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甫一正式交手,趙毅就開始了放風箏。
能避開的攻勢就避,絕不硬碰硬,就算速度、力量與爆發上趙毅都遜色不止一籌,但奈何他能靠着生死門縫預判阿友的招式,提前半拍的優勢,足夠他彌補以上劣勢。
此刻的林書友有種正和牛皮糖打架的感覺,但他沒慌亂也無急躁,眼神裏流露出自信,當二人目光交匯時……
林書友:你要和我比持久?
趙毅:呵呵呵。
趙毅退至廣場邊緣,在這裏能看到下一層檯面上,擺着一張供桌,這本是用來供菩薩的,在官將首祖廟裏隨處可見。
但此刻若是細看的話,能發現菩薩畫像被染黑了,隱隱流露出酆都大帝的模糊,假如湊到跟前,還能嗅到一股煙味。
走一步算百步,趙毅剛纔臺階上的那根菸,並不是白抽的。
這聽起來有些冷血,在抒情感慨時還在偷偷佈置,可誰叫他就是有這種兼顧的能力。
“唰!”
趙毅甩出一張符紙,阿友輕鬆避開。
符紙徑直向下,撞上供桌,香火自燃,呢喃之聲響起。
阿友目露疑惑。
小遠哥說了,酆都大帝眼下失去了對外感知。
最重要的是,江湖上的人會被你趙毅騙,自己又怎麼可能不清楚你趙毅和大帝間的真實關係?
趙毅:“我沒打算聯絡大帝,我聯絡的是酆都有司。”
阿友更加疑惑。
趙毅:“你的力量源自於少君府裏對惡鬼源源不斷的獻祭,可你別忘了,主持少君府一切事宜的那幫鬼官,姓趙。”
阿友震驚。
杖唬w氏鬼官有一萬種理由不敢背叛少君,但趙毅必然也有能力去私底下策反一個先人。
故而,理論上來說,他林書友這會兒就已經敗了。
趙氏鬼官素質高、識時務、好用,李追遠設計這一套模式時,就沒想過趙毅會和林書友動手。
然而,林書友卻並未發現自己的力量傳輸出現波動,依舊很穩定。
趙毅:“我沒傳訊,這個法子只對對面山上那個阿友有用,對你沒用,受我們所處的環境影響,你的力量並非完全是真的,也不是來自於地府惡鬼獻祭,虛虛假假真真實實,你的力量源自於你的認知復刻。
所以,如果是真的阿友和我拼命,他現在已經死了,而你……還沒輸!”
阿友眼眸裏的其餘情緒褪去,他選擇聽趙毅的話,不再聽趙毅的話。
受持續性壓倒性優勢刺激,龜蛋們對林書友的押注熱情不斷提升,推動代表阿友的那座山越來越高。
本體冷漠地注視着這一切,誰能想到,神話的外衣下,藏着這麼多小笨蛋。
它們看擂臺,是真看熱鬧,但凡江湖經驗豐富的人,都清楚,能持續劣勢抗壓,就不是真的劣勢,唯有真正強勢的一方,纔有資格侄ǘ釀印�
本體開口問道:“曾經我聽聞這裏的消息時,有人告訴過我,這裏有日月星辰。”
徐福:“無非是生死之間的幻象。”
本體:“你在騙我。”
徐福:“應該是低層次的孕育者,孵化時瞧見的蛋殼虛影,他們站得低,看什麼都很遙遠,如日月星辰。”
本體:“你還在騙我。”
徐福:“你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本體:“我只是想知道,腳下這座山的內部,究竟藏着什麼,值得歷史上的大烏龜,將自己與它融合到一起。
世間祕境,每一處都有它獨屬於天道之外的規則,大烏龜是把這規則喫了下去,或者叫,進一步發展演化了這一規則,對吧?”
徐福:“我聽不太懂。”
本體:“你剛剛說了,他們是站得低,看什麼都很遙遠,可我覺得,正是因爲製作他們時不走心,沒做遮掩,這才被他們看到了。
像我們這羣人,在被製作假人時,刻意追求完美,剔除掉了雜質,反而沒能看到,我甚至懷疑,這份雜質很可能纔是精華。”
在精神病院裏,鄭海洋的母親說她在這裏見到過太陽月亮與星星;
朱昌勇在投入沙場攪拌機前喊着:“一定要去那裏拿到它!”
在進到這裏以前,李追遠會認爲這是普通人接觸到世間另一面時,被這匪夷所思的光怪陸離迷了眼。
朱昌勇喊的那句“一定要拿”的,可能指的是一顆龜蛋,至多,也就是自己給阿璃喝的那種蘊含生機的蛋。
可自己進來後,沒看見那幅景觀,而且,代入朱昌勇的視角,它就算看見了這裏的烏龜蛋,會在臨死前喊出“一定要拿到它”?
拿下一座蛋山山脈?
朱昌勇不算玄門中人,但他知道自己是假的後,還能選擇自殺,說明他意志力驚人,他死前喊出的,絕不是一顆龜蛋。
徐福:“這件事,我覺得你可以在離開這裏後,去問你的母親。”
本體:“我現在就要看,看這處祕境的原始規則。”
徐福:“不可能,這觸及到我們的底線,我們的協定,只限於這場角逐。”
本體:“我說的就是這場角逐。”
徐福:“何解?”
本體指了指身前蛋殼裏呈現出的對決投影,道:
“這場擂臺不公平,林書友前陣子剛孤注一擲尋求了一場大提升,可他從未使用過,你們復刻出的假林書友,也就無法使用。”
徐福:“這很正常,各種意外因素,亦是對決的一部分。”
本體指了指停止生長的陰萌那座山,和還在加高的林書友那座山:
“賭徒,尤其是輸紅了眼的賭徒,是無法保持理智的,我要看的東西,它們會給我看,我想,這應該不涉及大烏龜的整體意志決斷,哪怕僅僅是小部分,也能做到。”
徐福:“你究竟,想看的是什麼?”
本體:“之前,我只看到了孵化的過程,這是大烏龜的固有能力;現在,我想看到孕育的過程。
最後,我還要看看,明明這裏這麼大,大到你們可以鋪陳開,爲何還這麼喜歡堆山,到底想要掩埋什麼?”
……
官將首祖廟前。
林書友的優勢已達到了佔無可佔的地步,可他卻遲遲無法將其轉化爲勝勢。
直到,趙毅終於不退也不避了,一刀揚起,正面硬剛。
“鏗鏘!”
趙毅巋然不動,林書友口噴鮮血,身形向後彈飛出去,這是純粹爆發力的比拼,林書友被完全壓下去了。
阿友用手背擦拭嘴角血漬,不滿道:“三隻眼,你說了要認真打的!”
趙毅:“我一直在認真打。”
阿友:“那你剛纔爲什麼藏着不發力,我不需要你的可憐,也不需要你爲我拖延時間!”
趙毅:“唉,阿友,以你現在的實力,我還沒資格能做到故意可憐你,至於拖時間,廢話……秦家人打架不都有個前置流程麼?”
阿友:“秦家人……”
趙毅:“我小名秦毅。”
說話間,趙毅揚起刀,其周身傳來氣門逐一開啓的聲響,只他一個人站在那裏,卻像是佔據了大半廣場的位置。
這一幕,阿友當然十分熟悉,他驚愕道:
“你在疊勢?”
“嗯。雖然在腦子裏演練了無數遍,可身體剛復原,還是第一次實操,難免有些生澀,拖延得久了點,你別介意。”
趙毅的秦家體魄,非他自己苦修得來,是佔了李追遠的便宜,並非絕對正統,可這正統也只是與姓李的和秦璃那種層次來相比。
在經過西屋窗口,與秦叔對視時,秦叔是從趙毅身上看出了獨屬於秦家人的那種氣息共鳴。
林書友:“爲什麼,你疊勢時,和潤生不一樣?”
趙毅:“你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罵我也沒腦子。”
林書友:“和秦叔也不一樣。”
趙毅:“秦叔叔是有腦子,但沒我的多。”
秦家人喜歡走直來直往的路線,精氣神蓄於一拳,趙毅卻不聲不響地,把勢疊在了刀上。
堂堂正正的秦風,被他琢磨出來搞偷襲。
林書友再次揮刀衝上來,趙毅向前邁出一步,這一刻,林書友感覺自己面前矗立着一座山。
趙毅雙手握刀舉起,斬下,樸實無華,卻又封死周遭。
“噗!”
林書友再次倒飛出去,鮮血四濺,落地後,如一個血人。
他雙刀撐地,再度起身,沉聲道:
“起乩四季神將,起乩文差武差……”
一道道臉譜自林書友背後發光,代表着阿友正在動用他如今壓箱底的手段,請諸官將首陰神上身。
然而,呈現出的效果卻是,雷聲大雨點小,不,是光打雷不下雨,只有光影效果,卻沒丁點力量上的增幅。
趙毅微微頷首,喃喃道:“果然是這樣。”
隨即,趙毅看向那座山上的真林書友,喊道:
“阿友,你在那裏來一次!”
雖說阿友使用這招的副作用極大,可這種由自己親自主持的教學機會難得,值得用一次。
真林書友站起身,先開啓真君,再起乩增將軍。
白鶴童子:“來吧,乩童,呼朋引伴。”
增將軍這次難得的沒說話。
隨着真林書友後背上的臉譜一張張亮起,他的氣息正以一種恐怖的幅度提升,如今的他,可謂是將現存的官將首之力,集於一身。
趙毅舔了舔嘴脣,讚歎道:“有點東西啊,嚇人。”
緊接着,趙毅將刀鋒指向自己面前的假林書友,抬頭對着空中喊道:
“喂,有龜在麼,同步一下啊,這明顯有問題,不公平,暗箱操作,出老千,黑幕啊!”
投注林書友的龜蛋山集體震動起來,連帶着被封存的陰萌那座山也出現了不穩。
前者是覺得自己要輸了,後者認爲自己輸得不公平!
徐福苦笑道:“你們早就商議好了。”
本體:“沒有,因爲這種配合,向來不需要商議。”
這時,趙毅發現自己前方的假林書友,後背出現了蠕動,似有一隻只小烏龜在爬行,假阿友也目露茫然道:
“三隻眼,我感覺我腦子裏多了些記憶,我還看到了太陽、月亮、星星……”
趙毅看了看遠處山上的真阿友,又看了看這正在發生變化的假阿友:
“姓李的,我這裏什麼都看不到感知不到,你那裏呢?”
……
站在船上自上而下俯瞰戰局的李追遠,抬起頭,擦了一下鼻血,轉身看向龜蛋山方向。
龜蛋山的中間區域,出現了一小塊凹陷,黑黢黢的,像是一座山洞,那裏應該直通蛋山體內最核心區域。
可饒是他所在的位置已是極好,卻也是什麼都看不見,縱使周身金線盡數散出全力推演,也只是冥冥之中感知到像是有一道幽深目光從那裏透出,就這一瞬,而後收回。
其實,在李追遠發現城門開啓、確認假的自己已被複製出來時,他心底就產生了一個疑問,那就是以自己當下的魂念強度,誰能悄無聲息間進入自己意識,再複製自己記憶,離開時還不留絲毫痕跡?
畢竟,就是當年虞天南鎮壓的那尊善於修改記憶的邪祟,在進入自己意識深處時也是被自己和本體聯手鎮壓了。
而且,單純複製記憶進行軀體挪移的作品,李追遠不是沒見過,有着天然缺陷,做不到像大烏龜複製體的這般完美;
它太逼真也太有質感了,並且在確認自己是假的之前,假的與真的能維持一模一樣的慣性咿D。
過去,把大烏龜當神話,神學能闡釋一切不合理,目睹龜蛋山後撕下外衣,就得用科學視角去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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