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5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種種疑慮與特徵,給李追遠一種,這不像是單純的記憶複製,更像是在這之前,它似乎就一直在觀察着你的一舉一動,自你出生時開始的每一天每一刻,它都在注視着你。

剛纔那一瞬間透出再收回的目光,也不像是在行記憶複製,而是在確認……你是哪位?

李追遠再次擦了擦鼻血,如今,只期望此刻站在蛋山上的本體,能比自己,更多得看到些有價值的東西了。

……

蛋山。

徐福束手而立。

本體前傾着身子,看着那座黑黢黢的洞口。

起初,當這洞口剛剛出現時,他看見了洞內深處的日月星辰交替,彷彿在演化着世間一切玄奧至理,讓人忍不住沉浸着迷。

但也就在此時,忽然間,一隻眼睛自這裏面一掃而過。

同在龜蛋山上的阿璃,看見本體身體在顫慄。

本體沒有情緒,不存在喜怒哀樂,冰冷的絕對理性下,也不存在恐懼這種東西,他的顫慄,是因爲在這一刻,他接受到了一個令他都無比震驚、需要以這種方式去進行消化的訊息。

剛纔洞內深處稍縱即逝的,

是,

天道的目光!

第六百三十六章

“它,爲什麼會在這裏?”

本體看向徐福。

他篤定,自己剛纔絕沒有看錯,那就是天道之眼。

正是爲了躲避它,他才一直隱沒於心魔之下;正是爲了迎合它,才需要心魔以秦柳兩家門庭爲背書;正是爲了不刺激它,纔不能打磨體魄。

在幾乎所有人的認知中,它應該高高在上,俯瞰世間,可就連本體都沒想到,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到它,竟是在這深海。

徐福:“我知道它的存在,卻不知它爲何存在。”

大烏龜的特性,決定它會持續處於“新陳代謝”中,徐福東渡時,大烏龜就已經在這裏了。

它的古老,大大超越了李追遠所接觸過的其餘祕境掌控者,諸如墓主人、無臉人與陰長生,可假如未來以“李蘭”重新計歲的話,它又是最年輕的。

本體:“是真的在裏面,還是一扇窗?”

若真的在裏面,指的是蛋山包裹着一隻天道的眼睛;若是一扇窗,說明天道的目光可以自這裏進行投射。

要是前者,代表天道在更古老歲月前,就有部分被分割脫離下來,魏正道“羽化飛昇”的年代在後期,時間對不上;且本體與心魔都懷疑,魏正道可能不是“咬了一口”而是“餵了一口”。

徐福沉默了。

本體:“在送你去拜謁皇陵的基礎上,再許你一世人間行走,但結局,依舊是秦柳祖宅或酆都二選一。”

一世人間行走,類似大帝與翟老的關係,翟老是陰長生的影子,可翟老又是獨立的。

某種程度上,這像是強大存在於人世間小憩,打了一個真實的盹兒,實現一段臆想。

讓徐福來做這個夢,大概率會是這世間誕生出一個妄人,天天叫嚷着要復活始皇帝。

徐福繼續沉默。

本體:“去酆都,我能給你提升位置。”

一世人間,是本體能給出的極限加碼,他當然可以空口許願,可不現實的願景,人家也能聽得出來。

秦柳祖宅有自己的規矩生態在,無法改變;地府那邊,心魔可以與他師父商量,自家人關起門來,什麼都好談。

徐福:“其實,沒能打動我。”

本體:“我知道,但如果你打算上岸,這個祕密再珍貴,也對你沒有價值了。”

徐福:“是一扇窗戶。”

本體:“能翻進去麼?”

徐福:“……”

這次,徐福是徹底震驚了,超過了本體先前以融入作威脅。

對祕密的好奇,能理解,世間生靈皆有好奇之心,但誰會在察覺到天道存在的痕跡時,緊接着就跟上一句:

“能翻進去麼?”

徐福:“只出不進。”

本體:“我堅信這世上,並不存在只出不進的地方。”

徐福再度沉默,這次,不是爲了拿喬,而是無話可接。

蛋山恢復,洞口消失,那道目光更是被隱藏至最深處。

本體開始推演。

既然不是一隻天道的眼睛在這裏,那天道爲何要在此處留一扇窗?

最初代的大烏龜選擇融入這裏,究竟是它本性使然,還是受到了某種天意召喚,故意守護這裏?

是天道之眼再搭配大烏龜的孕育能力,造就出了這可怕的複製效果。

看一眼,不是爲了侵襲、讀取,而是確認你是誰,再移入蛋內復刻。

這像不像是,留了一套備份?

斬三尸時的魏正道說過,在見到自己留有這麼多分身時,他原以爲未來的自己是去了東海學了烏龜生蛋。

事實是,魏正道的分身是利用崑崙鏡製造出來的,他沒來過這裏,對於想自殺的他而言,肯定會對這種無窮無盡地蛋生蛋感到排斥。

所以,很大可能,魏正道是不知道大烏龜深處藏着這扇窗戶的。

但,這裏有一扇“只出不進”的窗,那崑崙祕境那裏,是否藏有一扇“只進不出”的門?

所謂的“羽化飛昇”,一定得是自下而上、飄渺於蒼穹?就不能是褪去體魄,只爲進入那一扇門?

沉默的徐福,再次開口道:“有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本體:“說。”

徐福:“那個剛纔開啓的山洞,如果你想進去……”

本體:“會如何?”

徐福:“一切威脅都將無用,包括你母親在內,我們所有,都將對你不死不休。”

本體:“爲什麼?”

徐福:“不知道。”

本體:“哦。”

這是大烏龜的最底層機制,甚至可以理解成初代大烏龜,融入這座祕境時,與那道目光簽訂下的契約。

此處是東海,是大烏龜的“體內”,若是在這裏迫使大烏龜掀桌子,那等同於在地府,逼着酆都大帝本尊站起來單挑。

本體:“你是何時具備自我意識的?”

徐福:“在我的船沉沒於此之後,我就一直存在,你應該清楚,我是渴望登岸的那部分意念集合。”

本體:“我問的不是你們,我問的是你。”

徐福:“你究竟想問什麼?”

本體再次環視了一遍這座蛋山:“除非以‘大烏龜整體’登岸,否則,按照這裏的規則,想出去一個,是不是就得先進來一個?”

得先有真的,才能仿製出假的,眼睛裏能倒映出的,是現實中的客觀存在。

徐福:“你究竟……想問什麼。”

本體:“有記錄麼?”

徐福低下了頭。

本體問的,是生產日誌,再直白一點,是造假記錄。

徐福的反應,代表他真有。

本體:“條件,你開,我都可以答應,但不確保能兌現。”

徐福抬起頭,看着少年:“當年若無陛下支持,我無法修行東渡,你說許我一世人間行走,靠自己一個人,很累也很難成功,我需要一個貴人。”

本體聽明白了,徐福的意思是,要自己資助他的夢想,成爲第一個爲他復活始皇帝、再造大秦……打錢的人。

本體:“可以。”

徐福:“可以。”

本體:“在哪裏?”

徐福:“在船上,在我這兩千多年來,給陛下寫的奏疏裏。”

本體:“給他看。”

徐福:“你,比你的母親,更可怕。”

“哐當!”

李追遠身旁的一口開啓着的箱子,忽然重重閉合。

之前假李追遠乘坐這艘船時,曾讓阿璃幫忙把船上的這些箱子打開,他拿起裏頭的竹簡翻閱,看得津津有味。

這裏無風無浪,童男童女都是千年預備死倒,陰氣濃郁得都可以擠出水來,哪可能會出現這種響亮意外。

李追遠走到那口閉合的箱子前,抬手想將蓋子再撐起,雙手抓住邊緣,發力……棺蓋死沉,抬不動。

假的阿璃,已抱着那顆蛋跳下船了。

好在,李追遠還有其它方法。

要不然,本體在那邊千辛萬苦挖掘出的大隱祕,很可能會因少年力氣小、而不得見。

“吼!”

黑蛟飛出,小心翼翼地纏繞起箱子。

“吱呀……”

箱子開啓。

裏頭和其餘箱子一樣,裏頭裝的是滿滿當當的竹簡。

李追遠拿起一卷,打開,掃一遍文字,丟到一旁,再拿第二卷。

船下方,官將首祖廟大殿。

得到最新同步的假林書友,緩緩站直了身子,就是手腳,無法剋制地在抽搐與扭動。

當初,林書友爲了追求快速起乩和降低損耗,這纔將陰神全都紋在自己身上。

效果確實明顯,力量的增幅效果讓趙毅都感到心驚。

但因爲效果太好太迅猛,讓阿友自己都有些承受不了。

對面山峯上的真林書友也在扭動,眼前的假阿友隨後,像是前者在爲後者領舞。

得虧是這次能有機會實操一番,否則等真的需要動手時,林書友施展這壓箱底的大招,還得來一段尬舞。

趙毅:“不要按照老習慣,想要掌控這些力量,順着它們、放棄自己。”

假阿友:“你又要騙我。”

趙毅:“老子要是想,現在趁機會可以把你腦袋砍下來十遍,騙你做什麼?”

假阿友思索後,覺得的確如此,就按照趙毅說的去做。

下一刻,假阿友後背上的所有臉譜全都像活過來一般,開始在他身上流淌遊動。

這一幕,趙毅在清安身上見過。

本質上是一樣的,清安鎮壓的是體內萬千邪祟,林書友鎮壓……算了,說鎮壓太貼金了,像是呼朋引伴在自己身上開陰神大會。

一同聽話照做的,還有對面山峯上的真林書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