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70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一刻,在阿璃的感知中,以她爲圓心,四周的所有都在被無限延長。

這是用來困住人的瞬發陣法,可即使忽略掉其本職作用,光是困住人時的絕望空寂,都足以讓人心神崩潰。

饒是心志堅毅如阿璃,也無法承受得住,已能獨自出門走江的她,再度要復現遇到小遠之前受刺激後的發狂。

一股能輕易毀滅掉她的力量出現,這是下意識的一個動作,甚至簡單到只是蚊蟲叮咬到你時的正常反應。

魏正道剋制住了這一反應,不是因爲這是明凝霜的身體,而是既然那少年在自己身體中,那在新娘子體內的,應該是少年那邊的。

非看在少年面子上高抬貴手,他不打算奪舍重生,就不會做出這種沒必要的前置動作,污了自己。

陳曦鳶動了,林書友也動了。

書呆子與仙姑的狼狽就在眼前,但二人沒絲毫猶豫。

陶竹明與令五行則看向趙毅,打算跟隨第一外隊。

趙毅咬牙掙扎。

這不是表現勇氣與友情的時候,這世上也不是真的不怕死就能什麼都不怕的,地上那兩位以及秦家祖宅裏的白虎,絕不是單純怕死,而是他們都領略過,比死亡要高聳無數倍的大恐怖。

趙毅是知曉些魏正道的事的,如若姓李的真被那位奪舍了,那自己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沒意義。

不過,趙毅還是動了。

這次不是表演,不是想事後從姓李的那裏拿好處,他比陳曦鳶與阿友多想了好幾層,他清楚接下來自己可能要經歷道心崩潰,自此留下無法抹去的陰影。

“先祖,我想見見那座更高的山峯!”

陶竹明:“趙兄動了。”

令五行:“我們晚了。”

趙毅的心理建設,給他們二人晃了一下,等他們也決定衝上去時,天黑了。

一切的感知都被抹去,連要向哪裏衝鋒都不清楚。

陳曦鳶與林書友在漆黑一片裏,滿腔熱血地打起了轉轉。

陳曦鳶:“不是說有天花板麼,板呢,板呢?”

林書友:“這板子這麼高麼?”

趙毅也身處這片黑暗中,他面露狂喜,對方分明不想毀掉他們這夥年輕人的道心,故意留手了。

這說明,姓李的無大礙,只是處於被奪舍狀態,如奪。

趙毅胸前生死門縫快速咿D,卸去心理壓力的他,硬生生在這黑暗中照出一條路,即將鑽出這片黑暗。

魏正道:“小傢伙,蹬鼻子上臉了。”

不知者不罪,可這傢伙,分明是看明白了,卻故意蹭上來。

魏正道抬起一指。

很有趣的小傢伙,如你所願,送你湮滅。

趙毅:“……”

無法描述這種感覺,已感知不到什麼畏懼,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認知與情緒,整個人被洗成一片白紙。

被端上桌的菜,哪可能還會有其它想法。

趙毅即將享受到,與傳說中的那頭白虎,相同待遇。

酆都大帝的雕塑,眸光掃了過來。

魏正道的這一指,轉而點在了大帝雕塑眉心。

雕塑進一步龜裂,自峽谷中飛出的亡魂,大面積的消散。

“陰長生,你的人?”

魏正道那根即將伸直的手指,又曲了回去。

“欠你的那段鬼情,還了。”

魏正道點燈走江前,不僅去過苗疆,還去過豐都,還做過鬼。

只是,和李追遠靠着關門成爲關門弟子又成爲酆都少君不同,魏正道只做了很短時間的小鬼。

他在豐都縣城找了間客棧,付了房租,囑咐客棧掌櫃一日兩次給自己喂粥喝,三天擦拭一次身體。

然後,他就靈魂出竅,下了地府。

下去後,很快將鬼術基礎學了個七七八八,還有個鬼將很看重自己,想把自己提拔爲鬼差。

魏正道沒這個興趣,他知道真當了這個鬼差,就得受大帝印記,淪爲大帝的奴隸,就又遛出了地府。

這是歷史上,魏正道與酆都大帝的唯一一段因果,雖然距離有點遠。

後來魏正道崛起後,也沒和大帝再有過接觸,畢竟陰長生只想着長生,外界與長生無關的事,祂並不感興趣,就是故意想搞出點摩擦,也挺難的。

不過,那次地府之行,是魏正道點燈前最危險的一次經歷,因爲他判斷好的善良守諾的掌櫃,老孃中途病故,把生意交託給了他人回家奔喪,哪怕耳提面命得照看好自己肉身,對方卻覺得掌櫃是因老孃死了誤信什麼邪道,便把自己的“屍體”給埋了。

魏正道但凡晚回來一天,江湖就將二次查無此人。

見魏正道收手了,酆都大帝也就順勢收回目光,趙毅能看出來的事情,祂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既然對方不打算奪舍自己少君重生,大帝就沒理由與對方動手。

大帝並不畏懼龍王,可這位龍王,不一樣。

魏正道並不知道他在夢鬼一浪中,與大帝有過接觸,但陰長生知道,那時就已三足鼎立。

趙毅呆愣愣站在原地,嘴脣顫抖,他的道心,崩了。

黑暗中,雲海不斷膨脹,陳曦鳶實在鑽不出來,她選擇用雲海把黑暗撐爆。

魏正道:“呵。”

一千多年了,陳雲海只生了一個閨女麼,憨乎乎的,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緊接着,魏正道第一次,正眼看向那邊站着不動的“李追遠”。

他對少年如此像他,並不感興趣,他甚至連李追遠叫什麼名字都沒問過,但少年能在江上把另一個“陳雲海”收服,這做得比他好,值得看上一眼。

看完這一眼後,魏正道就側過了頭,一隻拳頭,出現在他面前,是秦叔。

他來得有點晚,因爲黑暗擋在他面前,他選擇繞路。

秦家人的拳頭,還是這般樸實無華。

秦叔第二拳砸了過來,魏正道抬起手掌,掌心抓住這一拳。

一拳之下,秦叔身上蛟影浮現,可預想中的疊勢並未出現,反倒轉移到了對方身上。

“歪路子,道心損過麼?”

秦叔眼眸泛紅,再度出拳。

這次,魏正道也舉起了自己的拳頭,對了上去。

“轟!”

對拼之下,秦叔倒飛出去,魏正道巋然不動。

柳家人能給秦家人疊勢,也就能削勢,一個將秦柳功法修行到一個新高度的存在站在這裏,任何單純的秦家人或柳家人在他面前,都是開局即劣勢。

“你不如後面這丫頭,雖然她提前練武了,但上限還是比你高多了。”

秦叔又一次舉拳,衝了上來,就算知道打不過,可哪怕拼着魂念葬在這裏,也要打下去。

“剛剛那一拳,算是還了我與秦家的因果。”

話音剛落,魏正道的氣息開始攀升,他突破了明凝霜在此佈置的天花板。

其實,在他說婚禮照常進行時,就已經突破了,他這樣的人,最厭惡風險,不可能讓自己置身於被威脅的環境中,哪怕是明凝霜的,也不行。

這也是書呆子打一開始就跪下,完全沒做任何反抗的原因,他太清楚自家頭兒的能力了,頭兒沒有短板,在這世上,就沒有哪裏能困得住他。

魏正道掌心下壓,強大的風水之力,以勢壓人,限制住了秦叔的活動範圍,順帶着,魏正道還解開了對阿璃的禁制。

他覺得,這足以讓這個秦家人消停點了,誰知,秦叔仍舊瘋狂捶打着身前阻隔。

“原來是爲了他。”

魏正道搖搖頭,這小子還是不行,沒能推演到會發生的這種事,應該提前給這幫人做通知的,也省去自己麻煩。

應付完了一小百e客”後,魏正道終於走到了自家人面前。

書呆子看見魏正道的靴面,出現在自己視線中,同時,耳邊聽到了來自頭兒的關切詢問:

“你們怎麼,還會活着?”

第六百零六章

間隔一千多年的老友重逢,一見面,就給予了最爲溫暖的問候。

地上的兩人,像是被感動得無語凝噎。

仙姑沒有回答,當頭兒再次出現在他們面前時,彷彿一瞬間就回到了當年狀態,有書呆子在時,都是由書呆子來回答頭兒的問題。

書呆子也沒有回答,因爲他知道,頭兒這個問題不是在問他和仙姑,而是在自問。

答案是明擺着的,他們能活到現在的唯一原因就是……頭兒自己出了問題。

當仙姑第一個進行獻祭、李追遠着手斬三尸時起,那片處於模棱兩可的斬三尸環境就誕生了,龍王時期的魏正道,就睜開了眼。

第一時間,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他坐在洞府門口的石桌前,思考起這個問題。

甚至,當書呆子在外面朝裏看時,身處其中的、龍王時期魏正道,也一樣在看着。

他親眼目睹了李追遠用棋盤砸死了年少時的自己;

還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錯把少年認作自己兒子。

一盤臭棋簍子之間的對決,一套早就掌握的本訣謄寫,把魏正道看得那叫一個枯燥乏味。

若非怕將這節奏打亂,他恨不得親自下場,幫忙斬去前兩個自己。

所以,在李追遠來到第三斬時,他就責怪少年,爲何動作這麼慢。

非要磨磨蹭蹭的,讓自己坐等這麼久,說白了,還是對他魏正道的過去不夠有信心,故意摸索防備着他,呵,小家子氣。

可是,自己爲什麼要求死呢?

魏正道想不通這個問題,可事實擺在這裏,他又無法迴避。

思考的狀態,被一陣香氣給打斷,遠處山坡上的桃花綻放。

魏正道:“清安,我來時,洞府裏的桃花釀,已經多到放不下了。”

回答他的,是一柄桃花劍。

花未開,香已至,這劍,則比香氣來得更快更無聲。

劍鋒直抵魏正道的右側太陽穴。

之所以沒刺進去,不是留手,而是魏正道在這裏太強大了,仍被天花板壓制的清安,無力將劍鋒刺穿阻隔。

魏正道側過頭,看着右手持劍、左手提酒的清安。

魏正道:“你喝多了?”

清安:“可我沒醉。”

魏正道:“醉者往往會自以爲清醒。”

清安:“這句話,同樣可以送給你。”

魏正道:“嗯,我正在醒酒。”

清安:“外面現實中,是我的桃林,你即使能在這裏出現,也無法在外面復活,我寧願桃花盡敗,也要打斷你的復甦之路。”

在這裏,因魏正道突破了限制,除了失控的明凝霜外,他就是無敵的存在。

但到了外頭,一切就得重新衡量。

幾次三番察覺到魏正道的目光,書呆子和仙姑都是驚恐,唯有清安,次次都是毫不猶豫地出劍。

魏正道:“你這麼有自信殺我?”

清安笑道:“這孩子,沒練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