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3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阿璃能如此快速的,幾乎是現場發揮,給其餘四人制定出提升方案,並非意味着她在這方面的能力比小遠更強,而是小遠不會這麼做方案。

一直以來,李追遠雖然是以搭積木的方式,一層層地把夥伴們的實力給提起來,卻有一條清晰紅線,那就是夥伴們能靠他們自己控制住這力量。

李追遠爲腥嗽O計的百年後事,亦是建立在就算沒有他李追遠,夥伴們也可以卸甲歸田,步入死亡。

而阿璃的這套方案,是將紅線突破了。

新方案一旦實施,不用等百年後了,至多也就是幾年後:阿璃會瘋、陰萌會變鬼、潤生變死倒、阿友迷失、譚文彬被反客爲主……

所有人,都放下包袱,斷絕後路,向着變成邪祟的道路,狂奔。

要麼,李追遠贏了,再由李追遠來親自想辦法亡羊補牢、進行挽回,否則,大家最好的結局,就是一起死!

譚文彬深吸一口氣,做詳細安排:

“趁着小遠哥還沒醒,大家抓緊時間做最後收拾。阿友,你去和趙毅告個別。”

林書友愣了一下:“和三隻眼告個別?行,我會保守祕密,絕不會說漏嘴。”

譚文彬:“就是讓你去說漏嘴的,他現在反正躺在那裏,不如借他腦子用用,潤色一下方案,這種事,你出面的效果比我好。”

林書友:“好,我知道了。”

譚文彬:“告完別後,你就開車載着萌萌和阿璃去興東機場,各自買最近的航班,沒直達的就選就近城市,我會以小遠哥的名義,給大帝燒紙、給官將首祖廟傳訊。”

官將首祖廟那邊好糊弄,譚文彬就是“口含天憲”,大帝那邊肯定不好忽悠,但大帝會難得糊塗。

譚文彬:“羅曉宇也回來了,我馬上就去找他聊,讓他趕緊去窯廠給潤生你開爐。

小遠哥只要醒來,我們就不可能瞞得住他,得在這之前,做出既定事實,哪怕只有一個先成功了,那也是突破。

總之,不能給小遠哥單獨給我們留活路的機會。

我們都知道,小遠哥是沒辦法二次點燈認輸的,他必須得留在江上,走到最後;我們現在,無非是和小遠哥,徹底站到一起了!”

……

趙毅:“阿友,你不是在開玩笑?”

林書友:“誰和你開玩笑,我馬上就開車去機場了,特意走之前來跟你漏一下嘴,稍後彬哥會拿着明家初始本訣過來,讓你教他如何快速練得走火入魔。”

趙毅:“你知道如果姓李的輸了,你們的下場會有多悽慘麼?”

林書友:“在小遠哥輸之前,我們就不存在下場這種東西了。”

趙毅:“哈哈哈哈哈……”

林書友:“三隻眼,你笑什麼?”

趙毅:“我很期待,姓李的從昏睡中醒來後的反應,他百密一疏了,不是隻有他看見了魏正道的教訓,秦璃也看見了明凝霜的教訓。

不過,這也不怪他,是他這場大病,實在是生得太巧,也太寸了,就正好讓他倒在了這一關鍵節點上。

還真是,

皇帝一病倒,皇后就聯合大宦官一起幹政了。”

第六百二十章

“吱呀……”

東屋門被推開,劉姨端着供品走入。

以往供桌上擺着的都是柳玉梅愛喫的,這次新換上的依舊是柳玉梅愛喫的,分量翻倍。

其它門庭的龍王之靈得供奉在祖宅祠堂,用以協助鎮壓祖宅內的邪祟,譬如虞家的龍王之靈就是祖宅大陣的一部分,秦柳家則不需要,這兩家祖宅主持大陣的就是邪祟。

柳玉梅:“阿力怎麼樣了?”

劉姨:“傷得很重,但大破大立。”

鐵樹開花嘍,笨木頭居然敢主動握住自己的手,嘴裏說出的話也不再是木屑,而是撩上了火星。

柳玉梅:“這是好事。”

劉姨:“您不睡一會兒麼?”

柳玉梅:“一下子發生了這麼多事,怎麼可能睡得着,睜着眼還能把持得住,若把眼睛閉上,那胡思亂想可就都來了。”

劉姨:“您得注意自己身子。”

柳玉梅:“我的暗疾已被梳理,湯藥都不需要喝了。”

劉姨:“那也不是返老還童,您終究年紀大了,好好保養自個兒,以後才能幫忙帶孩子。”

柳玉梅:“就算一切順利,還早。”

劉姨:“哎喲,聽這話的意思,我這種家生子的孩子,您是沒興趣帶了是吧?”

柳玉梅:“那你和阿力是怎麼長大的?”

劉姨:“唉,咱心裏有數,不和家主和小姐爭,咱就打個前站,您也純當再熱個手?”

柳玉梅:“阿婷,命蠱一轉,你是真的不一樣了。”

劉姨:“不瞞您說,我這整個人吶,是平和多了。”

西屋。

躺在牀上的秦叔,被隔壁罈子“叮裏咣噹”聲吵醒。

柳玉梅:“阿婷,你有沒有怪過我?從小就壓着你的天性,眼下更是讓你將那天性割封出去。”

劉姨:“人爲了治病,身上病變的部分都得求大夫切去,我這點又能算什麼?我巴不得那口罈子,能一直封到我死。”

柳玉梅:“給先祖上柱香吧,如今家裏人丁少得可憐,卻也是機會,先祖能保佑得過來。

你和阿力也努努力,早點給咱兩家,添丁進口,增些生氣,把前些年落下的進度,給補回來,別辜負了我那整籮筐取好的名字。”

劉姨上前,焚香祭拜。

有無龍王之靈確實不一樣,站在供桌前,有種被先祖目光俯視的感覺,同樣的上香行禮動作,劉姨早不知做過多少遍,今兒個居然有點緊張生硬。

柳玉梅:“孩子們都回來了吧。”

劉姨:“我剛過來時,看見他們在一樓客廳裏開會。”

家中開會時,無需避着人,就算太爺撞到了,只會以爲他們在閒聊,而其餘人,則會自動屏蔽那邊的動靜,不會去嘔血竊聽。

柳玉梅:“小遠醒了?”

劉姨:“還沒,早上我就留意到了,小遠這場風寒,發散得很厲害。”

柳玉梅:“也是好事,慧極傷身,這場病對小遠而言,是一場調整梳理,就算一時不急着練武,也得庇護好這底子。”

劉姨:“看着,是咱阿璃坐首座,像是在主持會議,頗有主母風範喲。”

“呵呵。”

柳玉梅笑了,劉姨也笑了。

二人都默認,這是小遠昏睡前讓阿璃代爲主持的,算是倆孩子間的互動小調。

可很快,二人又馬上各自收斂笑容。

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是阿璃。

女孩走到供桌前,目光在貨架上逡巡。

劉姨下意識地瞥向柳清澄的牌位,過往家裏沒靈,一切皆可隨意,此刻可是有一位先祖正看着呢。

阿璃看中高處的一座牌位。

女孩挑貨的眼神不加遮掩。

柳清澄的牌位光華流轉,整座供桌隨之一震。

被阿璃看中的那座牌位被震落下來,穩穩地被女孩接住。

劉姨嘴角抽了抽。

柳玉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她並不覺得奇怪。

自己年紀大了後,早就不復小時候的無法無天,可先祖之靈,卻一直是“最年輕”的模樣,絲毫未變。

阿璃沒上香,只是對柳清澄的牌位湝一笑,像是在感謝一位姐姐的幫忙拿取。

然而,就在女孩抱着牌位轉身、打算離開時,“砰”的一聲,屋門關閉。

柳玉梅放下茶杯,看向自己孫女,這是龍王之靈在留人。

昔日陳家龍王之靈還在時,可沒少爲了寵陳曦鳶而搖曳,一樣的事,柳家的靈亦可以做,正如柳玉梅先前對劉姨所說,家裏人丁少,祖宗保佑得過來。

然而,沒什麼天人交鋒,也沒什麼解釋說明,阿璃只是換單手抱着牌位,另一隻手抓住門把手,堅定地將它打開,跨過門檻,走了出去。

劉姨:“主母,您要不要去找阿璃問問……”

考慮到阿璃在江上,自家龍王之靈此舉,已經是卡在禁忌線之前的最大明示了。

柳玉梅看着前方那道門檻,搖頭道:

“曾經我最怕的,就是阿璃可能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現在她正主動往外走,這不是好事麼?做長輩的,不能一邊盼着孩子長大,一邊又一直把她當孩子。”

阿璃抱着牌位來到二樓房間裏,李追遠躺在牀上昏睡。

女孩在畫桌前坐下,拿起刻刀,將牌位上原有的名字颳去,重新雕刻上新的名字——秦穆陽。

很簡單的一個小活兒,很快就完成了。

李追遠在斬三尸的第二斬中,曾“見過”這位秦家先人。

當時的古邪,明顯就是被天道影響到了,試圖推動秦家人來殺自己,但正是因爲這位秦家先人的豁達品性,少年才得以度過第二斬的危機。

阿璃走到牀邊,用自己的手背在少年面頰上輕輕蹭了蹭。

少年面容發紅、一臉病容,不過,因知曉少年的病情雖然無比嚴重可進程又屬可控,所以女孩不僅沒有絲毫擔憂之色,反而眼裏流露出些許光彩。

過去,少年就算因受傷或透支昏迷,眉宇間都會帶着一抹嚴肅,而這次,他是躺在牀上、乖乖生着病,還從未見過他這種模樣。

有一點,雖是從事後諸葛亮角度,但趙毅確實猜對了,那就是李追遠在對魏正道斬三尸的同時,位於明凝霜體內、代替新娘子身份的阿璃,亦是在怨執消散的進程中,切身領略了一遍明凝霜的遺憾。

明凝霜曾被自己的那座小院,困住了很多很多年,阿璃也曾被夢裏的那道門檻,困住了很久很久。

女孩不想像明凝霜那樣,一直困到死等一個結果,她決定走出來,哪怕是死,也要和他一起,死在外面。

抱起新刻好的牌位,女孩走出房間,下樓,再次來到東屋。

柳玉梅看着自己孫女,把一座新牌位擺放在了供桌上。

秦穆陽?

柳玉梅檢索着自己的記憶。

第一遍檢索秦家歷代龍王,第二遍檢索秦家歷代家主,都沒能找到這個名字,那大概率就是某一代的秦家長老了。

秦穆陽當年在江湖上,也該是名聲赫赫的人物,但他生在人才輩出的秦家,想根據其名姓追溯生平,只能靠翻閱族志。

不是龍王,死後無靈,倘若真有那勞什子“在天之靈”,秦穆陽能“睜眼”看見自己的處境,怕是自己都能震驚到發顫。

自己竟然,被擺在一旋埻踔g,而且緊挨着柳清澄的龍王之靈!

他甚至都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因爲李追遠所經歷的是虛假的斬三尸,並不存在於他秦穆陽的現實生平中。

當然,在李追遠眼裏,他是配得上的,畢竟意氣脾性是共通的,就算現實中真發生有人帶着小孩擅闖秦家之事,他也不會去殺那個小孩,照舊會說出:秦家養你至成年,屆時是否復仇隨你!

阿璃走到壩子上,自陰萌手裏接過自己的揹包,壩子下面,林書友坐在黃色小皮卡里等待。

劉姨:“主母……”

在小遠昏睡中,一場會開完,接下來就要出門了?

這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另一種可能,一種劉姨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可能,但結合先前龍王之靈的反應,又極大概率是真的。

自家阿璃,好像在趁着小遠昏睡之際……指揮他的團隊。

如果這是在執行小遠的安排,那按照小遠習慣,肯定會在送別阿璃後,再去昏睡。

阿璃對着劉姨與自己奶奶點頭示意,隨後走下壩子坐進車裏,陰萌坐入副駕駛位,林書友偷偷瞄了一眼二樓小遠哥的房間,也不敢按喇叭,連帶着轉動方向盤時都有點小心翼翼,調頭後,自小徑上了村道,然後一腳踩死油門,加速。

壩子上,柳玉梅又一次目送自己孫女離家,上一次她眼眶溼潤,彷彿看見了昔日自己與穆雪慈的軌跡延伸。

而這次,她的內心很平靜,沒有不捨、關切、悵然,坦然得,就如同看當初的阿力以及過去的小遠出門走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