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2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仙姑:“你說,如果我當初更堅定一些,像凝霜那樣愛着……”

書呆子:“過去一千多年裏,頭兒應該不知多少次回看過去的那段記憶,當頭兒在婚書上籤下名字時,就說明一件事,那就是頭兒沒能在凝霜那丫頭身上,回看到任何一次‘如果’。

再說了,用凝霜的結局,來與你換當下,你願意麼?”

仙姑:“我……”

書呆子:“遲疑本身,就是答案。走吧,去給頭兒和凝霜,敬杯喜酒。”

喜娘:“夫妻對拜!”

李追遠與阿璃,相互對拜。

沒有羞澀,沒有扭捏,禮儀有點繁瑣,可二人卻應對得遊刃有餘,就算兩位正主真復活了,這親結得,怕是也沒有這兩個孩子這般從容。

當少年站在女孩的夢裏,獨自面對那茫茫邪祟時,當女孩第一次鼓起勇氣走出家門,迎着校園內腥四抗馇巴痰辍�

當下的這點儀式,與過去的種種比起來,根本就不值一提。

禮畢,賓客正式入席,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代替魏正道與明凝霜敬酒。

此刻,宴會廳外的場景已不再呈現,但外頭,卻有一人,正一步一步走來。

李追遠駐足等待,黑暗中,傳來一聲低沉的蛟吟,李追遠體內的蛟靈,在這一聲中,竟瑟瑟發抖。

要知道,少年的這條蛟靈,已被它提升過好幾輪位格,縱使是面對白蟒那樣的大邪,也不會畏懼。

可此刻,卻在同樣的一聲蛟吟前,露了怯,都是化龍的蛟,黑暗中的那一頭,要更進一步。

渾身是血的秦叔顯露出身形,他看着“魏正道”,抬起了胳膊,明明破敗如斯,可那磅礴的威勢,卻仍如實質。

秦叔喫虧就喫在,他成長於風雨飄搖的秦家,倘若是巔峯時的秦家,他根本就不用擔心什麼,就算戰死在外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沒了一個他,沒了一代龍王,龍王秦依舊是龍王秦。

出身於草莽的祁龍王顯然就沒有這種性格缺點,可出身龍王門庭的傳承者爲何能比江上其它競爭者佔據更大優勢,就在這裏。

祁星瀚成爲龍王后,早早就去追尋神話,怕也是因爲他這一代的江,因各種緣故,實在是沒走得盡興,沒戰個痛快吧。

李追遠:“秦叔,那桌醬油碟還空着,你去廚房取一下醬油。”

秦叔舉起的胳膊,在聽到這句話後,又默默放了下去,許是麻木放空太久了,他的眼睛裏過了好一會兒,才閃現出神采。

“哎,小遠……”

秦叔聽話地轉身,然後,向前栽倒,沒入黑暗之中,這是再也支撐不住,不僅離席,更是離開了這處幻境,因爲現實中站在柳奶奶陣法裏的秦叔,暈過去了。

只不過,上次這般暈過去時,他是帶着悔恨愧疚,不敢面對下一次的甦醒,這次,他是帶着喜悅與驚喜,以及對再次醒來的期待。

李追遠來到一張席桌前,桌上坐着的是書呆子與仙姑。

書呆子舉起酒杯:“頭兒,凝霜,百年好合。”

仙姑也舉起酒杯。

李追遠與他們虛敬了一下。

書呆子:“舊故事翻篇了,你準備好了麼?”

說完,書呆子身子向後一倒,落地時化作火星四散。

仙姑:“我在瑤池,等你。”

一飲而盡後,仙姑落座,身軀快速老化腐朽,成了一捧灰。

魏正道一死,束縛在這二人身上的鎖鏈就此被打開。

李追遠嘴脣沾了點酒,意思了一下,輕聲道:“正愁我這江走得沒意思。”

來到下一桌,桌上坐着陳曦鳶、林書友與白鶴童子。

一直在山道上的童子,本不打算上來,可外頭黑了,範圍縮小,當山道不復存在時,祂是被硬生生推進來的。

白鶴童子:“你……你……本座……”

李追遠目光微凝。

白鶴童子:“您……您……您……”

此刻的童子,簡直如之前仙姑他們察覺到魏正道目光時的翻版。

童子感覺自己的鶴腦不夠使了,小遠哥的身體裏是那位,那位的身體裏是小遠哥,這不是作弄人玩麼!

李追遠:“阿友。”

林書友:“小遠哥?是你麼,小遠哥?”

阿友身側,陳曦鳶伏在席桌上,一動不動。

不過,等熱菜被端上來時,已透支到極點的陳姑娘,似是受到了某種刺激,再度艱難地抬起頭、又艱難地拿起筷子、去艱難地夾菜:

“大白鼠……的……味道……”

宴會廳一角里,正顛勺做菜的,正是大白鼠。

下一桌上,彌生與一新}僧虛影坐在一桌,聖僧們酒肉穿腸過、佛祖沒地兒留。

反倒是身爲全桌唯一魔的彌生,雙手合十,向李追遠與阿璃唸了聲佛號。

再下一桌,是一羣又變回孩子的明家龍王。

李追遠向他們敬了一杯,他們也如小大人般,各自舉起杯子回禮,李追遠刻意將自己的腰彎得更深,誰知道這羣明家小龍王們,緊隨他的幅度,絲毫不佔便宜。

緊挨着這一桌的,獨自坐着一位老奶奶,她身上穿得很隆重,卻並非是喜慶日子該穿的款式,更像是一種壽衣。

之前也沒見她出來過,說明她在明凝霜心裏地位很高,一直待在某個小院裏。

“是奶奶看走眼了,你們,好好地過日子。”

李追遠:“嗯,我們會的。”

少年知道,這應該牽扯到一段前塵過往,這位長輩,曾提醒過明凝霜不要跳進火坑。

可結果……

但子非魚焉知魚之樂,可能對明凝霜而言,死後能同穴,已讓她心滿意足,感到幸福。

下一張桌子是空的,沒有人坐,但桌子在抖。

李追遠彎下腰,掀開桌簾,看見裏頭抱着桌腿瑟瑟發抖的趙毅:

“啊,你不要過來,不要喫我,不要喫我!”

相似的場景,李追遠在白虎身上見過。

魏正道說他廢了。

看着趙毅眼裏恐懼閃爍的目光,李追遠沒急着說什麼,只是默默將簾子放下。

“奶奶,劉姨……”

柳玉梅與劉姨坐在桌上,她們知道,這對新郎新娘是誰,柳玉梅眼角有新舊淚痕。

而在她們身邊,還坐着一位女子,她和聖僧虛影一樣,很是低調,但少年認得她,柳清澄。

柳玉梅:“小遠啊,等以後,奶奶給你和阿璃,辦個更風光的。”

李追遠點點頭,道:“嗯,您放心,我會把秦爺爺也接回來,讓他和您一起坐主桌。”

柳玉梅笑了笑,她習慣了,也清楚瞞不住。

李追遠再次看了看柳清澄,少年當然明白奶奶的意圖。

只是眼下,縱有千頭萬緒,也得先顧着眼前,一件一件去做。

最後一桌,坐着的是李三江,左右兩側是陶竹明與令五行。

李三江看着李追遠,踉踉蹌蹌地站起身,舉着酒杯打了個酒嗝兒,道:

“老弟啊,你這杯敬酒,可是讓我好等啊!”

“好酒不怕晚。”

“那是,好日子也不怕死了後再過,只要是倆人在一起,挨一塊兒,都是一樣的!

老弟,弟媳婦,哥哥我祝你們,在這地下,百年好合,和和美美,長相廝守!”

李家祖墳。

清安沒再進去喝喜酒,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陪伴魏正道與明凝霜最後一程。

凝霜身上散發的怨執越來越淡了,代表着這場婚禮也即將結束。

倏然間,清安看見自墳下,一縷縷濃郁氣息升騰而出,這氣息,本該無形無態無法捕捉,但對於曾走江至巔峯過的清安而言,這氣息一點都不陌生,這是……功德。

濃厚到令人難以想象的功德,如泉湧般噴發,而纔剛由自己插下去的桃枝,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生長,幾乎是眨眼功夫,就長到了一人高。

墳墓裏,草蓆燃起,它與裏面包裹着的兩具遺體,化作璀璨的晶瑩,瀰漫在這棵桃樹周圍,伴隨着落英繽紛,映照出兩道牽着手的熟悉身影。

生前未作比翼鳥,死後化爲連理枝。

清安走到墳邊,墳裏空了,乾乾淨淨的,像是特意給另一個人未來預留的。

“嘁,誰稀罕吶……”

第六百一十六章

“哈哈~”

今兒個這酒,是真喝美了,白天喝,夜裏喝,夢裏也喝。

這天,也是聊盡興嘍,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唾沫星子就酒,越喝越他孃的有。

李三江負着手,如村支書般往前走着,也不曉得具體走了多遠,才恍覺四周漆黑一片,壓根瞧不見丁點光亮。

“嘶……這喜酒,到底是啥時候散場的喲?”

努力回憶,也就記得自己站起身,接受新郎官敬酒,然後就斷片兒了。

“不是,老弟,你這夢託得管進不管出啊?”

李三江不清楚自己究竟遛到哪兒了,想着自個兒是參加鬼魂的婚禮,那應該離地府不遠,可別一不留神,就跑地府報道,讓閻王爺收走了。

自家買賣才鋪開,還沒來得及給小遠侯掙留一筆呢,這會兒蹬腿,忒虧。

“太爺。”

“哎?”

李三江回頭,看見小遠侯提着盞燈徽驹谧约横犷^,旁邊細丫頭也在。

“小遠侯,你倆還在吶?”

“昂,我領着太爺回家。”

“成,家去家去。”

李追遠牽着阿璃的手繞行到前頭,太爺跟在後面。

明凝霜的怨執徹底消散後,這場幻境中的婚禮也就宣告結束,匈e客各自魂念歸竅。

酒席上一直陪着李三江的陶竹明與令五行身處窯廠,李追遠與阿璃的肉身則和太爺在一起,自然順路。

李三江誤以爲夢還未結束,眼前的小遠侯與細丫頭仍是自己夢出來的,跟在後頭走時,說話也比往日少了些顧忌,本質上,是他在自言自語:

“小遠侯啊,咱上學上得早,工作也工作得早,那咱以後結婚,也結得早些,等到年紀了,咱就抓緊時間,把婚事兒給它辦了,嗯,先辦喜酒,再扯證。”

村裏年輕人結婚普遍比較早,哪怕沒到法定結婚年齡也無所謂,老一輩認喜酒勝過結婚證,再者,這結婚證可以事後補辦亦或者託關係提前辦。

“細丫頭那奶奶,不是個省油的燈,雖說現在婚事兒是談好了,可你要是等成年後再繼續拖着,保不齊那個市儈的老太太又會拉扯出其它什麼事兒,給你加擔子。”

“還有啊,小遠侯,等以後你成家了,記得小兩口要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有啥矛盾有啥不舒服的,千萬別憋心裏,該說就得說,別過夜,更別想着和稀泥。

這日子要想過得好,就得講個理,別信那些扯犢子說什麼家不是講道理的地方,說這種話的人往往自個兒不喜歡講理。

要是事情嚴重了,你們倆就到太爺我墳頭上拜拜,嘿,那老弟既然能託夢,等我去了地下,我也琢磨琢磨,以後也能託夢上來,給你們評評理。”

李追遠一邊在前面走一邊安靜地聽着,體會着太爺對自己那份,即使是陰陽相隔也無法割捨下的牽掛。

漆黑的路,終於出現了光亮,夢醒了。

“嘩啦啦……”

剛睜眼,就被雨水激得又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