,都喜歡說些雲裏霧裏的話。”
趙毅:“推我一把。”
潤生給了一把力並送上祝福:“安心上路。”
趙毅坐着筏子滑下山。
秦家山道並不崎嶇彎折,可這種平順,卻讓速度越來越快。
潤生貼心地給趙毅在筏子上做了個把手,可以抓着它來調整方向。
趙毅懶得去把控,就專注地躺在那兒,擺爛。
好幾次,筏子都快要衝出山道時,又極爲驚險地拉扯回去。
趙毅神情不變,他知道,這不是自己邭夂谩�
筏子滑出山門,進入一片黑濛濛地帶,這應該是其原始模樣,如在濃稠水底。
趙毅清楚,姓李的應該能看到這裏,可並非是能看到全部,擂臺如亮着燈的房間,就算居高臨下可俯瞰,也瞧不見燈光範圍之外的陰影處。
明明是潤生剛砍的樹,可身下這筏子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而後分崩。
好在已經降速了,趙毅只是被硌了一下,如橡皮泥在地上滾了幾周,無大礙。
回頭看去,那座筏子已化作灰燼,不,就是這灰也在被揚起,是一點痕跡都不外流。
世人總喜歡在真與假之間和稀泥,可它自己,卻有着明確的分割線。
起身太累,勉強站着走還容易摔,趙毅乾脆趴在地上,抓着刀鞘,墓主刀釋放出淡淡刀罡,帶着趙毅一點一點地往前挪。
就這,趙毅還嫌太快,給他磨得受不了,罵道:
“怎麼,瞧我不行了,就想故意給我拖死?呵,你這把刀是快,也市儈。”
墓主刀沒有反應,只是平靜地承受來自趙老太太的陰陽怪氣。
它若真想反叛,像過去那樣給敢於觸碰它的人扒個皮,趙毅這最後一口氣就得散盡。
行進途中,趙毅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他記得這味道,前不久才喫過。
芳香沁人、充滿生機,不僅能快速恢復你明面上的傷勢,還能化去你的暗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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