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縱使因和姓李的生在一個時代、光芒被掩蓋,可他趙毅,依舊是受一薪蘩纤J可的競爭者旗幟。
爛泥般的身體恢復充盈,趙毅站起身,雙手向兩側攤開,再微微握拳。
身後的海水受召而出,化作千絲萬縷,如侍女般在他身上輕撫擦拭,似在以這種方式沖洗涅槃。
明家禁地一戰,趙毅將自己的身體借給李追遠去開發重塑,自那之後,他就癱到現在,這期間的經歷、包括在魏正道餐桌上的擺放再撤下,一直因這破敗的身軀拖累未得到顯現。
這顆蘊含着可孕育龍王體魄生機的蛋,是趙毅當下的急需,他有太多未開的大獎,需要兌現,而且這次,以前的那些小獎,也都能搜刮出來一併使用。
以前,是真沒機會,他老早就能以一己之力,斬望江樓樓主,可每次只要搭着李追遠,所面對的都是什麼級別的老怪物。
連李追遠都需要於絕境中尋破局之法的高端局面,他趙毅只能次次充當一個螺絲釘,哪裏需要釘哪裏,顧不得勞什子美觀了。
可眼下,大烏龜規則被改變,它不再是壓迫者,反而成了擂臺維護者,最重要的是,這次姓李的也是作壁上觀。
“終於,能輪到老子好好表現一下了。”
無需顧忌什麼大局,不用擔心什麼傾覆,連對手都是假的,可以無所不用其極,心無旁虻叵硎苓@場以殺死對手爲目的的純粹角逐。
“砰!”
周身海水崩散,洗去的不僅是塵埃,還有爛泥的腐朽黴味。
趙毅轉身,走到石棺邊,抬手往棺面上一拍,側面夾層開啓,墓主刀顯現。
“我給它取過不少名字,卻都覺得不合適,因爲我清楚這把刀有多厲害,怕隨意取下的名字讓它蒙塵。
後來我想通了,一把刀的強弱,不僅是靠它自身的鋒銳,也得看它的主人是誰。
墓主刀就墓主刀吧,取個巧,我給它重洗一下來路。
這裏的墓,不再是高句麗墓,而是我趙毅自己的墓。”
左手握住刀鞘,拾起的瞬間,趙毅手掌上的皮開裂,並順着手臂,向全身蔓延。
右手攥住刀柄,抽刀半截,凌厲的寒光促使皮肉紛飛,這是過去趙毅使用這把刀的日常。
每次戰鬥結束後,梁家姐妹都得給他縫補外皮,再爲各自的腹肌喜好爭論不休。
趙毅的目光,盯着刀鋒,以一種極爲平靜的聲音道:
“我知道你一直不服我,但有句話憋在我心底很久了:
‘你前主人算是個什麼東西,早年被蠱惑自封、中年被魏正道的一具分身折騰得夠嗆,晚年更是得在大帝腳下掙那麼一點臉面。’
老子一路登高看得明白,送大帝狗懶子後、還能跑回去再喫回來,魏正道給我擺上桌我還能自個兒下桌。
你得意什麼?
能落在我手裏,是你的榮幸,等老子百年後,能陪葬在老子棺裏,更是對你最大的認可。
不知好歹是吧?
行,
等用完了你,老子死前,給你插茅坑內,讓你餘下千年都去當個永不停歇的攪屎棍!”
“嗡。”
趙毅身上散開的皮回落恢復,墓主刀變得平靜。
“嘖……”
趙毅回眸望了一眼石棺,後悔道:
“失誤了,沒想到這破刀這麼慫,剛嘴快了,不該把威脅講出來,弄得不曉得它究竟是認可了我還是怕去當攪屎棍。
你放心,寫《自傳》時我會把最後一句刪掉,算了……直接寫成我雲遊集安時,這把刀自己從高句麗墓裏飛出,厚着臉皮求着我要認主,哈哈!”
刀歸鞘,趙毅持刀,離開岸邊,在城門前,他放緩了腳步,輕聲道:
“都準備好了麼,我要來,單挑你們所有了。”
……
鬼街,棺材鋪。
陰萌與陰萌面面相覷。
就在剛纔,頭頂雷聲震震,黑蛟盤旋間,降下小遠哥的聲音意志。
“趙毅,要來殺我了?”
要論李追遠團隊裏,對第一外隊認知最清晰的,當屬譚文彬。
譚文彬甚至將趙毅當作榜樣,對他進行學習模仿。
而第二個有深切認知的,就是陰萌。
自打拜小遠哥爲龍王后,她就一直焦慮於自己在團隊裏的位置,相當於班上吊車尾的差生;加上又中途離隊那麼久,使得她對趙毅的濾鏡最低。
別人或許會有這個那個的其它想法,她陰萌,只有即將被殺的單純恐懼。
肩膀上頂着假小烏龜的假陰萌,眼眶發紅,她喃喃道:
“爲什麼,爲什麼是我,爲什麼我是假的……”
假陰萌的反應,纔是正常人面對這種局面下的常態,她沒有第一時間對面前的真陰萌撒毒,就已稱得上是普通人中的意志巔峯。
其他人的心境,則是江上人的出類拔萃,可即使如此,也不過是能延緩變質罷了。
終究無法像李追遠的分身那樣,毫無雜念。
陰萌同樣眼眶泛紅,她對眼前的“自己”能完全感同身受。
她摘下自己的登山包,想把自己帶的毒藥,遞給對方。
可遞送到一半時,手又僵住了。
趙毅是自己人,自己幫眼前的“自己”,增加贏趙毅的概率,要是真把趙毅毒死了,是己方的重大損失。
感性與理性,產生了劇烈衝突,人也在此時承受着巨大煎熬。
假陰萌用力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道:“你不能把毒藥給我,這樣你會難做。”
陰萌:“對不起。”
假陰萌擠出笑容:“別說對不起,潤生啊,是個很好很踏實的人,一輩子能遇到這樣的一個人真不容易;山大爺人也很可愛,李大爺更別說了,還有每次我製毒時,都會貼在牆角時刻關注我怕我被自己毒死的劉……師父。
忘了麼,一開始我們以爲自己這輩子都只能守着這間棺材鋪,下地獄時也以爲餘生出不來了,現在,多好啊。
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們嘴笨,我不會安慰人。
你好好看着吧,我會盡我所能,努力活下來,那頭蛟龍不是說了麼,竭盡全力,不要留手。”
陰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自己。
假陰萌:“沒想到我能說出這種話,有這麼高覺悟是吧?”
陰萌點點頭。
假陰萌:“我也沒想到,但看着你,我就覺得自己得挺下去,我們很笨,是先祖都看不下去的資質差,我們沒辦法決定自己在團隊裏的存在感,可至少能擺好在自己心裏的位置。”
陰萌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覺得眼前的自己很陌生。
假陰萌:“我能做到的,你也可以,唉,我都沒想到,我居然能這麼堅強,媽賣批,死就死嘍,反正我是假滴,不虧嗦。”
龜蛋山頂。
透過一顆半透明的蛋,本體能看清楚下方正在發生的事,此刻蛋殼畫面中,呈現出的就是鬼街。
徐福:“我無法理解……”
本體:“我無法理解到現在。”
徐福再度閉嘴。
以本體的思維模式,他會做出與當初魏正道一樣的選擇,對手下人優中選優。
本體:“也挺好,就當是爲去西域,做一場預演,只有能直面當下的自己,才能去面對過去與未來的自己。”
徐福:“需要如此複雜麼?”
本體:“需要,要是連你這一關都過不去,那西域,就別去了,輸定了。”
徐福:“崑崙鏡,着實玄奇。”
本體:“玄奇的不是崑崙鏡,而是連你都害怕的那尊體魄,那是一座,比你這裏,更高的山峯;你只能復刻現在,可他卻能,照出過去未來。”
這時,下方山腳處,大量烏龜蛋開始向陰萌下注,代表陰萌的那座山,正在快速拔高,不僅是因爲陰萌燃起了鬥志,而是它們也看見了陰萌正在進行的所作所爲,這讓它們覺得,有大機會!
然而,就在這時,一盆冷水,忽然澆下。
因爲,趙毅在沿着神道走入這片角鬥場後,第一個挑選的對手……是陰萌!
那些堆積陰萌那座山的龜蛋,集體顫慄,像是賭徒正在發出哀嚎與懺悔。
別人的強大,有跡可循,可用常理視之;陰萌的毒,連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也是最容易出現翻車情況的節點。
所以,趙毅放着其它座擂臺都不去,第一個要來殺的,就是陰萌!
沒有人情世故,沒有精彩期待,扼殺一切意外發生的可能,纔是走江第一準則。
知道你有能力創造奇蹟,那我就清理掉奇蹟可能發生的土壤,省得成爲奇蹟之下的背景。
鬼街屋頂上,陰萌站起身,驚愕地看着乘船出現在鬼街碼頭上的趙毅。
連陰萌自己都沒料到,趙毅會如此給自己面子!
趙毅抬眸,看了一眼遠處屋頂上的真陰萌。
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在姓李的團隊裏沒位置麼,你看,我以實際選擇,告訴你,你的位置有多重。
假陰萌端坐在棺材鋪外,面前擺放着一張供桌,她身上附着着地府官袍,死氣沉沉。
趙毅腳踩着石磚,沿着鬼街向上走去。
在行進的過程中,兩側商鋪前亮起一盞盞燈唬蛇�未等這些燈伙h浮起來,就都紛紛熄滅;天上血紅色的眼睛,剛欲張開,就快速消散;後方江面上,陰鬼才起嚎叫,就又迅速噤聲。
鬼城有最原始的陣勢存在,李追遠就不止一次地利用過這裏的地利。
陰萌地府住的那段時間,經常進出地上地下,手握令牌的她,也對此地有了些熟悉,畢竟,她也不是沒想過越獄回南通。
可同樣的大陣,是李追遠在這裏主持和是別人在這裏主持,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概念。
受陰萌操控的所有陣法咿D,全都被趙毅輕鬆化解,甚至,都未能減緩他行進的腳步。
主要是李追遠的陣法造詣太過驚豔,讓大家都忽略掉了趙毅在陣道方面的能力,住在桃林裏的羅曉宇,競爭之心最崩潰的那一刻,不是受李追遠的打壓,而是曾與借住在大鬍子家的趙毅,下的那盤棋。
那盤棋結束後,羅曉宇意識到,趙毅的陣道,不遜自己。
李追遠擅長碾碎天才們的驕傲,趙毅負責碾碎他們自尊。
他趙毅留在江上,是期待姓李的有一天喝汽水時被嗆死,你們在等什麼,等連續嗆死兩個麼?
主場地利條件,在趙毅這裏全無用。
最讓人絕望的是,他現在還是全盛狀態,並且無比謹慎,沒衝上去一刀切。
就在趙毅行至鬼街一半時,兩側店鋪門炸開,各種顏色的毒霧向街面匯聚。
趙毅一丁點想硬抗阻隔的心思都沒有,他選擇……後退!
擂臺戰的優勢在於,沒時間限制,且擂主無法轉移,至少……目前看來是無法轉移。
所以,急什麼,慢慢來。
不過,在趙毅退去時,後方石磚縫隙裏,密密麻麻地出現無數蠱蟲,將趙毅頃刻包裹,同時,這兩側的店鋪門也同時炸開,五顏六色的毒霧瘋狂湧來。
前一批次的爆炸彩霧,是鬼街上煙花鋪裏搬出的材料。
蠱蟲附着,毒霧匯聚。
陰萌預判了趙毅的預判。
這時,原本停滯的下注,再度變得熱切,大量龜蛋奔赴代表陰萌的那座山。
不是它們覺得這一招能徹底毒死趙毅,而是陰萌的目的已經達成。
陰風吹拂,端坐在供桌後的陰萌,官服搖擺,裏頭是空的。
鬼城碼頭,假陰萌身影出現,她那隻蠱蟲指引着她,準備離開這裏。
原本,她是找不到方向的,但在趙毅進來時,她的蠱蟲看見了縫隙。
前期之所以能吸引如此多龜蛋熱情下注,就是因爲它們自上而下看見了陰萌的企圖,她曉得自己的劣勢,她要竄擂臺。
然而,就在假陰萌剛跳上趙毅的那條船,還未來得及乘船駛離時,一道身影,自水面下浮現,腳踩水面,立在船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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