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5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當初在望江樓,你不是跟我提過要我留遺詔麼?”

趙毅:“咕嚕嚕……咕嚕嚕……”

李追遠:“這次,就是你的機會。”

如果你趙毅能堂堂正正地把他們全部贏下了,那未來要是哪天自己不在了,也就不會有人再敢來與你爭。

等李追遠與阿璃走遠後,將蛋液飲盡的趙毅盤膝而坐,消化療傷的同時睜開眼:

“行吧,就趁着這次機會證明一下,要是這世上沒你李追遠,我趙毅,有沒有資格當這一代的龍王!”

……

離開岸邊,穿過城門,步入神道,直至幽深處,漆黑的水流擋路。

伸手去觸摸,非液態,更像是霧。

假的自己說過,有一條徐福的船,可以載人往返。

現在,那艘船再度出現,來承載自己了。

大烏龜以這種方式,來隔絕自己的靠近,但當本體“抵達彼岸”,這種防護也就失去了意義。

論威脅效果,沒人能比得上本體。

絕對的理性,代表着它不是在威脅人,只是在陳述。

那座山上的所有龜蛋,都能感知到這一點,也是它們不得不集體低頭妥協的原因。

上次大烏龜登岸有天道震懾,這次是有西域魏正道體魄震懾,當大烏龜沒辦法施展出絕對實力碾壓時,論動腦子玩算計,怎麼可能玩得過他們這對母子,靠這些笨蛋麼?

當然,大烏龜這一局輸得不冤,它提防了李追遠的複製體會與本尊同步,故而沒有大批量地製造少年。

但他沒料到,一個人的心魔與本體,不僅能和睦相處、互相協作,甚至……本體還能離家出走,留心魔守家。

這是連當年的魏正道都沒能做成功的事,準確的說,魏正道很可能是一直到臨死前,才做成功了。

假趙毅說嚇人的原因就是,李追遠不僅能消弭真假的對立,他還能做到更進一步,自我切一半卻和諧共生。

李追遠這會兒挺期盼能早點賭完,本體回來,給自己分擔壓力的,他現在好痛苦,腦殼劇烈疼痛的同時,還引發了全身各處幻肢痛。

要知道,趙毅因那生死門縫,幼年時就軟骨病了,當下的李追遠靠這具普通身體,是真撐不住菩薩等一泄弧�

李追遠不知道的是,他在想念本體的同時,本體也在遭遇着和他一樣的問題。

高聳的龜蛋山上,已控制住局面的本體,卻無法控制住眼前女孩眼中剛纔閃現過的那抹哀傷。

他死了。

那個與自己一起登岸、坦然說自己是假的少年,死了。

他就只存活了這麼短短的時間。

別人的死活,阿璃毫不在意,縱使她站在屍山血海中,內心也毫無波瀾。

可李追遠是能走進她心防的人。

阿璃的特殊性,不能允許她心境出現缺口,被她鎖縛在四周的邪祟們,可一直都在對她虎視眈眈。

本體:“你不用刻意去忘記他,也不用認爲記得他有什麼不對,他就是真實存在過,雖然材料不同,卻也是有血有肉。”

阿璃不解地看向本體。

本體繼續道:“你就把他當作李追遠,是昨天的他,是今天的他,是明天的他;

他曾出現在你的一天之中,像是過去清晨你離開東屋,來到他房間裏,看見躺在牀上仍熟睡着的他。

同樣的,他身邊也有一個假的你,你也曾在他的一天中出現過,無需歉疚、不安、慌亂,這並非是瑕疵,而是誰都沒有缺席過的陪伴。

你珍視永遠是一個人,他也是一樣。”

阿璃眼睛亮起,臉上浮現出笑容,整個人也因此明媚起來。

本體很難受。

出來幹活就算了,還得教這個女孩如何化解心魔,這麼做的目的,還是怕自己的心魔會不高興。

剛纔那番話,他是忍着噁心說完的。

他不想出來了,他想回到體內深處,外面太髒,會讓他不乾淨。

本體走向山背面,他想找李蘭。

焦黑的山背深處,李蘭的那些蛋不斷蠕動,似在做回應。

本體:“這裏確實是個好歸宿,可在我眼裏,仍是會被人打擾。”

徐福稟報道:“船已經派過去了,他已經登船。”

本體:“你的這艘在外漂泊兩千多年的船,想靠岸麼。”

徐福眼神出現了閃動。

本體:“我能幫你上岸,帶你去驪山,拜謁始皇帝。”

徐福:“你剛剛幫那小姑娘化解心魔,現在卻要給我種下心魔?”

本體:“你還需要我種麼?你們一直以爲,李蘭是外來的魔種,是不穩定因素,其實她纔是最穩定的,而你以及你身後的那些渴望上岸的意志,纔是混亂的源頭。

天道能容忍大烏龜存在這麼久,不可能忽然改變態度要行鍼對,不是因爲這對母子讓大烏龜失控,是你們的存在,正迫使大烏龜不斷朝着失控走去。

李蘭不是病,你們纔是病竈,她是藥。

外面有一口早就準備好的石棺,我可以護送你們這部分出去,帶你們上岸。”

徐福:“上岸看過之後呢?”

本體:“要麼,你們能自行消散,要是做不到或者需要更久的時間,可以去秦柳祖宅,也可以去酆都地獄。”

徐福:“我以爲,你會把我們呷ノ饔颉!�

本體:“當你們不在時,李蘭的份額就加大,正處於西域以身爲餌的她,會從餌料,變成大烏龜的主要意志,掌握更大的力量,沒呷ノ饔颍尚Ч且粯拥摹!�

徐福沉默了。

本體忽然問道:“他是一個人在船上麼?”

徐福:“船上還有一個她。”

本體臉上再次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要知道,他這具身體已經死了,自帶僵直,卻還能皺眉扭曲,足可見他究竟痛苦到了何種程度。

自己出來一趟,得哄完這個,再去哄那個。

本體:“再來一顆蛋。”

徐福:“沒了。”

本體:“那我就融進來,自己找。”

徐福:“……”

不一會兒,第三顆蛋,自桌上浮現而出,依舊蘊含着旺盛生機。

哪怕是大烏龜,一連拿出三顆這種蛋,也是一種不遜於酆都大帝“失明”的巨大代價。

本體走到桌旁,將這顆蛋抱起,往山下斜坡一拋,道:

“送到他所在的船上。”

徐福:“他喫了沒意義,她喫了更沒意義。”

本體冰冷森寒的目光盯着徐福,這一刻,整座龜蛋山,都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極端,可怕的點在於,它不是情緒,而是一種恨不得這個世界都被毀滅的傾向。

本體:

“沒意義事多了,下棋沒意義,畫畫沒意義,喝飲料沒意義,牽着手散步更沒意義……”

……

李追遠與假阿璃站在船舷邊。

下方的漆黑變淡了不少,能看見多處地方。

比如,陰萌站在鬼街棺材鋪裏,潤生站在秦家祖宅前,彌生站在鎮魔塔下,林書友站在官將首祖廟裏,陳曦鳶坐在陳家祠堂屋頂喫着點心。

這是最開始的佈局,像是擂臺。

只不過現在,棺材鋪門口出現了另一個陰萌,肩上趴着只小烏龜,兩個陰萌,尷尬對視。

秦家祖宅門口又出現一個潤生,倆潤生互相點頭示意。

鎮魔塔下又來了一個彌生,二人雙手合十,齊聲:“阿彌陀佛。”

林書友看着另一個林書友,兩個阿友一起撓頭。

陳曦鳶看見假的自己,開心地揮手喊她上來:

“喂,你揹包裏的點心沒動過吧,哈哈,分給我,分給我!”

李蘭的提醒沒錯,大烏龜一開始的佈局,真就是讓趙毅把真的全都殺了,換一批假的陪着自己繼續走江。

當規矩改變後,真假就清晰了,等趙毅療完傷,他就會進來,一個一個地挑戰,而被挑戰的那一方真的,就可以在旁邊觀戰。

這不是切磋,而是分生死之戰,完美的代入感,卻又不會真的死,不僅是對自己新實力的熟悉打磨,而且極大概率能看清極限,乃至尋找到進一步突破的契機。

潤生看秦叔打架,他會看不懂,但看“自己”打架,他一目瞭然。

岸邊方向,一股氣息正在升騰,這是趙毅快要療傷好了。

下方,有一座帶院子的小平房,是阿璃夢中的模樣,而它此時是空蕩蕩的,沒有人。

女孩準備跳下船,去往自己眼下應該在的地方,她是假的,就該去發揮自己的價值。

李追遠:“阿璃,再等等。”

女孩不解地看向少年。

這時,一顆蛋從水面上漂過來。

李追遠抬手,黑蛟飛出,將那顆蛋裹挾上來,交到了李追遠手中。

女孩笑了,她知道這顆蛋價值巨大,帶出去後,能成爲療傷聖品。

李追遠從揹包裏取出龍紋羅盤,用羅盤角,對着蛋殼敲擊,一下兩下……等被敲開後,他又細心地剝開周圍,方便接下來的飲用。

最後,少年捧着這顆蛋,遞向女孩。

女孩看了看蛋,又看了看少年,沒有伸手去接,她是假的,她喝這個,純屬浪費;

何況,無論接下來的交鋒,她是輸是贏,她都活不了太久,會消亡掉。

少年鬆開手,放任這顆珍貴的蛋下墜,迫使女孩不得不伸手將它接住。

李追遠對女孩說過:我會帶着真正的你離開這裏,另一個我會在這裏永遠陪着另一個你。

假的李追遠在服毒前,一邊喫着點心一邊還在記掛着如何確保兩個阿璃都能喝到這顆蛋。

這次被大烏龜製造出來的,不是冰冷的本體,而是有人皮的心魔,這亦並非是還賬,而是自己對自己、彼此對彼此的尊重與溫度。

至於浪費……

這世上,有種東西,它之所以被公認爲有價值,正是因爲它無法用價值去衡量。

李追遠微笑道:

“別人有的,我們家阿璃,也必須要有。”

第六百三十四章

岸邊,氣息從低谷攀升至山巔,又從頂端滑落至悄無聲息。

這意味着,趙毅不僅恢復了傷勢,還順帶完成了自我沉澱。

別人需要特意花時間去熟悉打磨的過程,對他而言,能快到幾乎算是跳步。

不同於陳曦鳶受寵愛、被追着餵飯,不同於彌生佛魔反轉、接受灌頂,更不同於林書友他們被名師規劃、揠苗助長……

趙毅的每一層臺階,都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來的,李大爺家地下室裏,沒一本藏書是白得的,就連推薦信,都得靠去桃林蹭抽、去酆都蹭喫……可謂每份機緣上,都浸染着血淚。

也因此,他的步子走得很穩、很紮實,方方面面都積累點小優勢,等湊到一起、越到後期,他就越強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