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阿婷,其實,人老了就是一瞬間的事,孩子長大也是一瞬間的事。”
“老太太,您再感慨,怕是今夜也睡不着了。”
“不,我現在心裏反而踏實得很,你待會兒去給我下碗餛飩麪,我喫完後就去睡覺,困了,也累了。”
“嗯?”
“你還記得當初九江趙氏給我投送的那封拜帖麼?”
“記得。”
“九江趙氏的老東西在拜帖裏說,他夢見了雙龍游過九江上空,他以爲那是他家趙毅與我家阿璃,在我們眼裏,則是小遠和阿璃。
可不管怎樣,我們都以爲這是對阿璃的天賦的一種認可,但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家阿璃所擁有的,不僅僅是一個龍王天賦?”
柳玉梅看向西屋:
“阿力的天賦是一點都不差的,他輸在心境上,阿璃的天賦更在阿力之上,至於心境……
殘忍一點,冷血一點,如若我們阿璃真能走出來,那過去這些年所受的煎熬折磨,就是對心境的,最完美打磨。”
……
“後宮不得干政,宦官不得干政。
譚大伴,我很期待姓李的醒了後,來親自扒你的皮。”
譚文彬:“說句心裏話,我也很害怕,有種以前班主任通知我爸我逃課的感覺。”
趙毅:“你們那位小遠哥,是多麼驕傲的一個人吶,那本《走江行爲規範》,翻來覆去,講的最多的,就是團隊紀律,包括書名也是。
我是親眼目睹,西王母身爲神話中的人物,看見那位的身影,也是瞬間嚇得跪下來,直到確認那位是真死了,纔敢正式去搞自己的事。
你們牛啊,姓李的還沒死呢,只是發燒暈過去了,就敢自行決斷了,呵呵。”
譚文彬:“事已至此了反正……”
趙毅:“你是想着法不責小!�
譚文彬:“換個角度想想,我們不過是在踐行當初拜小遠哥爲龍王時所立下的誓言,那時就說好了,要同生共死。”
趙毅:“那時姓李的是被點燈,且還不確信自己無法二次點燈。”
譚文彬:“誓言這東西,還能討價還價?我可是一直記在心底。”
趙毅抿了抿嘴脣,他知道譚文彬說的是真話。
譚文彬與周云云的關係遲遲未邁出最後一步,耳聰目明到他這種地步卻依舊沒有察覺那倆乾兒子的存在,就是因爲譚文彬做好了在江上與他小遠哥一起死的準備。
趙毅:“等姓李的醒來,你就這麼跟他說:
‘小遠哥啊,你想爲我們考慮,是你長出人皮的緣故,但你也應該理解我們想要與你生死與共、自斷退路的決心。
只有這樣,我們纔不是小遠哥你手裏設計燒製出來的瓷器,我們是朋友、是夥伴,小遠哥你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感受到什麼,我們同樣也想從小遠哥你這裏得到、感受到。
彼此貼在一起的人皮,才能產生真正的溫度。’”
譚文彬發自內心讚歎道:“外隊不愧是外隊啊。”
趙毅:“有現成的反例在面前,往裏反向套就是了。
姓李的一直以來,都把你們安排得太好太細緻了,也該你們造次反,讓他喫次癟。
還記得上次大烏龜登岸時,姓李的是怎麼做的麼。
他把所有人都支開,自己給自己後腦上插滿針,在棺材裏躺着等那隻大烏龜。
他該懂得一個道理,真正的情感不是單方面的我覺得這樣纔是對你們好,而是在這江上,不管面對什麼,我們能笑着一起去死,亦是一種幸福快樂。”
譚文彬:“外隊,你說你當初在石桌趙時,犟什麼呢?”
趙毅:“是呀,現在要是能時光倒流,我就真拜他爲龍王了,自力更生好累啊,再來一次,我肯定選擇躺一把,做一件精美的瓷器。”
譚文彬:“以小遠哥的智慧,一聽就知道我在背稿子,要不,外隊你親自去幫我們求情?”
趙毅:“我怕他,看到他,我就想到那位,我就發顫。”
譚文彬:“你會走出來的,一定。”
趙毅:“阿友這麼說也就罷了,大伴你也這麼說?”
譚文彬:“小遠哥從未讓我們失望過,你趙毅,又何曾掉過鏈子?”
趙毅:“行了,明家初代本訣我這邊推演好了,我說,你記。”
譚文彬專注記錄,收筆後,他若有所思道:
“雖然還未細看嘗試,但感覺,比預想中要簡單很多。”
“所謂本訣,最難的點就是避免走歪路,你都奔着走火入魔去了,自然簡單。
保險起見,你練這個時,把自己關道場裏吧,等姓李的醒來,再親自放你出來。”
“好,我會的,不過得把其他人那裏安排好,潤生那邊的熔爐?”
“你告訴羅曉宇,讓他放開手腳,布上激發怨念的陣法、擺上增幅死氣的材料,只要沒煉死,就往死裏煉。
肯定來不及在姓李的甦醒前完成的,但只要把這頭開了,那等姓李的醒來後,就只能親自收尾了。
別怕潤生髮瘋,就算潤生真瘋了,姓李的站在潤生面前喊一聲‘哥’,潤生也能安靜下來。”
“阿友那邊?”
“你待會兒以姓李的名義祭祀大帝時,我也趁機給我少君府裏的家人們遞點訊息,我太知道我這幫家人們的德性了,他們那裏掌握着少君府的獻祭圖紙,一定能幫你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多謝。”
“等姓李的醒來,他肯定能猜到我在裏面做了點貢獻,會親自來‘感謝’我的。姓李的大概什麼時候醒?我好提前做好準備,供他發泄怒火。”
“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也不用這麼惴惴不安了。”
從趙毅這裏拿到想要的東西后,譚文彬就離開了。
趙毅在牀上躺了會兒後,指尖撥響了鈴鐺。
很快,笨笨探進腦袋。
本來是林書友負責照看他的,現在阿友走了,就由笨笨來巡查病房,小男孩喜歡這個活計,可以名正言順地逃課。
“老田酒醒了吧?喊他過來,推我出去透透氣。”
笨笨縮回腦袋。
不多時,笨笨推着一輛輪椅進來。
家裏常收治病患,動輒重傷員,輪椅常備,這輛輪椅當初譚文彬就用過。
趙毅:“你弄得動我?”
笨笨歪了歪頭,他被雀叔叔小瞧了。
小男孩先架好輪椅,再上牀,把趙毅小心翼翼地推下來,穩穩落在了輪椅上。
趙毅:“你這體魄地基,打得可真夯實,等你上學後,肯定打遍幼兒園無敵手。”
轉念一想不對,這孩子可不僅只學陣法,譚文彬那倆乾兒子夜裏可是也在給他補課,趙毅是打算走完江後去參加成年高考的,這孩子若是學姓李的走神童道路,也早早地上大學,搞不好還可能與自己成爲同學。
推行至樓梯前,笨笨深吸一口氣。
趙毅:“我試想過姓李的喝汽水時被嗆死,可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走樓梯摔死。”
笨笨來到前面,拉動輪椅,他在前頭頂着,讓輪椅慢慢下放,以這種方式帶着趙毅安全下樓。
走下最後一層臺階,笨笨累得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趙毅從衣袖裏掏出一個本子,偷偷遞給笨笨。
笨笨詫異地接過來,低頭看向封面——《問水尋心術》。
趙毅曾在李追遠那裏得到過三次盲抽祕籍的機會,抽中了這本寶貴祕籍,若將它修行至巔峯,能看透人心,擁有無限接近“生死門縫”的效果。
發現自己抽中這本時,趙毅當時笑得很大聲,差點開心死。
“來,你先看,我再教你偷偷練,練成了,以後你就知道你的老師們的內心想法,逃課就更方便了。”
笨笨搖頭,他是喜歡逃課,卻不喜歡爲了逃課而逃課,正常逃課是緣,刻意逃課是壞。
可惜,笨笨遇上的是趙毅,他想誘導一個孩子,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學會了它,就能看懂小丑妹的內心想法了哦~”
笨笨眼睛亮了。
他把這祕籍接了過來,左顧右盼,最終將它先藏在樓梯口的鞋架子底。
趙毅:“好好練,等哪天你練至大成,叔叔我切下半條生死門縫送你,絕不白彈你的雀雀!”
笨笨不知道“生死門縫”是什麼東西,也不清楚趙毅那條融合玄真、又提升過的生死門縫,稱得上是古往今來的第一高品,他只是皺眉嫌棄,雀叔叔居然還惦記着偷襲自己小雀雀。
坐在輪椅上的趙毅被笨笨推下了壩子,他側了側頭,道:
“去桃園。”
笨笨睜大了眼睛,搖頭。
他記得雀叔叔上次進桃林被抽得有多慘,在笨笨看來,雀叔叔這是要去自殺。
“我都這個樣子了,那位抽我也抽不出快感,我是嘴饞了,想喝杯桃花釀。”
笨笨思索片刻,相信了前半句話。
就這樣,趙毅被笨笨推入桃林深處,來到了水潭邊。
潭邊,只有清安一個人坐着飲茶。
趙毅:“您在特意等我?”
清安:“落得這下場不冤,你小子,總是自我感覺良好。”
白姑、長河在桃林角落,一起推演着書呆子的痕跡;
北面屋頭剛傳訊,南翁去打磨新牌位了,蘇洛字好看,去幫忙題寫。
趙毅:“求您別提那位,我怕。”
清安:“你該被送去秦家祖宅,那裏有頭白虎,你們倆,可以交流心得。”
趙毅:“你就不替我惋惜一下?還說我像你呢。”
清安:“我想死,一起?”
趙毅:“您太客氣了。”
清安:“什麼事?”
趙毅:“姓李的病倒了,嚴重風寒。”
清安喝了口茶,沒有回應,他是眼睜睜地看着少年躺在那裏淋了很久很久的雨。
趙毅:“他剛病倒昏睡,他手下的人,就獨走了,要自斷退路,與他同生共死。”
清安:“挺好的,如果我們當初能遇到這種實力代差的大敵,能與他一起戰死,該是多好的結局。”
趙毅:“那位……嘶……”
畏懼、顫抖、驚慄,等趙毅好不容易平復下來,繼續道,
“我聽譚文彬說,秦璃被留下了一道藥方。”
“嗯,是魏……”
“嘶……”
“是有,讓書呆子寫的,爲了還李三江的送命之恩。”
“那藥方,寫得很詳細,條理清晰,每一味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想問什麼?”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藥方,有另外一套用法?而且,是故意留有的。”
“他做事,只憑口碑、互不相欠,在那個時期的他眼裏,那小子,書呆子,仙姑,我們所有人,都一樣。
所以,你覺得,他有什麼理由,特意在那小丫頭身上留佈置,幫她?”
“他有虧欠,他無法彌補當年的明凝霜了,但他要是有機會,可以代爲補償呢,比如,補償一個與明凝霜很像的另一個女孩?
剛結束的那場婚禮,主角可不是新郎,而是新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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