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秦叔:“氣勢不一樣了。”
傳統秦家武夫,先打磨體魄、再開氣門,最後一步,纔是養氣。
趙毅前兩步並未登堂入室,但氣勢先起,似還未識全字,卻能做起了詩。
秦叔是從秦家視角看的,趙毅本就不是主修的秦家本訣,換個視角,就意味着趙毅的心境,已達到可怕的地步。
劉姨明白了,嗔笑道:“呵,還不是你心軟留下的?”
當初趙毅要是面對着劉姨三刀六洞,劉姨會開心地把這些洞當蠱蟲巢穴用。
秦叔:“主母之所以派我去,就是故意給他一線生機。”
劉姨把自己的手放在秦叔額頭上摸了摸,又放到自己額頭比了比,疑惑道:
“腦子也能大破大立?”
開過玩笑後,劉姨把膏藥放下:“待會兒再給你上藥,小遠進廚房了。”
劉姨走出西屋,來到廚房,李追遠正準備生火。
“小遠,你這是?”
李追遠:“餓了,想下碗餛飩喫。”
劉姨:“我來給你下吧。”
李追遠:“秦叔那裏……”
劉姨:“他晚點塗漆不打緊。”
李追遠:“那就辛苦劉姨了,我正好去衝個澡,對了,下兩碗。”
等少年離開廚房,劉姨眨了眨眼,屋後道場裏譚文彬弄出的動靜那麼明顯,小遠醒來後居然沒第一時間去道場,而是弄東西喫。
李追遠衝完澡,換了身衣服下來時,兩碗餛飩煮好了,劉姨還煎了兩個蛋。
少年坐在桌邊,慢條斯理地喫着,喫完一碗餛飩一個煎蛋後,擦了擦嘴,起身走出廚房,不緊不慢地向屋後道場走去。
劉姨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剛纔小遠的表現,像是在生氣,故意不第一時間過去解決問題,以行爲代替聲音:
“多喫點苦頭,讓你們調皮。”
劉姨絕不認爲是自己想多了,這可是她不知多少個晨間黃昏、站在廚房門口嗑瓜子觀察出來的經驗。
李追遠走到道場門口,守在那裏的令五行向少年行禮。
“辛苦了。”
“不辛苦,聽令行事,應該的。”
“我沒下令,是他們自作主張。”
令五行:“……”
李追遠打開道場禁制,走了進去。
道場經過幾次翻修後,內部空間大了很多,可此刻因有四尊龐大的靈獸虛影在,顯得逼仄。
李追遠的目光自這四尊靈獸身上一一掃過。
蟒、蚣、牛、猴全部俯首跪下,儘可能地收縮起自己的法相。
它們自己都不解,明明已擁有更大的自由,爲何對少年的畏懼非但未減,反而翻倍了?
譚文彬坐在祭壇中央,低垂着腦袋,在裝昏迷。
李追遠:“聽話行事,百年後許你們一座洞天福地,否則,我會將你們抹得乾乾淨淨。”
這裏的抹除,包含了譚文彬。
以往設計各種陣圖時,需要確保譚文彬有能力駕馭壓制它們,甚至是譚文彬能自行處理它們,如今,這種“底線”不復存在。
不過,底線其實也是這四尊靈獸的護身符,等同於雙方之間作爲緩衝帶的譚文彬被摘除了,原有的分級鎮壓體系消失,現在是它們直面李追遠,李追遠成了它們的第一監護人。
少年走到譚文彬面前:“彬彬哥,我知道,阿璃做出的決定,你無法更改。”
譚文彬不再裝昏,睜眼抬頭開口道:“小遠哥,這不關阿璃的事,是我自己主動願意,你要怪,就怪我吧。”
李追遠:“哦,原來不關阿璃的事,是你帶的頭。”
譚文彬:“嗯……嗯?”
譚文彬一臉震驚,他剛纔那話的意思不是想騙小遠哥,而是在表明自己心跡,可小遠哥卻“被騙”了。
想再說什麼,卻見小遠哥轉身走開,預想中的疾風驟雨或可怕陰沉都沒有出現,讓譚文彬心裏空落落的,發虛。
李追遠走到酆都大帝供桌前,拿起三根香,插入香爐。
香燃起了,祭祀效果也出現了,供桌那端,先是流露出一股威嚴氣息,隱隱帶着一抹不耐。
這種感覺,像是在公家窗口辦實事,正在聊天的辦事員被打斷,看向你的態度有些不夠好。
緊接着,大帝畫像中的眼眸“睜開”,在與李追遠對視後,瞬間端正了態度,流露出敬畏。
李追遠這香,沒有燒到大帝那裏去,而是燒去了酆都有司。
少年擺了擺手,香火熄滅,供桌那端沒敢有絲毫不滿,氣息恭敬消散。
四尊靈獸全部迴歸譚文彬體內,譚文彬走了過來,臉上流露出擔心之色:
“小遠哥,是阿璃那邊出了問題?”
獨走造成既定事實,已讓他承受着極大壓力,要是在這一過程中,誰那裏出了意外,那真是沒有臉面對小遠哥了。
李追遠搖搖頭。
酆都大帝就算不想見自己,也不會讓自己的香燒去下面有司,這隻能說明,大帝既失去了對外干預能力後,現在又失去了對外感知能力,可以理解成,大帝失去了“雙眼”。
李追遠:“我這位師父,是押注上癮了。”
當自己覺得,大帝已押注上全部時,大帝總能再給你掏出點東西,繼續梭哈。
譚文彬:“如此看來,大帝所圖甚大。”
李追遠:“婚禮登山時,大帝曾幫我阻攔過仙姑,書呆子一身普通儒服,仙姑是不太合身的華服,這應該是上山時特意換的。
面對阻攔她上山的大帝,仙姑換上了上一代西王母的華服……”
“這是威脅。”頓了頓,譚文彬故意開玩笑道,“大帝:‘你敢威脅我,那我拼着看不見,也要讓你死!’”
李追遠:“嗯。”
譚文彬:“耶?”
李追遠:“我去窯廠接潤生哥。”
譚文彬:“小遠哥,我和你一起去。”
李追遠:“廚房裏有碗餛飩,你去喫了吧,再洗個澡,身上都酸了。”
譚文彬停下腳步,嗅了嗅自己衣袖,確實有股酸味。
李追遠:“洗完澡後,去大鬍子家,把笨笨房間牀上掛着的那幅畫取回來,掛你睡的棺材裏,你這當爸爸的,也不負責任太久了。”
……
當李追遠的身形出現在窯廠地下時,羅曉宇的心終於踏實下來,並嘲笑自己先前瞎想什麼呢。
旁邊的陶竹明,則目露疑惑,陷入了自我懷疑。
“轟!”
裏面的身影,再度一拳砸在了陣法屏障上,引發劇烈震動。
李追遠開口道:“撤去陣法。”
羅曉宇怔了一下,有些艱難地點頭:“明白。”
沒了陣法隔離,在場四人,論拳腳功夫,怕是都不夠裏頭那位一拳的。
陣法被關閉,內外相通。
李追遠沒做猶豫,邁步走了下去。
其實,最保險的辦法,是隔着陣法先與裏面的潤生進行溝通。
可少年不想要這種保險,不僅僅是因爲他自信於潤生哥無論何時都會記着自己,更是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的多餘防範,都是一種對潤生爲自己付出的褻瀆。
沒有危險,也沒有意外,剛纔還處於瘋狂中的身影安靜下來,沙啞的聲音傳出:
“小遠……”
在李追遠的百年之後的計劃裏,潤生應該是在陰萌死後,自己在旁邊引陣法自戕同亡,但現在的潤生,已無法再保持清醒至“暮年”。
李追遠走近後,站定。
潤生身上,血肉蠕動,黃色的膿水流淌,從九條凝爲三條的蛟影,在他體內如地龍在泥沼裏翻湧,這是極爲原始純粹的死倒模樣,像是坐在地府的酆都大帝本體。
李追遠抬手,抓向潤生的胳膊。
潤生臂膀一顫,似是怕弄髒少年的手,那一塊區域快速收縮,膿水與腐肉盡數內斂,呈現出正常人的皮相。
少年抓着潤生胳膊,向下拉的同時,繞行至身後,這是二人自認識以來就形成的默契。
潤生蹲了下來。
李追遠爬上潤生後背,摟住他的脖子,將自己側臉貼在潤生肩膀上,潤生隨即站起身,身上不復絲毫死倒痕跡,變回了以前正常模樣。
少年的聽力本就極好,此時耳朵貼在潤生肩膀皮肉上,能清晰聽到裏面的緊繃擠壓聲,潤生得刻意發力,才能維持人樣。
過去每次提升完後,下一個必備環節都是檢驗提升效果。
“小遠,我感覺我現在,力氣更大了!”
“潤生哥,你疼不疼?”
……
“酒呢,我的酒呢!”
一進桃林,趙毅就開始找尋起自己的酒杯,結果不僅酒杯沒看見,連那張放酒杯的琴桌也被換成了茶几。
清安看着輪椅上,仍舊如一灘爛泥狀的趙毅。
趙毅:“我的酒呢,您可別說話不算話啊,那杯酒可是我的精神支柱。”
清安:“那杯酒放久了,酒氣散了,我給倒掉了。”
“您這樣的大人物,多少得顧及點臉面吧。”
“我的臉面太多了,送你幾張?”
“那我無話可說。”
清安從身旁,提起兩個酒罈擺上桌,拍飛壇塞:
“不用杯子了,換壇。”
趙毅:“我現在重傷得厲害,可提不動酒罈。”
清安指尖向前,一罈酒飛入前方水潭中,剎那間,潭內散發出濃烈的氣息,不是酒氣,而是生機!
“那你就,下去喝吧。”
趙毅舔了舔嘴脣,卻又挪開視線,道:
“您誤會了,我只陪酒,不陪身。”
清安:“你我無師門傳承,這是你在我這裏憑本事獲得的機緣,你這個樣子到下一浪前是來不及恢復的,你還怎麼走江?”
趙毅:“你的生機,得用作最後一舞的,我不想到時候你有一劍,因我的緣故,出得不夠完美而留下遺憾。”
清安:“爲了我的遺憾,你連命都不要了?”
趙毅:“這倒不至於,西域項目還有一個月纔開啓,按當下這節奏,我的下一浪肯定在這之前就來了。
他的人反正閒着也是閒着,我得留着我的虧空之身,好厚着臉皮去跟他借人。
嘿嘿,這獨走後的新團隊,姓李的自己都沒指揮過,先便宜我了。”
清安:“人情,是要還的。”
趙毅:
“還就還嘛,我可是勞動模範,拖拉機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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