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少年在制符上“有缺”,可女孩卻像是全能無缺。
想了許久,李追遠才記起來,阿璃的缺是應在“失語”上,但可能是早已習慣,亦或者是少年從未把這個當作是什麼缺點。
一碗薑茶喝完,體內熱乎乎的,但病症非但沒減輕,反而激出了強烈的噁心眩暈。
可此時家裏的事情未料理完,還不是躺下來頭頂溼帕子休息的時候,嗯,也沒地兒躺,自己的牀這會兒還被翟老睡着。
大白鼠做飯效率很高,它還用電飯鍋自制了個蛋糕胚,在上頭精心點綴了些水果。
“走,我們去見證一下。”
王霖從未真正合過羣,一直保持着警惕、若即若離,可無法否認的是,小胖子曾以外隊身份幫過自己,他的退場,自己理當給予尊重。
李追遠與阿璃一起來到王霖的房間。
在大白鼠的攙扶下,王霖坐到牀邊,面對着小桌上的菜餚與蛋糕,他像過生日那樣雙手交織在一起,認真許願。
隨後,他睜開眼,對着燃起的蠟燭章暤溃�
“蒼天在上,厚土爲證,今我王霖在此二次點燈,自此江上風雨,與我無關!”
蠟燭的顏色經過兩輪變化後,恢復爲原樣。
冥冥中,似有枷鎖被解開,又像是那道幽冷的眸光自王霖身上挪除。
王霖將面前的“生日蠟燭”吹滅,一同熄滅的,還有他心底殘餘的失落與不甘。
大白鼠鼓掌。
它對王霖不僅僅是同行廚子間的認可,更是對“重新做人”的惺惺相惜,一張紙、一隻鼠,後者比前者還高級點。
樓上房間,剛喂完藥的林書友,發現趙毅眼角流淌出了一抹晶瑩,這是羨慕的淚水。
林書友:“藥這麼苦麼?那我待會兒去問問,喝這個藥時能不能給你嘴裏含塊冰糖。”
趙毅麻木的眼球,微微轉向阿友,又重新微微轉回,復歸麻木。
林書友撓撓頭,道:“到現在,我都不清楚你這次到底是怎麼了……”
旁邊的笨笨,再度伸手指了指趙毅胯部,示意雀叔叔這次最大的傷勢是……沒種了。
可惜,如此精準貼切的回答,阿友沒能看懂。
阿友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或者叫自己的抒情中:
“我甚至還分不清楚,你究竟是傷重得格外厲害,還是像過去那樣,在以這種方式跟小遠哥要價……
我這人,不喜歡變化,總想着自己熟悉的人和環境,能一直這樣下去,永遠都不要變,就像電壓一樣穩定。
三隻眼,你這人真的很讓人討厭,好煩,好不要臉,仗着自己多一個心眼兒,就老喜歡捉弄取笑別人。
但不得不說,當初小遠哥站在屋頂,對下面的你發出質問時,我真以爲你會認慫崩潰,可你卻能梗着脖子回喊,還舉着刀挖斷自己的生死門縫,那場面,挺讓人震撼的。
那時的你,出門都得被老田揹着,像是一灘爛泥。
哎?和現在的你真的好像。
所以,我真不懂再變回一次爛泥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沒從爛泥裏捏出來過。”
趙毅再次微微轉動眼球,看向林書友。
他懷疑,是不是姓李的寫好了稿子,阿友在背。
牀邊的笨笨搖頭。
林書友:“你看我幹嘛?額……是我形容得太難聽了?”
趙毅又一次收回視線。
林書友:“你先躺着,有什麼需要按鈴鐺,我下去看看老田酒醒了沒有。”
等阿友離開後,趙毅看着牀頂。
捫心自問,他不覺得自己在婚禮上做錯了。
他洞察到了姓李的沒有被徹底奪舍,算到了大帝會出手救自己,唯獨輸在了沒料到那位會不以常理出牌。
他有野心,渴望往上爬,這是他自出生起時的夙願,因爲那會兒他癱在牀上,最大的夢想就是能自己翻身,然後爬起來,哪怕只是從牀頭爬到牀尾。
真要人淡如菊,那還點個屁的燈、走個屁的江,早早地往祖宅一鑽,找自家那羣不成器的先人們一起同流合污多好啊。
阿友剛纔的話,雖然有些顛三倒四的,但他有句話說得很對。
要向他姓李的低頭,當初在石桌趙,自己直接拜姓李的爲龍王跟着姓李的走江不是更省事?
那時的自己沒認輸,決定點燈走江;這時的自己,就算是想要二次點燈,又憑什麼要先徵求他姓李的同意?
點燈時賭、面對秦叔三刀六洞時賭、去桃林賭、去豐都賭……一路賭到了今天,正因連續賭贏了太多太多次,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最開始的賭本,不過是出生時起的一灘爛泥!
趙毅麻木的目光裏,盪漾出了額外情緒。
笨笨似有所感,抬頭看向牀上的雀叔叔。
確認菸斗熄了後,笨笨才放下心來,他剛纔感覺牀上有一束火苗,怕把牀點着。
可很快,這團火被海嘯般的恐懼給熄滅了。
趙毅:被當做食物擺盤的感覺,還是好可怕啊。
扭頭,看向笨笨,趙毅想開口讓笨笨去喊姓李的過來,繼續給自己擺盤。
他覺得,等自己什麼時候能主動配合姓李的擺好姿勢,那自己就算成功走出來,重塑道心了。
可話到嘴邊,又卡住了,如同個孩子,知道打針病才能好,可走到允议T口,還是嚇得慌張淚流。
笨笨點頭,轉身準備去喊人。
趙毅愣了一下,這孩子太聰明也不是啥好事啊,自己還什麼都沒說呢!
自家團隊裏,阿靖徐明乃至梁家姐妹,捆一起的機靈勁兒,都比不過眼前這個小屁孩。
“你……你回來……”
笨笨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雀叔。
趙毅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而是換了個理由,道:
“他生病了,讓他多歇歇。”
笨笨目露思索,理性與感性發生矛盾。
趙毅:“臭小子,你是不是也有生死門縫?”
笨笨指了指趙毅胸口那道黑色裂縫,搖搖頭。
趙毅:“我不信,你肯定也有,要不然你怎麼能這麼聰明。”
笨笨再次搖頭,他沒有那個好嚇人的東西。
趙毅:“你肯定藏起來了,快,把褲子脫了讓我檢查一下。”
笨笨嘟起嘴。
趙毅:“哈哈哈哈……”
樓下房間裏。
大白鼠分了蛋糕,李追遠和阿璃也各有一份。
蛋糕胚少年喫了,沒動上面的水果。
李追遠平日裏沒有喫水果的習慣,他也不喜歡把水果與其它食物搭配到一起。
阿璃把自己那份蛋糕胚遞給少年,自己則把水果都喫了。
李追遠有些詫異,女孩以前喫飯時強迫症很嚴重,需要自己給她調配比例,現在,在日常生活細節裏,女孩能做到很從容了,反倒是自己成了一個挑食的孩子。
大白鼠將小胖子背起,又嘗試去拿裝有王霖全部家當的竹簍。
李追遠:“你揹人就好。”
說着,少年就去幫忙拿竹簍,隨手一抓,沒提得動。
阿璃上前,與少年合力,把竹簍子成功提起。
下樓梯時,前頭揹着人的大白鼠,走得小心翼翼,後頭提着重物的李追遠,穩如泰山。
少年看着竹簍另一端的白皙小手,在外人眼裏、哪怕是在自己夥伴們眼裏,一直以來都是他在照顧女孩。
其實,自相識以來,都是阿璃在包容與照顧他。
自己看書時,是她如春風般安靜地坐在自己身側;每一日清晨醒來,是她給自己過濾第一縷陽光;每次自己走江回來,無論多晚她都會等着自己;接到李蘭電話的那一晚,是她掰開自己手指,發現用香自殘過的掌心後,生氣……
魏正道曾對明凝霜、清安他們做過極爲殘忍的事,他李追遠,又何嘗是個什麼好鳥?
只不過,自己的無情、冷漠、自我……等等的一切,都被女孩無聲地承受並化解着。
李追遠很慶幸,自己能及時察覺醒悟,不用像魏正道那樣,在一遍遍翻閱記憶時,一點點的明悟與一層層的後悔。
熊善扛着他的稻草人回來了,在壩子上看見了被大白鼠背出來的王霖。
沒有言語,光是這情景氛圍,就讓熊善意識到在小胖子身上發生了什麼。
他把手在王霖肩膀上拍了拍,道:“兄弟,恭喜你。”
在熊善眼裏,二次點燈後還能有一個自己滿意的歸宿,就是走江以來所獲得的最大功德。
王霖:“謝謝,同喜。”
大白鼠將王霖安置在自己的三輪摩托車上,發動車子,打開音響:
“風雨裏追趕,霧裏分不清影蹤,天空海闊你與我……”
李追遠與阿璃站在村道旁,看着三輪摩托車漸漸消失在視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輛向這裏駛來的小轎車。
“小遠。”
“亮亮哥,老師。”
“我剛看見阿白了,還載着一個小胖子。”
“那是來投奔他的老鄉,亮亮哥你沒意見吧?”
“呵呵,我能有什麼意見。”
當下風氣,不差錢的家庭,喜歡拿錢出來給妻子開個店,不求掙多少,只圖個打發時間,不能苦不能髒也不能起早貪黑,服裝店就成了首選。
薛亮亮也不例外,他特意買下一整排鋪面給自己妻子開壽衣店,陰屋藏嬌。
大白鼠的那間飯館,就是壽衣店最北面的那間鋪子隔出來的,理論上,薛亮亮是大白鼠的老闆。
當然了,薛亮亮不在乎那點房租或者分紅,他那挑嘴的閨女只喫大白鼠做的輔食,在他看來,是自己佔了大便宜。
車先開去太爺家,李追遠與阿璃在後面走着,到家後,發現翟老也醒了,坐在壩子上的板凳上。
翟老:“小遠。”
李追遠:“老師。”
“咳咳咳!”
師生二人一起咳嗽。
二人的感冒原因都差不多,大帝也借用翟老的身體,在露臺雨中,目送魏正道逝去。
羅工:“小遠,你也感冒了?”
李追遠:“嗯,喫過藥了,沒事。”
羅工:“年紀小,也得注意身體。”
李追遠:“我記住了,老師。”
四張小板凳圍坐在一起,會議召開。
薛亮亮先做發言:“小遠,西域那個項目,我爭取到了。”
李追遠:“亮亮哥,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薛亮亮:“團隊是下月底,不過我會提前幾天到,熟悉一下環境。”
眼下是四月底,下月底的話,就是還有近一個月的時間。
這比李追遠所預想得要晚,畢竟,給仙姑一個月的時間去融合魏正道的體魄,實在是太冒險了。
說不定在自己動身去西域前,仙姑那邊就完事了,親自來南通找自己來補那最後一個“一”。
可相對於正常的一個項目落地,一個月的時間,又是效率驚人非常快的了,而且這個項目還極爲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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