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好的,毅哥。”
就算是想撿着個什麼適合療傷的天材地寶、撞入個什麼洞天福地,你好歹也得出去轉轉,兜裏揣着大把鈔票,想花掉也得去商場。
陳靖在窯廠里拉來一輛大推車,把梁姐姐她們先抱上去,再是徐明,梁家姐妹仍舊把自己裹在斗篷裏,只露出一點頭頂上的白髮。
徐明則很坦蕩地坐在推車前端,已經在幻想自己能碰到什麼新機緣了,以往每一浪結束、頭兒分配功德時,就跟打工人領到工資一樣,迫不及待地想去瀟灑了。
趙毅艱難地彎腰,把輪椅旁的一個破了口的碗撿起,丟到了徐明懷裏。
徐明捧着破碗,不解地看向趙毅:
“頭兒,這是……”
“多悽慘的組合啊,上面非癱即殘的,一個孩子在後頭推車,你就抱着個碗,肯定有不少善心人投錢。”
“頭兒,你的意思是,讓我討錢?”
“等傷勢復原了回來時,把討回來的錢都捐給狼山上的新青龍寺吧,給新寺供奉香火,堪比燒冷竈,性價比高。”
“真……真的?”
“你二老闆我,還能騙你?”
“當然不……不是,頭兒,我對你忠心耿……”
“行了,別心梗了。
去吧,恢復一點就加點表演,變戲法什麼的,先賣慘再賣藝,掙得越多越好,最好能多到讓那彌生收得不好意思,給你們在捐助碑上題名,那你們下半輩子,就都不愁了。”
陳靖推着車離開了。
留坐在輪椅上的趙毅,幽幽地說出最後一句話:
“也不枉你們跟我一場。”
感慨完後,趙毅才發現,狼走了,狗不在。
想着跟熊善借個稻草人推車,發現熊善回去取材料了,懶得原地等待,趙毅自個兒轉動輪椅,剛轉到馬路上,他就累得轉不動了,癱坐在那兒,喘粗氣都是奢望,有氣無力。
這時,李菊香騎着三輪車載着放學的翠翠從北面駛來。
趙毅察覺到了,想低下頭避免被她們認出來徒增擔心。
他的頭剛低下,一道陰影就覆蓋住了他,張禮出現在他身後,用鬼瘴遮蔽了普通人的視線。
三輪車自身邊駛離時,李菊香有些疑惑地看了這邊一眼,張禮的陰影出現了輕微晃動。
坐在後頭喫着零嘴的翠翠像是被塵土眯了眼,用手背揉搓着眼睛,隨着她的動作,張禮的陰影出現了一道道裂口。
好在,等鬼瘴被割破時,三輪車已駛遠了,距離成了最好的遮掩。
張禮:“每次這祖孫三位進出村道口,小人都得心驚肉跳一下。”
趙毅:“你早看到我了?”
張禮:“起初以爲趙大人您是在感悟人生意境,不敢打擾。”
趙毅:“勞煩推我回去。”
張禮:“是。”
在路過的司機眼裏,是前面馬路邊有一輛輪椅在自行滑動,司機師傅們紛紛寧願借道逆行,也要拉開距離。
趙毅:“倒也沒這麼嚇人吧?”
張禮:“前頭村裏就有一位抓子,叫齊侯,時常在馬路邊碰瓷,見到車就往裏頭鑽,我坐涼亭裏,都遠遠見到好幾次了,挺有意思的。”
抓子在本地方言裏,對應的是跛子,指的是手有殘疾,張禮在這邊當門房,方言早就學會了,比萌萌都快。
趙毅:“那他今兒還上班麼?”
張禮:“上週他估算錯了卡車底盤高低,鑽進去被壓死了。”
趙毅:“哦,是退休了。”
張禮:“藏在道旁邊的家裏人跑出來想攔車,但那貨車司機沒減速,直接開走了,車牌也是套的。”
趙毅:“退休金沒了。”
一輛不怕被碰瓷的黃色小皮卡靠了過來。
張禮停下腳步,穩住輪椅後,身形飄離。
林書友自車窗裏探出頭,擺手道:“三隻眼,你散步呢,嘿嘿!”
趙毅:“姓李的醒了。”
林書友臉色一變,笑容消失。
趙毅:“秦璃、陰萌她們還沒回來,潤生和譚文彬眼下各自被關在道場和窯廠裏,姓李的剛醒,正一個人站在二樓露臺發呆,沒人敢靠近。
恭喜你,阿友,你是第一個活蹦亂跳回來的。”
“我……”
趙毅:“算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姓李的就算生氣,也有我擋你前面。”
林書友下了車,把趙毅連帶着其座下輪椅給抱起,放在了皮卡後車廂裏,隨後發動車子駛入村子,不過在過了水泥橋後沒左轉入小徑回去,而是右轉,開到了大鬍子家,將趙毅和輪椅卸下。
趙毅:“什麼意思?”
林書友:“算了,三隻眼,你拍點小遠哥的馬屁也不容易,我自己做的事,怎麼能讓你跟着受牽連。”
別人說這話,趙毅會以爲這是在以退爲進,可阿友不會動這種腦筋。
趙毅:“你轉過去。”
林書友:“幹嘛,我要回去了。”
趙毅:“聽話,轉過去。”
林書友還是把身子轉了過去。
趙毅伸手,撩起林書友的衣服,在阿友後背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紋身,是一尊尊官將首陰神。
趙毅:“你不是帶着《邪書》,不是讓你拓印在《邪書》上的麼?”
林書友:“我還是覺得拓印在《邪書》上不方便,回來還得製作相對應的符針,緊急情況下很耽擱事,不如全擱身上,嘿。”
趙毅:“多一個增將軍就能影響到你,你全弄身上,用不了幾年,你就會徹底忘記自己是誰了。”
林書友:“幾年啊?夠用了。”
趙毅:“這還是你不起乩的情況下,你每次起乩,都會加速這一進程。”
林書友:“終於輪到我,在關鍵時刻纔出手了麼?”
趙毅:“我出個陣圖,你去佈陣,現在還來得及,我給你‘洗’下來些。”
林書友:“不要。”
趙毅:“聽話。”
林書友:“大家都斷了退路,我也不能留。”
趙毅:“不聽話你信不信我把情書的事,告訴給譚大伴?”
林書友堅定搖頭:“不行,就算你告訴彬哥,也不行!”
“告訴我什麼?”
譚文彬的聲音響起,他手裏拿着一幅畫。
林書友驚訝道:“彬哥,你不是還被關在道場裏……三隻眼!”
趙毅:“驚不驚喜?”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吐出,很實盏氐溃骸坝悬c。”
第一個去面對甦醒來的小遠哥,真的好嚇人。
譚文彬:“外隊的傷怎麼樣了?”
趙毅:“趕不上下一浪,趕得上下下一浪。”
譚文彬聽懂了趙毅的意思,笑道:“外隊,總得給這一代江湖,留一位龍王吧?”
在廚房喫麪時,譚文彬就聽劉姨說了,第一個見醒來後小遠哥的,是趙毅。
趙毅:“那譚大伴何時聽說過,龍王會避退?”
譚文彬點點頭,對阿友道:“走,我們回去吧,外隊一起不?”
趙毅:“我剛去過,就不去了,累了,歇歇。阿友,菸斗。”
林書友:“三隻眼,你想通了?”
趙毅:“你才發現?”
林書友:“額……我剛開車回來時,看你一個人坐輪椅在馬路邊晃盪着,嚇得以爲你是要自殺。”
阿友也清楚自己現在不能隨意起乩,所以豎瞳都不能亂開,他是沒看到當時正給趙毅推輪椅的張禮。
趙毅:“我之前都是裝的,爲了跟你家小遠哥討價還價。”
阿友:“嘿嘿,我就知道,我說中了!”
林書友把菸斗取出來,填上菸絲,打上火,遞給趙毅。
趙毅看着自己菸嘴上,是密密麻麻的牙印,還有浸潤進去無法清洗乾淨的血絲。
腦海中,當即浮現出在官將首祖廟裏,林書友咬着自己菸斗借用菸絲止痛,承受着一道道陰神烙在身上的強烈痛苦。
趙毅:“行了,你們走吧,我在這兒再吹會兒風。”
譚文彬:“外隊注意休息,我們走了。”
看着譚文彬的背影,趙毅輕輕舒了口氣。
剛纔譚文彬出現時,他都未曾提前察覺,以前的譚文彬是馭獸的,現在則像是被四尊靈獸集體寄生了。
最大程度激發出四尊靈獸力量的同時,也完全失去了主導權,這四尊靈獸之所以不造反,是怕李追遠“追殺”它們。
相較於譚文彬以及自己已見了的潤生,阿友這邊,確實不算最瘋狂的,也難怪那小子不願意自己給他“洗”去一些。
“歷代江湖,祁龍王那種成就龍王之位後就早早去尋神話的都很罕見,姓李的這邊,人還在江上,就得去幹神話了。”
點燃菸斗,嘬了一口,趙毅邊吐着菸圈邊笑道:
“這熱鬧,得蹭吶!”
林書友開車載着譚文彬回去,在經過張嬸小賣部時,譚文彬示意阿友停下。
下了車,提着畫,走到小賣部的外擺前,那裏放着很多村裏孩子們喜歡的零嘴玩具。
張嬸坐在櫃檯裏頭和幾個人在打長牌,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是譚文彬,不差錢的主兒也就不用盯。
譚文彬對手中的畫卷輕聲道:
“想要什麼自己拿,爸爸給買。”
初拿起這幅畫時,倆鬼嬰還在裏頭裝悶,抱有隻是湊巧、自己還未被發現的僥倖。
當譚文彬把話說開了時,倆孩子低垂着腦袋浮現出來,一副做錯事怕被罵的姿態。
當初譚文彬喫盡苦頭、積攢功德,又通過小遠哥借用各種關係,纔好不容易送它們倆去投個好人家,結果它倆中途下船,偷偷潛回了家。
看着倆孩子這個樣子,譚文彬忍不住用力眨眼,壓住了眼裏的淚水。
此刻,他終於明白爲什麼小遠哥在道場裏見到他時,沒有生氣,甚至都沒捨得罵一句、流露出丁點嚴肅的神情,反而還故意和自己開了大帝的玩笑。
不聽話,獨走,這是真的,就像自己這倆乾兒子,可木已成舟,現在的自己,哪捨得對他倆說半句重話?
林書友掏出一條手帕捏在手裏,卻故意背對着,甩了甩,彷彿沒有注意到彬哥紅了的眼眶。
譚文彬抽出手帕,道:“阿友,你這有點過於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林書友不好意思道:“我看電影裏是這麼演的。”
譚文彬用手帕擦了擦眼睛,問道:“這條帕子是誰的?”
林書友:“陳琳送我的,她自己織的。”
譚文彬:“琳琳的手真巧,把商標也織上去了。”
林書友:“咦,我才發現!”
譚文彬:“她肯定不是故意騙你,是低估了你的粗心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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