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3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第六百二十四章

清安:“呵,你還想去,還不見好就收?”

放着眼前現成的生機不要,清安自然看出了趙毅的意圖,他想指揮那小子的團隊是假,爲了去還債而故意欠債是真。

趙毅看向頭頂的桃樹,水汽聚集至花瓣,凝結水珠滴落,地上的斑駁串聯成流,匯入水潭。

趙毅:“不是我貪心,人不一定非得往高處走,可水,只會往低處流。”

清安揮手,這座桃林的咿D路徑得以更清晰呈現,水潭裏的水又化作滋養桃樹的源泉,自下而上。

趙毅:“咳……我沒想這麼多。”

清安:“趙無恙好氣魄,夫唯不爭,天下莫能與之爭。”

趙毅:“毅,代先祖受讚了。”

清安:“在地下睡太久,確實錯過了這江湖太多好風景。”

趙毅:“只有您下了臺,這臺上,才能出新角兒去唱。”

清安:“在心境、在趙氏本訣感悟上,你已比肩你先祖了。”

趙毅:“取了巧,先祖出身草莽,需不斷尋山見山登山,而我只需對着一座山,反覆來回地爬,這山在長個頭,我也跟着站高。”

清安:“委屈不?”

一薪暇⒁蚶钭愤h的緣故,都來過南通、近過桃林,他們各有特色風采,乃這一代江湖璀璨光火,可縱使再絢爛,最終都會被水澆滅。

趙毅身上沒有哪處是頂尖的,卻又全部屬拔尖、沒有短板;這樣的人物,只需走江前中期蟄伏,等到後期,其勢已成,就無法阻擋了。

以力破巧、堂堂正正的龍王沒他陰損;心思深沉、城府推演的龍王沒他強勢。

也就是書呆子借頭兒的遺澤,佈局出了那小子,而那小子又一直走的本該是趙毅的路,全都壓他一頭,迫使趙毅不得不走極端、另闢蹊徑,很多時候表現得像個小丑。

趙毅:“您當年委屈不?”

清安笑了。

上方桃花飄落,於空中摺疊成酒杯落桌,清安拿起酒罈,斟了兩杯。

清安舉起一杯,趙毅跟進,終於再次端起這杯他心心念唸到現在的酒。

趙毅:“還是您目光深遠,初見時,就說我像您,哎呀,可不容易,努力這麼久,爬了這麼久,可算是配得上像‘您’這句話了。”

清安:“彼時我復甦沒多久,記憶不全,沒想那麼多,就是看你這小子滿肚子的心眼兒算計,又骨子裏自命不凡,瞧着膈應,隨便找個由頭抽你一頓罷了。”

趙毅:“我信您這話是真的。”

清安:“失望了?”

趙毅:“但真相算老幾?江湖更愛傳聞,人間更喜神話!”

碰杯。

這場酒,趙毅沒貪杯,只飲了這一杯,沒碰那一罈或那一潭。

清安喝完後,仰頭一躺,席地而眠,蘇洛拿着毯子笑着走出。

蘇洛:“他今兒,是真喝盡興了。”

趙毅:“合着姓李的以前的酒,都白陪了?”

蘇洛:“不一樣的,與那位喝酒,喝的是昔日故人;與你喝酒,喝的是今朝自己。”

趙毅:“你還真是與這片桃林絕配。”

蘇洛:“還不是託您的福,被您給挖出來的?”

趙毅:“房子沒人住容易舊,這桃林也一樣。”

說着,趙毅胸前生死門縫極爲緩慢微弱地咿D,清安是要走的,他試着推演看看,能不能把蘇洛留下來。

蘇洛:“每一天,都是佔的便宜,這樣的日子,才讓人開心滿足。”

趙毅:“也是。”

推演出了結果,原來,結果早就定了。

定在了一首曲子上,定在了那支翠笛上。

既給蘇洛留了安排,也不讓陳姑娘日後因沒人合奏而寂寞。

安排小黃鶯這頭死倒去照顧笨笨,作爲笨笨“養母”,以後不管是去龍王祖宅住還是在此人間適時消亡,也都算有了個歸處。

這位當初一見面就給自己吊起來狠抽一頓的大魔頭,明明自己活着的每時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煎熬,可在細節上,流露出的皆是溫柔。

得此摯友,夫復何求?

這一刻,連趙毅都替當年的那位魏正道惋惜了,愛情與友情這兩杯美酒,他曾都端在手中,卻未曾真的品過……直至放久了,酒味散了。

趙毅推着輪椅,沿着桃花徑出了桃林。

小黑很聽話,危險係數高的地方,這狗是片刻不願多待的。

正當趙毅準備喊狗,給自己拉屋裏去時,狼來了。

“毅哥!”

陳靖笑呵呵地站在趙毅面前。

“阿靖,他們也帶來了?”

“嗯,我都帶來了,梁姐姐她們和徐叔在那位張叔指引下,被我安頓在了窯廠裏。”

“窯廠安靜不?”

“額……安靜的呀,熊叔叔在扎稻草人,準備重新開工了,我還說待會兒去幫忙搬磚頭。”

“那應該是被姓李的解決了。”

“遠哥?”

“你這次別去煩你遠哥,你遠哥這會兒在調人皮,不對,比長人皮更進一步。”

“啊,遠哥受傷了?”

“面癱後在恢復神經。”

作爲撕皮專業戶,沒人比趙毅更懂這種感覺,最早換蛟皮時,他雖擁有了更強體魄,可細節處卻呈現出肌無力,眼睛閉不上,下面抬不起。

頓覺天塌了的梁家姐妹,每天都忙着給他鍼灸,效果就跟通電似的,慢慢的,這些細小感知與操控也就回來了。

自己是失而復得,都能覺得新奇,姓李的是從無到有,感覺着人皮之下的神經跳動,怕是得適應好一會兒吧。

“來,拉我去窯廠,咱去借債。”

“好嘞。”

陳靖拿起繩子,準備拉輪椅。

“揹我去,速度快點,我怕債主先開遛了。”

債主確實遛了,沒在窯廠,趙毅是在村道口,堵住了正欲離開南通的陶竹明與令五行。

陶竹明:“是福不是禍。”

令五行:“是債躲不過。”

陶令二人也不矯情推諉了,各自舉起手,準備對着趙毅揮。

趙毅忙道:“我這兒虧空大,填我這無底洞沒意義,我家人在窯廠裏,先給她們吧。”

陶竹明:“趙兄好胃口。”

令五行:“生冷皆不忌。”

知曉他們在拿自己打趣,趙毅也不惱,誰借錢前不是孫子輩?

窯廠外圍搭了一排固定棚子,有鍋有竈有井。

有時候人來得多,大鬍子家的羣租房承載不下了,就都安置在這裏。

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俊傑,不乏出身門庭,可到姓李的這裏,待遇全都跟解放前的麥客似的。

梁豔:“不準看。”

梁麗:“現在醜。”

梁家姐妹在明家禁地受的重傷還未得到有效處理,如今說她們是八旬老太,前頭都得加個“破碎”前綴。

趙毅:“老夫老妻了,有什麼見不得的?”

梁豔:“正因爲老夫老妻了……”

梁麗:“纔不讓你以後說累了找藉口。”

徐明沒說話,但也沒做遮擋,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躺在擔架牀上,眼睛瞪得像銅鈴,就差喊出來:

“頭兒,看我,看我。”

趙毅示意陶竹明與令五行揮手散功德,也沒漏了徐明。

結束後,趙毅又喊住了令五行:

“令兄。”

“趙兄還要借什麼?”

“家裏的事,也該安排安排了。”

“我明白了,多謝趙兄提醒。”

“那就不欠了。”

“行,可以。”

陶竹明:“趙兄,我那筆你可得記清楚。”

趙毅:“陶兄就不如令兄大氣。”

陶竹明:“誰叫我家乾淨呢。”

趙毅:“那就處不來朋友了。”

陶竹明:“哈哈,要是朋友能拿來換功德,那‘朋友’得被抓絕種。”

玩笑過後,陶竹明與令五行並肩離開,二人走出村,各自放緩步伐。

陶竹明:“那場婚禮後,感覺那位手下的人,一個個真像瘋了一樣。”

令五行:“面對這樣的對手,敢主動面對,就已經難能可貴了。那位已經明確跟我說,這幾日的事,不是他的示意。”

陶竹明:“我就說嘛,怎麼感覺怪怪的,令兄覺得,那位還能繼續贏麼?”

令五行:“比起思慮這個,我更想多琢磨琢磨趙毅剛纔對我的那句提醒。”

陶竹明:“令兄你爲了那句提醒把債都免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其實沒弄清楚?”

令五行:“初時我覺得,趙毅這句提醒的意思是,那位在輸之前,會抓緊時間做些事,比如把仇報了。

可問題是,那位的仇家並不止有我令家,那位更來不及報完所有仇,而且我決心已定,必清洗重建令家,我相信那位能看懂我的態度,怎麼着也不該是我令家排第一個吧?”

換做別人,陶竹明會認爲他是在等待觀望,但令五行不會,陶竹明清楚,就算李追遠輸了,他令五行也會和家族反目割裂。

令五行:“而且那位還特意跟我言明,譚文彬他們的舉動,並非他的授意,這是否也算是一種提醒?”

陶竹明:“如若趙毅提醒的,不是那位下一浪之前會做的事呢?”

令五行:“所以,趙毅的意思是:那位贏了還好,一旦輸了,他的手下人都不在了,那位可能會變得更恐怖?”

窯廠。

“你讓姓李的有掛念,他會寧願自己死在前面,也要保留下後面這些他珍惜的人,這是他有人皮後的軟肋;

現在這幫人獨走後,都站在姓李的前面了,要是輸了,他們先沒了,那姓李的必然會絞盡腦汁活下來,然後去走魏正道的老路,屆時江湖上最先被他開喫的,就是他的‘仇家們’了。

沒情感的人發瘋,那是爲了玩,有情感的人發瘋,那就是奔着可怕去了,誰還能去和他講什麼道理情面?”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忽然感到有些冷。

“毅哥,給你披件衣服。”

“阿靖,你找個推車,把他們仨帶着,去外面逛一逛,最好能出南通,剛得到功德,在外頭方便撞機緣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