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2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譚文彬先將《邪書》拿起,看完後點頭道:

“我會先安排外隊們着手進行第一批次的處理,另外,我們現在家底很厚,可以嘗試進行江湖懸賞。”

書呆子給阿璃夢中邪祟開“藥方”的事,前面書裏有寫,譚文彬下意識地認爲這是小遠哥昏睡前的吩咐,要着手處理起阿璃的病情。

然而,阿璃搖搖頭。

譚文彬:“嗯?”

正當譚文彬懷疑自己是否理解錯時,手中《邪書》紙面上出現新的變化:

畫中女孩身側,多出了一個女人,女人身上不斷釋放出黑色,使得四周的陰影不斷加重加深。

這幅畫,讓阿友和潤生看,肯定看不懂,讓陰萌看,她會連畫中的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也就只有被趙毅譽爲半個腦子的譚大伴,能看明白其中意圖。

可正因看懂了,譚文彬睜大了眼,立刻扭頭看向阿璃,嚥了口唾沫,嘴脣囁嚅,一句話卡在喉嚨裏,不知是否該說出口。

阿璃雙手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譚文彬終究還是開口道:“我想,這不是小遠哥的意思。”

其餘人都好奇地看向這裏,之前看到阿璃坐主位時,大家夥兒都默認是阿璃代小遠哥傳達會議精神,可眼下看起來,居然不是?

阿璃抬頭,看向譚文彬,女孩的指尖,在棺面上敲了敲,很輕,卻又很堅定。

譚文彬皺眉,慌亂地伸手想再去摸煙,可兜裏那盒已經空了,他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馬上把自己剛填好的菸斗遞了過去。

很久了,阿友沒看見彬哥如此失態的樣子。

一直以來,彬哥都以小遠哥爲偶像,又以三隻眼爲模仿對象,越來越有氣定神凝的九千歲氣質。

遞送菸斗時,阿友特意瞥了一眼《邪書》上的畫,然後默默坐回原位。

陰萌靠過來:“畫的是什麼?”

林書友面露凝重。

陰萌:“不能說?”

林書友:“沒看懂。”

譚文彬看向陰萌。

陰萌指了指自己的臉,確認後,也起身湊過去,看了一眼畫後,坐了回來。

林書友:“你呢?”

陰萌:“一樣。”

譚文彬蹲下身子,與坐在板凳上的阿璃身高齊平,他小聲且嚴肅地道:

“小遠哥只是昏睡了,他是會醒來的。”

阿璃對着譚文彬,露出溞Α�

譚文彬見過的所有人裏,論漂亮與氣質,沒有能比得過眼前女孩的,可面對她對自己露出的笑容,譚文彬心裏不是受寵若驚,而是劇烈震動以及……害怕。

在接到女孩示意、召集大家開會時,譚文彬也覺得是一場通氣同步會,他沒料到,女孩會這麼做。

藥方在手,解決女孩這麼多年煎熬痛苦的方法就在面前,剩下的無非是付出多少代價,但能花“錢”解決的事,對有着兩座龍王祖宅底蘊支撐的她而言,壓根就不算問題。

可女孩不打算去做清理,恰恰相反,她打算趁此機會去加重。

阿璃能操控血瓷瓶,召喚出夢中邪祟的傀儡、利用它們的天賦能力,靠的,就是過去的“日夜相處”,化被動爲主動。

掌握秦柳絕學的她,就算不靠這項能力,實力依舊強大,但想要在現有基礎上尋找新的明顯增長點,短時間內獲得更高幅的實力提升,就是讓這些陰影更加凝實,詛咒更加強大。

好不容易從那噩夢中走出來,如今,她又要決定再走回去,且將噩夢放大、加深。

譚文彬篤定這絕不是小遠哥的安排,小遠哥捨不得傷害阿璃,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小遠哥打算這麼做,拼一個涸澤而漁、魚死網破,也會由小遠哥親自來宣佈。

這就是小遠哥堅持團隊內部開會的原因,不是爲了集思廣益,而是想要讓夥伴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以及接下來要做什麼、爲什麼要做。

換言之,小遠哥如果想要大家去死、去犧牲自己成全團隊,也會大大方方地講出來,不會背地裏讓你去悟去猜讓你去死的同時,他還裝作不知道、非本意。

這是,阿璃在擅自做主。

如若可以選,譚文彬相信阿璃一定會瞞着自己,可這事,又必須得讓自己知道,因爲必然是他來安排對阿璃夢中邪祟的清理工作,繞不開他;

除此之外,還需要他去溝通陰萌,安排出行,乃至還需要他以船頭吆喝兼少君府管家的身份,向地府報備。

“抱歉,我不可能同意。”

等小遠哥退燒醒來,發現自己幫阿璃把病情加劇了……光是想到這個畫面,譚文彬就已經在打哆嗦了。

他在高中時就怕李追遠,最初始是源自於學渣對學霸的敬畏,然後是小遠哥領着他步入玄門,對玄門瞭解得越深,對小遠哥的敬畏也就越深。

阿璃轉動茶杯,《邪書》隨之翻頁,畫面中浮現出三個字:西王母。

譚文彬明白阿璃的意思,自己光是看文字描述,就已經能感知到那幫人的恐怖了,但實際上,只有真正接觸目睹過他們,才能真切感受到,這種恐怖有多深。

作爲曾經跟隨過魏正道走江的存在,她不僅強大無比,還有着不遜甚至超越自己等人的走江經驗。

以往自己等人在小遠哥帶領下,通常都是提前走江佔個先手,就算是有過刻意後發,那也是建立在有着清晰確定的後發優勢前提下,這次明明危機在前、需要與時間賽跑,可小遠哥卻還是選擇與亮哥團隊一起去,說明小遠哥很清楚,穩紮穩打毫無機會。

阿璃將杯中剩餘茶水倒入茶盂。

《邪書》再度翻頁,畫中是少年與女孩手牽着手,躺在一座坑裏。

少年答應過她,不會像自己爺爺對待自己奶奶那樣,以“爲你好”爲理由把你留下來,而是會坦然帶她一起去死。

譚文彬:“我還是不能答應,除非,你也給我搞同等待遇的一套。”

阿璃很認真地看着譚文彬。

譚文彬:“不是隻有你願意爲小遠哥這麼做,我也願意;另外,下一浪要去面對的可是神話中的西王母,我也希望自己能有點作用,不是一個單純的掛件,只能去和亮亮哥身邊的技術員溝通,一起畫圖測數據。”

女孩收回視線。

譚文彬提起茶壺,給阿璃添茶,道:“你沒搖頭,說明你有辦法,有適合我的,現成可行的辦法。”

阿璃看着杯中新添的茶水。

譚文彬:“你知道我的爲難了吧,要麼,我和你一起;要麼,我會叫醒小遠哥來阻止你。”

阿璃抬手,《邪書》從譚文彬手裏脫落,飛到女孩面前,女孩指尖於書頁上勾動,新的畫面呈現。

剛纔的圖都是提前畫好的,此刻現畫,說明這並不在女孩的預案中。

畫作完成。

畫中,一個男人跪伏在地上,身上踩踏着四尊靈獸,旁邊還有一行字:《明家初代本訣》。

明家當下的本訣是經過一代代演化而來的,更有多位明家龍王對此進行修改完善,因此,明家人素來給江湖以脾氣暴躁的刻板形象,還是被極大弱化收斂後的結果。

初代本訣,是魏正道給明凝霜量身定製的,副作用霸道至極,縱使明凝霜死後,其魂念還在不斷滋生,形成禁地。

如果譚文彬修行了這套初代本訣,甚至不用全修,只專修副作用,那就能瘋狂滋生他體內的四尊靈獸,將用以困鎖靈獸的怨念之海,完全注入爲靈獸的新魂力。

代價是,由《新五官圖》所構築的鎮壓平衡會被徹底打破,譚文彬會在不久後,淪爲由四靈獸掌控的寄體。

“好,成交,你把《本訣》給我,我即刻幫你安排。”

陰萌舉起手,道:“雖然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但我希望不要落下我。”

譚文彬:“萌萌,你需要陪阿璃去一趟豐都,從酆都大帝雕塑前吸收最精純的鬼氣出來,幫阿璃修行一套祕術,頻率會很高,你會很辛苦。”

林書友那邊汲取的僅僅是惡鬼被斬殺時的獻祭之力,而專屬於大帝的力量眼下無法外放出豐都,唯一能實現“財產轉移”的渠道,就是陰萌。

她現在體內,就封存着大量鬼氣,且她本人最擅長的就是自封鬼氣的術法,正好可以用作搬摺�

陰萌:“有多辛苦?”

譚文彬:“我無法想象。”

要把自己當煤氣罐一樣,不斷注入,再釋出,得一天多次,這樣,才能幫阿璃加深那些詛咒陰影。

陰萌笑道:“光辛苦可不夠,足夠痛苦就行,太輕鬆了我不喜歡。”

越痛苦代表團隊貢獻越大,陰萌更怕的是遲遲找不到自己的團隊定位,變得像在划水摸魚。

陰萌:“那個,如果是偷叽蟮酃須獬鰜淼脑挘矣袀�更好的方法,在豐都鬼城裏,我能有權限,半截身子在下面,半截身子在上面,這樣效率更高……”

阿璃搖頭。

譚文彬:“這樣會讓你現在的狀況加劇,你已經在喫香了。”

陰萌:“我的意思是,如果來不及的話,可以這樣,我能辦到,我也願意這麼做。”

說着,陰萌瞪向潤生:

“當初我以爲你會喫一輩子的香,我都沒嫌棄過你,我要是喫一輩子,你會嫌棄我麼?”

潤生伸手,抓住陰萌手裏剩下的半截香,咬了下去,很痛苦很難受,卻繼續堅定地咀嚼吞嚥。

譚文彬:“這樣吧,到時候再說。”

這時,林書友舉起手,他不敢看彬哥和阿璃的眼睛,有些心虛卻又堅定道:

“那個,我也會打小報告的,雖然我還不知道要報告什麼,但我可以去把小遠哥吵醒。”

譚文彬:“你敢。”

林書友:“彬哥,你不能只許州官放火,這不公平,我一定會這麼做。”

譚文彬:“阿友,事情……”

林書友:“我不管,如果你們不打算留退路,那我也不要。”

譚文彬看向阿璃,無奈道:“你看,怎麼辦,還是得一起的,你,還有辦法麼?”

這份無奈是裝的,譚文彬只能接受兩種結果,要麼勸阻阿璃成功,要麼,大家一起下水,同生共死。

阿璃一開始只是想將意圖告訴他一人,他本可以來一句散會,再偷偷密語,可他卻選擇公開化。

譚文彬把《邪書》放回女孩面前,道:“你有辦法的,只要足夠極端、不計代價,總是有辦法的,對吧?”

阿璃再次將手指放在書頁上划動,而後紙頁快速翻飛,後頭每一頁上,都有着一尊官將首陰神草圖。

譚文彬:“阿友,你帶着《邪書》回一趟福建官將首祖廟,讓裏頭所有陰神,都將自己的一道精神印記拓印在《邪書》上。”

林書友大聲道:“明白!”

喊完後,他撓撓頭:“會痛苦麼,那個,代價足夠大麼?”

白鶴童子:“三隻眼爲什麼在你身上留下禁制,讓你無法和增將軍對話,就是怕你被影響失去自我;把那幫傢伙都拓印過來,你要麼不啓用,一旦啓用,就會讓你開始陷入迷失,桃林裏那位能扛得住,你扛不住的。”

林書友舒了口氣,心道:“可以,要的就是這種後果。”

白鶴童子:“呵呵。”

增將軍:“童子,你不勸阻乩童麼?那位早就爲官將首立下新規,就算那位不幸失敗隕落了,我們官將首也能繼續安穩存在,那種神話中的存在,不會注意到我們這些小陰神的。”

白鶴童子:“你不懂。”

增將軍:“你是怕最後那位贏了,結果我們沒上車。”

白鶴童子:“乩童的同僚們都決意不留後路了,乩童要是留,他還怎麼合羣?”

增將軍:“這算什麼理由?”

白鶴童子:“所以你不懂,當初的我,也是想和你們融入、合羣的。”

增將軍:“……”

白鶴童子:“先拓印損將軍吧,這次,讓老損排第一個。”

增將軍:“一邊說要合羣,一邊又想搞小團體。”

白鶴童子:“閉嘴,你話增多。”

潤生沒說話,他只是把手裏的最後一點香喫完,順帶吸了一下掌心上的殘留。

譚文彬聳了聳肩,對阿璃道:“你知道的,這位,是最不可能跳過去的。”

阿璃看了一眼西屋的門,指尖再次划動,書頁上呈現出窯洞地下的熔爐場景,裏面站着的男子身上有九條蛟影,緊接着,畫面動態感呈現,九條蛟影正在合一。

潤生走的是秦叔的路子,如今,秦叔以邪路再回正統,也是給潤生指明瞭新方向。

區別在於,秦叔是其它方面積累足夠甚至早就溢出了,只需突破心境上的枷鎖,潤生心境毫無問題,那就只能靠體魄本能上繼續加碼。

靠熔爐環境,不斷施壓錘鍊,激發出更大程度的死倒本能,強行讓九條蛟影趨於合一,此舉痛苦煎熬倒是其次,主要會讓潤生變得不再像人,更像一頭真正的死倒。

至此,五個人的新一輪提升方案,全部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