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67章

比如一些基礎的占卜相，彌生現在是懂了點。

“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置之死地而後生。”

……

龜蛋山上，阿璃睜着眼，觀看着這場對決。

李追遠：“他是計劃之外的意外多了，現在乾脆破罐子破摔，把原本打算用來對付你的方式，用在了潤生這裏，求一個最後痛快。”

阿璃目露疑惑。

李追遠：“他不稀罕完全喫心魔留下的現成的，他要學秦力，以他的方式，走一條無法復刻的歧途。”

阿璃疑惑的不是這個，而是面前的少年，雖然是以本體的口吻在說話，可她知道，這是她的小遠。

女孩眼角餘光掃向地上那具潰爛的屍體。

她明白了，本體還在那具屍體裏，沒有迴歸李追遠體內，這是在爲這裏的事情結束、離開時做準備。

原來，小遠是故意把本體“噁心死”的，本體也是故意在“裝死”。

這一切，從小遠把徐福醬倒去山背面時，就開始了。

包括他們間，對“媽媽”話題的聊天。

阿璃眨了眨眼。

按少年計劃，這裏事情結束後，李蘭將掌握這裏的主導，所以他們這一手，是在防李蘭。

自家奶奶有次夜裏，對柳清澄聊天時，有句話被阿璃聽到了。

奶奶說：“阿璃這丫頭挺好的，以後不用擔心啥婆媳關係。”

李追遠：“潤生，還是太實樟恕！�

阿璃笑了。

李追遠：“不過，趙毅這次真沒說謊，他是想和潤生痛痛快快認真打一場，只不過是被打，他怕潤生打得不夠狠、不夠重。”

……

被潤生壓制在地上的趙毅，嘴裏邊湧出血水邊露出笑意，他一隻手探向自己胸口，將生死門縫裏的一朵桃花摘出，向外彈飛。

這朵桃花，是他生死門縫的一部分，是他答應未來送給笨笨的禮物。

緊接着，他將手指刺入生死門縫。

“嘶啦……”

這次，不是骨裂，而是生死門縫開裂，向他全身蔓延，字面意義上的，人裂開了。

並且，裂開的紋路，又迅速與全身骨骼裂縫併入，自彌生那裏繼承而來的滾滾魔氣，如被開閘泄洪，以生死門縫爲起點，填充進骨骼裂縫間。

潤生第一拳落下。

“轟！”

勢大力沉，趙毅全身一震，無比痛苦，可骨骼內的魔氣，卻也因此得到一次壓縮，後續魔氣得以繼續湧入。

潤生不知道趙毅在做什麼，只是不停地揮拳下砸，想要將趙毅砸死，他不知道，此時的自己已經變爲一個鐵匠，在幫趙毅鍛造新體魄。

這超出了潤生的認知，要知道，他當初也只是被秦叔釘棺材釘、被阿璃在皮膚上做紋路雕刻，但這世上卻有這樣一個狠人，有蛟皮時，他能變着花樣深度開發蛟皮效果，有秦家體魄時，他更能在自己骨頭上做新填充。

趙毅：“潤生……你撓癢癢呢？”

第六百四十一章

“轟！轟！轟。”

隨着潤生一拳接着一拳砸落，他的勢與趙毅千辛萬苦保留的勢，形成了一種同頻共振，全都作用在了趙毅的體魄上。

倘若此時潤生停手、不打了，節奏一亂，趙毅本人就會如未完成的沙塔般隨風飄散，可潤生不會，在徹底的死倒本能驅使下，他只會對這個一直砸不爛的目標，持續砸下去。

魔氣在骨骼中被反覆壓縮和注入，趙毅所承受的痛苦難以想象，不過趙毅對此的閾值向來沒上限。

與此同時，他的體魄也隨着潤生每一拳的落下，不斷精煉凝實，緊閉的眼皮發顫，似有某種深層次的存在，正在形成、即將復甦。

趙毅不可能預判到來到東海後的所有事，這場一挑六的車輪擂臺也並不存在於他的提前方案中，之所以能有效串起來，不是他推演能力強大如斯，而是統考雖沒做，可分卷小考私底下卻已做了不知多少次。

陳曦鳶都不懂自己死後域會自爆，趙毅知道；彌生沒想過自己體內的魔氣還能被抽走轉移，趙毅卻早就對封印貨比三家。

說白了，他是很久前就覬覦着彌生體內的魔氣，也希望戰勝陳曦鳶後，能像李追遠從陳平道那裏接到域珠一樣，從陳姑娘這裏得到一片雲彩。

你既把他們當江上對手，自然會考慮到戰勝他們後從他們身上能搜刮出的機緣，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江上爭龍，只要遇到了，要麼一方主動認輸退去，要麼一方的命連帶着其餘一切，都成爲另一方的墊腳石。

因此，在陳曦鳶與彌生都明確表示未來不會和趙毅爭的態度時，趙毅心裏其實有種預定好的鴨子飛了的感覺。

現場近距離觀戰的真潤生能憑肉眼就瞧見趙毅周圍的魔氣，正以驚人的速度被吸納入體。

真潤生撓撓頭，他預感到了，再打下去會出問題，可他沒理由去對場內的“自己”進行提醒，再者，也無法提醒。

他知道，裏頭的那個自己，除非是小遠出現在其面前，否則就連他這個真潤生下場，也只會被連帶着一併打。

時間不斷流逝，假潤生的拳頭變得越來越慢，無視一切後果的疊勢之下，使得他也步入到趙毅先前的失控階段，自己身體帶不動如此磅礴之勢。

“啪！”

下一拳，潤生強行打出，雖速度慢，可力道卻比先前所有拳頭都更強，但這一拳，卻被趙毅抬手，接住了。

同頻共振結束，二人身上那厚重到近乎實質化的勢，產生激烈的碰撞，視線由此出現劇烈扭曲。

而當四周瀰漫的魔氣完全消失、趙毅也睜開眼時，這股鬥爭被瞬間抬至巔峯，脫離二人掌控。

“轟！”

巨響之下，雙方都被震飛。

濃郁煙塵中，站起兩道身影。

潤生身體多處凹陷彎折、身軀幹癟，隨着皮下蠕動，漸漸復位與充盈；

趙毅那邊形象要好很多，他幾乎沒在剛纔的爆炸中受什麼傷，展現出了強硬無比的新體魄，可細看之下，能發現趙毅身上持續有屢屢煙塵向外飄散，似處於倒計時下的沙漏。

他成功了，他突破了極限，可這極限是以無比極端的方式與代價換來的，就像李追遠借用趙毅身體與明凝霜打了一架後，是幫趙毅開拓了秦氏體魄，可最後交到趙毅手裏的是“重傷爛泥”，他需要養好傷恢復元氣後才能親自體驗。

當下同理，他只不過是處於新體魄試造成功的“迴光返照”狀態，亢奮不了多久。

在趙毅原本的計劃裏，他是需要藉助潤生的拳頭，卻不是以此種、全程被單方面從頭盡情揍到尾的形式，要是能在擊敗潤生的前一刻新體魄塑造成功，那他就還有時間趕赴下一場擂臺，去面對秦璃，博一個小概率。

可這會兒……從自己根基被陳曦鳶砸破時，就沒戲了。

“吼！”

潤生髮出吼聲。

“果然，來不及了。”

預料之中的結果，趙毅沒絲毫失落，反而笑着喊道：

“來，繼續打！”

他已經放棄了對秦璃的那一場，而是盡情享受與潤生的這一場。

潤生衝了上來，趙毅迎了上去。

雙方再度對撞到了一起，拳腳對拼；這次，趙毅不僅沒有後退，還字面意義上打得有來有回，與之前強撐着被潤生揍，截然不同。

就是……打着打着，趙毅發現自己仍處於下風。

“不應該啊……”

不差檔了，可同檔之中亦有高低之分。

一連交手多個回合後，次次還是趙毅被破防，要麼被潤生砸退、要麼被踹開。

他的時間所剩本就不多，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自己辛辛苦苦郀I到現在、喫了這麼多罪，就爲了求一個被揍得體面好看？

“不對不對……有問題，肯定有問題！”

趙毅想仔細檢查檢查，可對面的潤生可不會被喊停，仍在鍥而不捨地進攻。

“媽的……”

趙毅無奈，只能再次選擇與上一輪交鋒時一樣，被潤生揍來揍去，保勢不保臉。

在這難堪之中，他才得以抽出精力，審視自個兒。

“問題原來在這兒……”

這下，趙毅連勢都不保了，故意被潤生一拳砸飛，不硬扛，求一個飛得更高。

在空中時，趙毅雙掌攤開，九道蛟影自他身上浮現，有強勢的魔蛟有虛弱透明的鬼蛟還有藍色的水蛟……整一個雜蛟開會。

如果秦叔本人在這裏，看到這一幕必然會無比感慨，他當初走江失敗、心境破裂不得已之下才走的歧途，如今竟然有了兩位優秀傳承者。

世上本無歧途，走的人多了，它就成了通往正統的另一條大道。

按江湖規矩，對家學傳承做出如此巨大貢獻的人，其歷史地位，僅次於歷代龍王，家主的牌位座次都得在他後面。

就是秦叔拉一萬車磚，都想象不出，自己這根“笨木頭”，竟能撈到此等歷史評價。

“原來是太雜了，需要剪枝。”

趙毅不像秦叔，他心境上沒有問題，那就只剩下“術”的解決。

在下墜途中，趙毅將自己身上多餘的蛟影一一封印，此處環境雖能壓制諸多手段，可在自己體內下封印並不受影響。

待得趙毅墜地時，其餘蛟影全部消失，只留魔蛟一家獨大。

潤生衝了過來，再次抓向趙毅，想要將其再來一次緝拿禁錮。

可隨着趙毅氣息的進一步提升，潤生的手腕反被趙毅抓住，趙毅向後一拽，潤生失去平衡，再被趙毅一拳砸中胸膛。

“砰！”

這一拳，將潤生擊飛，連帶着將他身上先疊起來的勢也一併打散。

在這由秦叔創建出的“這一檔”中，趙毅從吊車尾的，一舉進入拔尖。

“這纔對嘛，哈哈，來，打！”

趙毅撲了上去，對着潤生出拳，雙方的交鋒局面發生了顛轉。

真潤生不曉得具體發生了什麼，只知道有什麼發生了。

龜蛋山上，李追遠維持着冰冷人設，對畫面中呈現的局面變化，少年心裏並不感到奇怪，眼下的趙毅，相當於以生死門縫爲串聯，融合了自己留下的秦氏體魄與彌生的魔氣。

某種意義上，趙毅相當於“吞了”自己二人，而且吞完後，還有現成的模版能繼續照抄。

魏正道當初喜歡蒐羅天才，圖的就是這種省心與樂趣，假如趙毅生在那個時代，他是有資格被魏正道選入麾下的。

然後因魏正道被他天天掃煩了，在下一浪中，讓他“遺憾隕落”。

“潤生侯，你沒喫飯嗎？”

“潤生侯，你肌無力麼？”

“就你叫潤生是吧？”

“哈哈哈，爽！”

在最終輸之前，能撈一場以武夫方式揍潤生的體驗，趙毅覺得夠本了，也沒遺憾了。

得抓緊時間，再多爽爽，自己餘下的時間不多了，即將再次變回一灘，雖然這一灘的質量變高了，可也終究是爛泥。

然而，就在這時，處於被自己壓着揍狀態下的潤生，居然不再死板地回擊，而是頻頻發出焦躁的吼叫。

不可能是因爲眼瞅着要輸、慌了急了，死倒模樣的潤生，根本就不存在這些雜念。

“這是被我打出本能反應了？”

趙毅先前自我審查時，假潤生沒停手，可此刻瞧着假潤生出現了這種徵兆，趙毅停手了。

放任如此珍貴的時間流逝，雖無比惋惜，卻沒丁點糾結。

自己是輸定了的，死前的這番爽感只是精神上的愉悅縱情，哪裏能比得上現實價值的推進？

趙毅抬起手，除了不再進攻外，他還主動幫假潤生隔絕了周圍的飛沙走石，爲假潤生有可能出現的本能蛻變，營造出更好的條件。

同時，趙毅還扭頭看向外邊觀戰的真潤生，開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