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然而,清安很清楚,自己不會認錯,先前“李追遠”進入自己視線中時,他從“少年”眼裏看到了一抹光澤稍縱即逝。
是魏正道沒錯,他沒看錯,書呆子和仙姑也沒看錯。
這絕非是李追遠操控出的傀儡,哪怕他和魏正道再像,對他們三人,也唱不出空城計。
李追遠看着身前的這個“自己”。
婚禮的節奏,因“他”的亂跑,被徹底打亂。
原本,該是由他李追遠與太爺一起,親自宣佈魏正道的死訊,結果這活兒被人截胡,而且做了反向宣佈。
在與清安說這些話時,少年並未刻意做完美的遮掩,他相信仙姑和書呆子都能通過漏洞捕捉到自己的話語。
但很可惜,仙姑還在老,書呆仍在燒。
騙不過他們。
他們篤定自己見到了真正的魏正道,嚇出了最極端的本能。
而且,他們沒錯。
這個以自己的形象,行走一圈的“李追遠”,的確不是由李追遠操控的。
事實上,少年自己也不清楚,“他”爲什麼能跑出來,像是專門出來跟過去的朋友打個招呼,同時告知他們,自己還活着。
冥冥之中,有一隻手落了下來,強行一撥,試圖讓今夜這場婚禮,僅侷限於紅事。
最簡單的排除法,他在這兒,書呆子也在這兒,而有能力再將手伸進這裏攪局的,天下真沒多少了,那就很可能是天上。
所以,是天道不希望自己今夜宣告魏正道的死訊,它是想以此方式,繼續震懾仙姑與書呆子?
但問題是,縱使是天道,做事也需講究規則,不可能憑空捏造,所以,它是怎麼讓這個“李追遠”的眼睛裏,閃爍出屬於魏正道的光澤的?
疑惑太多,可當下卻已來不及細想。
總之,自己這個新郎官准備就緒,就不可能讓這場婚禮就如此散場。
李追遠希望魏正道死,比之清安的原因,他更多了一層,只有魏正道正式死了,自己所走的這條路,纔算是提前糾正彌補魏正道遺憾的路,要是魏正道沒死,就意味着自己的未來,仍可能是絕路。
“來都來了,就別急着走!”
李追遠看向宴會廳角落處,被擺在那裏的陰暗雕塑。
“請酆都大帝出手,幫我留客!”
雕塑的眼眸睜開。
談公事時,不喊師父,稱呼職務。
大帝應下了。
只要條件允許,相較於情緒價值,祂更願意給予能掂出分量的實質。
仙姑老化如老嫗,油盡燈枯,即將消亡,她在以此方式,銷燬魂念離場。
酆都大帝漆黑的眼眸盯着她,就在她徹底老死前,其又迅速枯木逢春。
這並非是直接較量,大帝現在無力對外干預,但論生死之法,酆都的主宰,絕不會遜色這位王母。
酆都大帝手持生死簿,在幫自家少君留客!
可書呆子身上,火光仍在燃燒,距離焚書坑儒只差一步。
正常情況下,阻攔一個強者就十分困難,何況還是阻攔其自殺。
李追遠再次看向清安:
“我欠你一頓酒,信我,收劍!”
清安將攤開的五指併攏。
外面現實中,丁大林做出了一樣的動作,李三江腰間的那把桃木劍也不再顫抖,但其上紋路,卻被保留。
李三江心心念唸的破邪法器,自此,名副其實。
而清安取劍再收劍的動作,讓留在外頭一直沒入席的柳玉梅察覺到了異常。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上次在青龍寺鎮魔塔,是柳奶奶給外面的小遠發信號,這次,輪到柳奶奶接收來自小遠的信號。
馬路上,小胖子身上燃起業火,書呆子焚書離場,焚的就是他王霖。
把王霖這個點焚燬,那他書呆子今晚,就相當於沒來過。
柳玉梅的身形出現在王霖面前,抓住劍柄,劍鋒刺入王霖眉心些許,破皮流血後,指尖掐印,點燃一盞命燈。
“當這裏是什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既要死,那我就偏不讓你死成!”
祕法追溯,爲小胖子補上生機,如火堆添柴,讓他不至於熄滅。
柳玉梅:“南翁!”
南翁:“不在家!”
柳玉梅:“怕你今夜無事落寞,特意給你找點事做。”
南翁:“我睡了!”
柳玉梅:“我得留着生機當太奶幫忙帶孩子,禁不起送他去燒,誰叫南翁你還年輕,身強體壯!”
南翁:“梅丫頭啊梅丫頭,我謝謝你!”
一根金色的指骨自桃林中飛出,來到柳玉梅面前,柳玉梅毫不客氣,將指骨接住,置於燈火之上,以南翁生機,爲王霖續命。
以體魄著稱的南翁,是柳家諸邪祟裏,最難消亡的一個,很多邪祟本體早已腐朽只剩下魂念,而南翁的體魄還保留大部分,未完全腐爛。
做完這些,柳玉梅沒有收手,而是繼續與白姑、長河配合,打溼其書,原本就已翻閱得七七八八,加之書呆子主動這一燒,最後的那幾個固定答案選項,即將出現。
對這種擅長因果、裝神弄鬼的存在,你要是能扒清它的本體所在,哪怕只是十個以下的選項,就足以讓他的神祕與威脅,大打折扣。
婚禮上,弔詭的一幕出現了。
仙姑不斷地老,卻又遲遲老不死,大帝在此,鬼門不收。
書呆子不停自焚,可總是燒不完。
想第一時間切斷與這裏聯繫以躲避頭兒目光的二人,是怎麼切都切不斷,這讓他們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所有的體面與矜持,在此刻都蕩然無存,無需嘲諷他們此時的狼狽,換做是白鶴童子,就算作威作福千年成爲白鶴老祖,忽然有一天在人羣中看見李追遠的目光,只會被嚇得更爲誇張。
見走不了,二人立即做出新決斷,砸了這場婚禮,掀桌子!
書呆子身上火焰熄滅,捲起書;仙姑恢復正常模樣,起身。
這時,趙毅在人羣中發出一聲提醒:
“姓李的,此地怨執不介意吸納它的力量,可以幹架!”
初入婚場,還沒能弄清楚這裏情況,但這完全不影響趙毅抓住主要矛盾。
與他喊話聲一同出現的,還有他飛掠而出的身影。
書呆子正欲揮書強納此地怨執,激發排斥,扭曲崩潰這處環境,可他剛起了個頭,就發現自己的力量正在提升。
凝霜身爲東道,她很大方,是真不設防,這消散中的怨執,誰都可取,只是每個人皆有定額,存在一個天花板。
這無疑增大了書呆子想要毀掉這裏的難度,本來攪一場渾水就能成的事,此時是真得一錘錘地砸牆。
其書卷剛要落下,一隻拳頭就頂了上來。
趙毅的拳頭,擋住了書卷。
雖知曉這是假的,像是在夢中戰鬥,可趙毅仍是忍不住在心底大喊一聲:
“爽!”
經姓李的提升過的蛟軀體魄,本要等自己艱難療傷後才能使用,這下提前體驗了。
氣門的開啓,與自己胸口生死門縫形成呼應,趙毅覺得自己現在,強得可怕,如同被林書友附體,想找潤生茬一架。
同時,趙毅也感知到了天花板的存在,說明眼前這位無論多古老、底蘊多深厚,大家在這裏,不存在代差。
很好,正適合我趙毅磨刀!
然而,還沒等趙毅再多品味一會兒,刀也就才磨了這一下,他就接觸到了來自書呆子的目光。
清冷、平和,卻似有種詭異魔力,一舉洞穿自己那有生死門縫作守護的心防。
恍惚間,趙毅腦海中浮現出這樣一個畫面,李追遠站在屋頂,居高臨下對他發問:
“我在江上,你敢上來麼?”
而畫面中的自己,不再是被逼迫之下,取刀自斷生死門縫決意點燈,而是怯懦地回答道:
“不,我不敢……”
“噗!”
剎那間,趙毅胸前生死門縫扭曲,眉心撕裂,蛟軀體魄快速腐朽退化……
他自點燈走江後,所獲得的一切,因爲他的“拒絕”,正快速離他而去。
這並非改變歷史,卻成功地讓你的靈魂與身體,在一定時間內,去自發向另一個因果進程改變。
即使是見過不知多少大場面,更是將江湖門庭玩弄於掌心的趙毅,在面對這種匪夷所思的祕法時,也是被嚇得心神大震。
莫說是人了,就算是擁有種種詭異天賦神通的邪祟,他都沒見過能展現出這一手的。
書呆子隨手一揮書卷,前腳還蛟龍生威覺得自己不可一世的趙毅,後腳就如斷線紙鳶,拖着破破爛爛的身體倒飛出去。
“姓李的……這他媽怎麼打!”
另一頭,令五行與陶竹明拋下在人羣中載歌載舞的李三江,也動了,他們二人集體撲向仙姑。
他們其實不懂自己爲什麼要出手,反正,就是看見趙毅出手了,第一外隊動了,那他們也就跟着動了。
在吸納怨執之力後,二人雖未達到天花板,卻也能察覺到有這個板子的存在,心下也是大定,趙兄詹晃移郏徽f能打過吧,至少能周旋!
誰知,他們剛衝到仙姑面前,另一邊,帶頭衝鋒的趙兄就已倒飛。
令五行身上浮現雷紋,強行提升實力,讓自己與那天花板更近點,更是將雷鞭卷至手臂,鮮血淋漓之下,一拳砸向仙姑。
仙姑抬起左手,握住了令五行這一拳。
令五行雙目一瞪,體內雷力快速注入仙姑身體,沒有丁點阻滯,過度得極爲順利,仙姑身上電蛇亂竄,但下一個瞬間,那一條條電蛇集體變粗,化爲粗蟒,倒回令五行體內。
“砰!砰!砰!”
一道道炸裂聲傳來,令五行如一串掛鞭被點燃,全身炸出血霧。
陶竹明的方印祭出,方印染精血,是至剛至陽的一式,氣勢睥睨。
然而,仙姑只是抬起右手,看似很隨意的一甩,這攜帶可怕威能的方印,就如藤球般被拍飛,揮手間殘餘的氣浪,更是將隔遠施法的陶竹明一併帶走。
天花板確實存在,這一點三人都能確定,要不然他們斷無活下來的可能,至少進入這裏的魂念必然湮滅。
可真正的天花板不在外面,而在門檻內,這二人對力量的掌握與理解,已達到身爲這一代年輕佼佼者的他們仨,所無法想像的地步。
酆都大帝不能動,得時刻封堵仙姑離開的路。
外面的柳奶奶也不能進來,得阻止儒生自焚。
三尊柳家大邪這會兒應該都在忙,且它們眼下都是清安的一部分,清安在這裏,它們就進不來。
思來算去,能有資格進來幫忙打架的,只剩下秦叔和劉姨,其實主要是秦叔。
但就算柳奶奶與自己默契再深,第一時間就決定讓秦叔進來幫忙,身爲正統秦家人的秦叔,想進來,還得靠外力幫助,這需要時間。
可此刻,必須得有人迅速頂上,防止書呆子和仙姑毀掉這裏。
清安伸出手,自身後池塘裏拘出一條細流,化作一把流水劍。
“二選一。”
“仙姑。”
清安持劍,邁出一步,至仙姑身前。
李追遠看向儒生,蛟靈飛出,攜風水氣象與瞬發陣法,向書呆子鎮壓而下。
甫一出手,李追遠就觸摸到了風水與陣道力量層面的天花板。
書呆子翻頁,風水與陣法快速消散於無形。
忽然間,書呆子的目光掃向李追遠。
沒人能做到信息差之下的算無遺策,一個利用漏洞且已想好如何堵住漏洞的人,並不知曉,那個漏洞在李追遠身上早就被天道堵住了。
當初集齊諸外隊在南通道場裏開誓師大會時,李追遠只是讓他們知道自己點燈前沒分契,沒廣而告之自己走江分不到什麼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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