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9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陳曦鳶和趙毅他們知道這個祕密,可小胖子王霖並不知道,也就代表着書呆子,也不知道。

所以,他這一眼,採用了與先前對付趙毅時,一模一樣的手法。

在李追遠的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這裏是海河大學家屬樓三樓,前有供桌,供桌上擺着一信莆唬瑑蓚仁橇棠膛c阿璃,地上擺着三盞燈……

這是柳奶奶給自己舉辦入門禮的日子,也是自己被迫點燈走江的日子。

畫面中,柳奶奶的聲音傳來:

“李追遠,秦柳兩家在前,你選入哪家門?”

“我不入門。”

與趙毅一樣,宿命的更迭,將會在接下來這段時間內,在身體與靈魂上引起相對應的反應。

那日李追遠若沒有行入門禮,也就不會被做局點燈走江,少年本就沒有拿取過兩家祖宅的資源,兩家本訣在那之前更是早就在手,至於江上功德他本就喫不到……反而讓他失去了點燈後不能練武的禁錮。

李追遠低頭,看着自己雙手,緩緩握拳,骨節脆響聲傳出,氣門一道道開啓,氣勢一步步攀升。

少年抬頭,看向前方的書呆子,微笑道:

“謝謝。”

第六百零二章

“他媽的,還能這麼打?”

角落裏,剛艱難爬起身的趙毅,看到這一幕,有點嫉妒,也很難受。

他只來得及快樂了一拳就被幹趴,可姓李的,接下來能快樂很多拳。

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是,姓李的選儒生而非那女人,就是因爲自己把路給趟了,姓李的才能在此基礎上,順勢借題發揮。

山,之所以允許你站在它的頂上欣賞風景,是因爲它也需要一個避雷針。

書呆子:“你沒喫功德?”

他這一記宿命更迭祕術,簡直就是掐住了點燈者的咽喉,可這次,不僅抓了個空,沒能施以詛咒,反而成了賜福。

李追遠:“你書裏的漏洞,有點多。”

少年右手繼續握拳,左手向前抓取風水之力,爲自己疊勢。

效果很明顯,卻又遠非完美,低於自己心目中提前練武后的標準,不過,考慮到這是白撿的便宜與體驗,也不能苛求。

畢竟,它再神祕,也沒脫離祕術範疇,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改變過去。

書呆子:“漏洞暫且不提,邏輯就不對,按你這個年紀,你應該還沒練武,除非你刻意去暴殄天賦。”

蓄勢完畢,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眉心專屬於菩薩的蓮花印記閃爍。

書呆子目光一凝,他在少年身上,看見了一條條粗壯金線,它們向四周纏繞、捆縛、扭曲。

來自宿命的更迭,在少年身上發揮作用的同時,也被少年進行了曲解。

李追遠:“你們都喜歡以我爲本寫書,沒道理,我自己不能寫?”

話音剛落,少年就衝了上去,甫一拉近距離,身形如撞入泥沼。

書呆子已在四周佈下風陣格局,試圖於此爆破,毀掉這處環境。

正常秦家人,能打碎眼前的敵人,卻無法改變這一進程,但李追遠是個例外。

風水與陣法格局快速消解,書呆子的佈置瞬間被清空。

相似的情況也出現在了拳腳功夫上,勢的疊滿沒有讓拳頭力道突破界限,只是將速度拉滿,具體交手時,預招、出招、變招全都靠各自於電光火石間的推演。

有天花板在的前提下,相當於一個大學生和博士生一同考小學各科試卷,拉不出差距,形成完美兌子。

除非,書呆子能再使用出與宿命祕術同層次的神祕手段。

他應該還有,但他似乎並不打算施展。

一邊交手的同時,他還分出很多心思在思考李追遠身上的漏洞來源,信息差的被打破,讓他得以重審由他提筆發起的這卷故事。

李追遠也在做着一樣的事,少年在推演對方的宿命更迭祕術,見獵心喜,這種祕術,就算照貓畫虎,也得臨摹過來,太有用了。

二人都像提前答完卷,考場卻並不允許提前交卷,只能在草稿紙上按自己喜好,一個寫起小說,一個畫起插畫。

同樣早早被幹下場的令五行與陶竹明,也將目光投向這處戰局,這對他們而言,就是當下階段的滿分模版。

至於清安與仙姑那邊的交手……

清安與仙姑相對而立,流水劍於二人中間不斷變化各種形態,演繹出高深玄奧,雙方這是都默認了對方的水準,放棄了冗餘,只比拼意境。

這在令五行與陶竹明的視角里,未免過於寫意,曉得其中厲害與可怕,但不是太能看懂,嗯,還是這邊打得好看,有代入感。

書呆子:“坐擁兩座龍王門庭底蘊,點燈前卻未分契,你是否也不能二次點燈?”

李追遠:“推動宿命更迭的代價是什麼?”

書呆子:“原來,我寫的故事,早就被它給做了審覈修改。”

李追遠:“代價,是你於紙張文字傳世間,收集來的人世因果?”

人在看書時,似閱人生百態,可一文千般解,如若文章是活物,那它所得到的反饋只會更豐富千萬倍。

書呆子不僅是像《邪書》那般,活在書裏的邪祟,他是一尊寫書的邪祟,像《邪書》《無字書》那種層次的書,就如同他分化出的一具具分身。

祕術的本意,就是需要付出額外代價才能驅動的術法,能更迭宿命的燃料,就是因果。

書呆子:“別費勁了,你就算學會了也施展不了,除非你像我一樣,先苟存於世千年,以做收集。”

李追遠:“不見得。”

書呆子:“原來,它只是封存了你的功德而非抹去,是啊,它終究得恪守着它的規則,天道無情。”

功德是比因果更好的燃料,就是過於奢侈了,相當於來不及撿柴火,就燒鈔票。

可對於李追遠而言,本就是花不出去的功德,能燒也是大賺,過去自己試驗過的地上走江,可以改頭換面,以菩薩果位爲平臺,強行復刻這一祕術。

就算於現實中,哪怕只是短暫改變自己的體魄也會觸發撕破臉,但可以不給自己用,而是給別人用,且不侷限於負面效果,還能讓其在短時間內療傷改變。

這簡直就是對功德的暴力變現,無所謂,反正自己有功德,有的是功德。

鋪張浪費又何妨?

能讓自己體驗個幾次“言出法隨”,也不算白當這一回菩薩。

雙方的提問,看似沒有回答,實則都做了解答,彼此各取所需。

書呆子和仙姑都是活成千年的人瑞,他們在見到魏正道的目光時,第一時間都起了應激反應,可想逃被阻攔,想毀掉這裏也被阻攔……

時間被成功拖下去後,二人的立場動機也就發生了改變。

不是他們不再畏懼魏正道了,而是這麼長的時間,要是頭兒真沒死,復甦了過來,已足夠頭兒找尋到他們的本體很多次,眼下再逃不逃,壓根就沒了意義。

最關鍵的是,那位“李追遠”,在所有人面前走過去之後,又靜靜地立在那裏,不再動彈,雙目不再復現神采,又變回了一具空蕩蕩的軀殼。

“李追遠”剛剛的表現,像是被故意丟進魚塘裏的一顆石子兒,驚跳起裏面的魚。

它確實成功了,可本該逃出去的兩條魚,未能離場成功,待得水面平靜後,塘裏的魚逐漸聚攏過來,開始審視起這顆石子。

仙姑:“有問題。”

清安:“嗯。”

仙姑:“怎麼看?”

清安:“懶得看。”

仙姑餘光掃向那邊還在纏鬥中的二人,因李追遠現在是魏正道模樣,所以真像是頭兒和書呆子在聊天。

當一個團隊裏,有頭兒這樣的存在時,餘下的人,只需理解頭兒的吩咐,若是有一個書呆子負責做傳達,餘下人連理解這一步都可以省略了。

這像極了李追遠團隊的咿D模式,區別在於,李追遠這邊還有位林書友,開會時積極參與、一直想努力掙扎一把。

而他們仨,則習慣於演都不演,每次聊正事時,清安撫琴,仙姑做飯,明凝霜就坐在頭兒旁邊,托腮笑呵呵地看。

不過,只是沒用的必要,並非沒有,要知道,就是團隊裏公認的憨丫頭,後來也奠基了一座龍王門庭。

仙姑:“我總是懷念過去,又恐懼過去。”

清安:“死了就沒煩惱了。”

仙姑:“換個角度,得到頭兒的體魄,永久存續,也不會再有煩惱。”

清安:“如果你不動他,你想活多久我都無所謂。”

仙姑:“你對這小子的觀感,超過了當年的朋友?”

清安:“沒有魏正道,我們會成爲朋友?”

仙姑:“應該不會,大概率,會彼此死在對方手裏,只留存一尊龍王。”

清安:“比起現在,我更喜歡你剛說的這個結局。”

仙姑:“有件事你不知道,有一晚,我給頭兒和書呆子送夜宵時,聽到他們聊天。書呆子問頭兒,如果沒有你,我們四個之間,誰最有可能成爲當代龍王。

頭兒說的……是你。”

這邊在敘舊,另一邊已進入分析節奏。

對着這張“魏正道”的臉,書呆子很自然地代入到昔日角色。

“看來,頭兒是死了,卻又沒死乾淨,留存於模糊間,我思故我在?還是,他思故我在?不對,好像都不對。”

李追遠:“一個一心想死的人,不會我思故我在;你們所有人,都希望他死,也不會他思故我在。”

“那就只剩下一個可能,除你我在場之人以外,還有人,不希望頭兒死,不希望頭兒被確認死亡。”

“如果有人能越過你,在今日婚事之內額外做佈局,那你就真白苟活了這一千多年。”

“你是不捨得罵你自己?”

“我想知道答案。”

“你已經知道答案了,都走過江,都鑽研過它的風格,熟悉過它的審美,是誰將手伸下來,顯而易見了。”

“我想知道的不是這個答案,而是魏正道,最後究竟是怎麼死的?”

“你太爺的功德是哪裏來的?”

“我太爺那裏只是最終結果。”

“頭兒的遺體,在仙姑那裏。”

“那裏只是九成九,最後的那個一,纔是關鍵,也是魏正道遲遲死不掉的關鍵。”

褪下體魄,殘存的那個一,是最難死的點,魏正道曾一次次以極端方式想要毀滅鎮磨自己,都失敗在那個“一”上。

太爺只是最後的收尾,身爲普通人的太爺,絕不可能是毀掉那個“一”的人。

當然,太爺的作用亦無法忽視,他應該是將魏正道最後一抹火星餘燼,用一碗藥,給潑滅了。

書呆子沉默了。

李追遠:“你知道答案,你的書裏有記載,對不對。”

書呆子:“沒有記載,在我們那個時代結束時,我們就在躲避着頭兒,怕被他找到,直到現在。”

李追遠:“那你爲何要去明家禁地的那座小院?你不是去探尋真相,提前佈局的麼?”

書呆子:“我說我是去看望凝霜的,你信麼?”

李追遠:“兩件事,可以並不矛盾。”

書呆子:“是我告訴承受着長生煎熬的凝霜,只有成功死去的頭兒,才能真正愛你。”

聽到這句話,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小院內門牆上,那密密麻麻浸潤了一層又一層的血印。

長生很痛苦,但明凝霜是能繼續熬下去的,她直到死前,都不需要以陣法來鎮壓自己。

但當她從書生送來的“那張紙”上,得知了真相後,她放棄了長生,選擇以乾淨死去的方式,等待自己的愛人。

多麼殘酷絕情的一句話:只有死去的愛人,才能愛你。

而她,就毫不猶豫地以死亡,成就她想要的那份愛情。

書呆子:“我是完成了我的佈局,可我告訴凝霜的,也是真相,我沒有騙她。”

李追遠:“你想看我和它狗咬狗,前提是,你應該清楚這兩條狗可以咬起來,而且一方能將一方咬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