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2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少年將嘴湊到柳玉梅耳邊,細語道:“不能那麼便宜秦爺爺,以後您一個人帶孩子,多累啊,他太清閒也太得便宜了。”

柳玉梅破涕爲笑,忍不住抱住少年。

她曾當過家裏的頂樑柱,可她終究不適合這個角色,不是她天生性子慵懶,而是她只能支撐起兩座龍王門庭的風雨飄搖,但眼前這根還未成年的頂樑柱,除了支撐房梁外,還能給予家裏所有人希望。

李追遠伸出雙臂,希望奶奶的情緒宣泄渿L輒止一下。

“砰!”

門口的阿璃,故意用力將花傘撐起。

柳玉梅鬆開手:“小遠,你忙,你還有事要做。”

李追遠笑了笑,轉而對柳清澄的牌位正色道:

“我不問你具體位置,但你必須答應我一條,倘若秦爺爺感知到你,發出了召應,你必須通知我這個家主。”

不等柳清澄的靈回應,李追遠就轉身走出屋,在阿璃的傘下,走下壩子。

“阿璃,你現在能看見我的金線了?”

女孩點了點頭。

“看來,你和我一樣,在明凝霜那裏,也得到了些饋贈……不,不能叫饋贈,要不然就欠他們兩口子的了,得叫演出費、替身費。”

女孩笑出了兩個小酒窩,她喜歡這種狀態下的少年,少年自己也喜歡出現這種變化的自己。

只是,當務之急……

“阿璃,來不及走了,你帶着我用輕功過去吧,再晚,人就真‘死’了。”

……

大鬍子家,三樓房間。

笨笨的手上纏着繃帶,他被“大陣”反鎖在屋內,想要破陣,只能砸窗,結果在這一過程中,不小心被玻璃劃傷了手。

不過,笨笨對這個傷勢並不在意,他看着躺在牀上,一動不動的雀叔叔。

之前雀叔叔傷很重,在牀上如同一灘爛泥,可那一灘是春泥,富有生機,會蛄蛹。

現在這一灘,像被太陽烘乾了水分,皺巴巴地貼在那裏,隨時會脫落分離。

笨笨往牀邊靠了靠,還以身犯險地,站在了雀叔叔的手臂旁,這是一個很危險的區域,過去的雀叔叔會很陰險地發動偷襲。

然而,趙毅目光無神,毫無反應。

笨笨只得舉起一杆地上的陣旗,對朝向趙毅的胯部,他在桃林水潭邊,見過清安他們邊喝酒邊玩投壺。

雀叔叔依舊不爲所動。

笨笨收起陣旗,跑下樓,準備去找大人。

等孩子走後,趙毅眼睛裏恢復了些神采,但這就像是火苗,點燃了所有恐懼,他用顫抖的手,抓起枕邊的菸斗,將大拇指塞進去摩挲。

菸斗發紅,等指尖挪開後,火星亮起,細細的隱焰竄升。

趙毅章暤溃骸吧n天在上……”

菸斗裏的火苗變色,身爲點燈者的因果,傳達向天意。

“蒼天在上,厚土爲證,今我九江趙毅,於此二次……”

只差最後“點燈”二字沒說出口,趙毅停頓了下來,目光看向屋門,屋門開着的,門口沒有人影。

趙毅用帶着哭腔的聲調,很是委屈道:

“不是,都沒人給我喊‘燈下留人’麼。”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三隻眼,什麼燈,燈泡壞了?”

林書友在笨笨帶領下,走入房間。

他剛纔在樓下幫忙舂草藥,陳曦鳶透支得厲害,一回歸現實就陷入了重度昏迷。

穆秋穎檢查後詢問,陳姑娘是不是之前從昏迷狀態中強行醒來過?

得到確定答覆後,穆秋穎嘆了口氣,說因此翻倍加重了傷勢,轉而又感慨着表示理解,畢竟有時候情況危急,確實容不得顧慮其它。

小胖子王霖更是出氣比進氣多,躺牀上七竅流着紙灰,像是隨時都可能嚥氣。

相較而言,阿友並不清楚趙毅的情況有多重。

在婚禮上,甫一動手,他就和陳曦鳶一起被黑暗罩住了,一直罩到了開席。

敬酒時,之所以是李追遠領着阿璃一桌一桌去,是因彼時明凝霜的怨執消散進入尾聲,幻境被切割得厲害,各桌獨立,阿友也就沒能看見躲桌下發抖的趙毅。

哪怕是當下,看見趙毅如一灘爛泥般的模樣,阿友也不覺得有什麼,在他的認知裏,三隻眼甭管受多重的傷,都能在一段時間後活蹦亂跳,且實力更進一步。

趙毅:“姓李的呢?”

林書友:“小遠哥應該在家吧。”

趙毅:“你知不知道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林書友:“我問過萌萌了,萌萌說事情複雜,她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她還有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趙毅:“她忙什麼,忙着回去做飯?”

“三隻眼,你咋了,笨笨特意拉我過來,你是口渴了?”往前走了幾步,瞧見趙毅手中泛着亮光卻空蕩蕩的菸斗,林書友“哦”了一聲,道,“你等着,我去給你拿菸絲。”

“我現在不想抽菸。”

“嗯?”

“我現在的痛,不是菸絲能止住的。”

“老田新栽了一批菸葉,說止痛效果比以前好一倍。”

“沒意義了,我的心已經千瘡百孔。”

聽到這話,林書友皺眉道:“三隻眼,你怎麼能……”

“沒辦法,那種體驗實在是……”

“你怎麼能學我們大學文學社那幫人的調調,他們老喜歡寫這種詞句,動不動就把心挖來挖去的,卻連心都沒見過。”

“喲,你還進過文學社?”

“大一時去參加過活動。”

“去那裏,學習如何寫情書?”

“三隻眼,你無不無聊,兜這一圈就爲了點題?”

“是你先走題的。”

笨笨抬手,指向趙毅的胯部,他很想告知阿友,趙毅的問題很嚴重。

林書友:“我去幫你請小遠哥?”

趙毅點點頭。

林書友抬頭看了一眼屋裏燈泡,確認亮度與電壓都沒問題後,轉身出門。

笨笨一路小跑着跟出來。

一大一小倆人才剛走到陽臺上,就看見兩道身影自上方垂落,是阿璃與小遠哥。

這還是阿友第一次在家裏見到小遠哥以這種方式趕路,他先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什麼,驚憂道:

“三隻眼,他到底傷哪裏了?”

李追遠:“阿友,你先去照料其他人。”

林書友看着趙毅的房門,被笨笨拽了幾下袖口後才回過神,完全沒留意小遠哥剛說了什麼,只是習慣性:“明白!”

李追遠看向阿璃,道:“阿璃,你去幫他們製藥丸吧,按補氣寧神的那個方子來,一個猛,一個柔。”

陳姐姐下猛藥,她能扛得住;王霖就得悠着點,把他命吊着,待其自己醒來即可。

阿璃點了點頭,剛纔帶着少年從屋頂飛躍下來的她,沒翻身跳下陽臺,而是去走樓梯。

李追遠走到趙毅房間門口,用手背擋着口,咳了好幾聲。

不是通知也不是禮貌,是真咳。

自己確實染上了風寒,而且症狀正愈來愈重,額頭已經在發燙。

雨中那一躺,躺出了大問題,李追遠認爲魏正道絕對是故意的。

自己的身體雖說沒練武,卻也是勤於鍛鍊、營養均衡,正常情況下讓他再去淋十次雨,都不會生病,這分明是被挑動了寸勁,一副病來如山倒的架勢。

咳完後,李追遠推開門,進來一瞧,看見蜷縮着的趙毅,像是一灘糊在牀角的水泥。

趙毅在努力剋制,但他眼裏的恐懼做不得假,而且伴隨着少年的走近,有潰堤之勢。

“停,不要再往前走了!”

李追遠停步,開口道:“剛纔在外頭看阿友的反應,我以爲你已經扛過來了。”

趙毅:“在阿友面前,總是得撐點面子,這是我最後能辦到的一點倔強了。

原本也想在你面前撐一撐的,可一聽到你在屋外的咳嗽,我就繃不住了。”

李追遠:“抱歉,我是真的感冒了,不是在試探你。”

趙毅:“喫藥了沒?”

李追遠:“待會兒就去喫。”

趙毅:“怎麼弄得,這麼不小心?”

李追遠:“淋了雨。”

趙毅:“你自己身體是個什麼樣子心裏沒點數麼?越是生病時越是得喫點好的,補補……”

說這句話時,趙毅微微低頭,可眼睛卻抬起,搭配這話語,流露出一抹陰陽怪氣的試探。

以前的趙毅,心思縝密的同時,也能做到十分敞亮,與眼下簡直判若兩人。

道心,對玄門中人而言,堪比精氣神之所在,它毀了,就相當於信念崩塌,將引發連鎖墮落反應。

更悲哀的是,趙毅是在演,也在努力僞裝,但他過去這麼做是爲了向自己“討價”,這次,他是在全力證明自己沒事。

秦家祖宅的那半扇白虎,和趙毅當下很像,在祖宅其它邪祟眼裏,白虎神祕而強大,後來者居上,就如趙毅還能在阿友面前維繫住形象。

可一旦涉及到自己,涉及到魏正道的聯想,他們就會立刻激發出最爲深層次的恐懼,表現得無比不堪與狼狽。

趙毅:“不怕你笑話,我剛剛,差點就二次點燈了。”

李追遠:“我感應到了。”

王霖的狀況是最危險的,但王霖與少年間的因果牽扯可遠沒這麼深,李追遠也不會爲了小胖子,讓阿璃抓着自己肩膀飛奔而至。

趙毅:“但我停下了。”

李追遠:“我的錯,來晚了會兒,沒能及時站門口喊出‘燈下留人’。”

趙毅:“我是要等你來,因爲……我怕二次點燈時不提前通知你,沒拿到你的許可,會觸犯你,從而導致自己被你喫掉。

是不是很可笑。

但這就是我內心的真實想法,我都不認識我自己了,好陌生啊……

還是說,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只是撐久了,把自己也給騙到了?

姓……小……祖宗,我求求您,祖宗,請您允許我二次點燈,我馬上讓阿靖過來,把我揹回廬山,以後我就在廬山小院裏生活,沒你的召喚絕不出來,你隨叫我隨到,我保證。”

李追遠:“你能自己扛過來麼?”

趙毅:“不扛,不扛了,求求你,准許我二次點燈,然後,放我走,放我一條生路。”

李追遠:“這樣的結果,過去的你,能接受麼?”

趙毅閉上眼。

李追遠:“趙毅,我相信,你是能挺過來的。”

趙毅:“婚禮上,你沒看見西王母和那位書生,在見到那個人時,直接就跪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