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1693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說着,趙毅還拍了拍笨笨的腦袋,能與一羣同齡龍王爲友玩一場,哪怕是一場夢,亦是一場大機緣。

笨笨點了點頭,從明餘慶手裏接過板塊裹着糖霜的山楂,喫了後,酸哭了。

孩子們見笨笨這個樣子,都笑了。

笨笨轉身,走向小黑,翻找狗鞍,不是所有假的東西都能帶進來,也得看你有沒有在這裏呈現的本事,但小黑的狗鞍特殊,裏頭的東西都投影了進來。

餅乾、辣條、牛奶、奶糖、巧克力、汽水……

笨笨一件一件地往外取,明餘慶等孩子們集體咽起了唾沫。

很快,一羣孩子加上笨笨,圍坐在一起,喫喝玩樂起來。

趙毅剛走進村裏,就看見前方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舉起手喊道:

“喂,姓李的,我在這裏,去哪裏入席?”

“李追遠”停下腳步,轉身回頭,看向他。

趙毅心裏當即咯噔一聲,他不是數典忘宗之人,所以瞬間就意識到,眼前這位“李追遠”不是姓李的。

“啊,我忘了,我得先去上禮,先不入席,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敢在由姓李的主持的婚禮中,假扮姓李的模樣的存在,大概率會比姓李的更不好招惹。

“李追遠”轉回去,繼續向前走。

見狀,趙毅心裏舒了口氣,這時,一羣明家人向宴會廳那邊集結,這是準備走婚禮儀式,趙毅隨大流,匯入了隊伍。

仙姑離開會客廳後,走入宴會廳,很自然地坐到清安與書呆子的那一桌。

書呆子:“你來晚了。”

仙姑看了一眼角落裏擺着的大帝“雕塑”。

書呆子:“長生是冤家。”

仙姑:“你們敘舊得怎麼樣?”

書呆子:“我們聊得很好,好到想肩並肩,一起回家。”

仙姑看向清安:“一換一後,不還剩下一個麼?”

清安不語,只是抿了口酒。

你們怕魏正道,卻不知道那孩子已準備好,隨時成爲新的魏正道。

被自己換掉的那個纔是幸叩模粝碌哪莻�得擔驚受怕自己被喫。

書呆子似是能猜出清安心中所想,道:“我可不怕他喫我,我怕的是,他遲遲不去撕破臉。”

仙姑:“書呆子,因果宿命是你之擅長,但我還是好奇,其它都能寫,也都能安排,頭兒的病情,你是怎麼做到寫進去的?”

書呆子學着仙姑先前的樣子,特意去看了一眼後方坐着的李三江。

“筆想寫字,離不開墨;水渠挖好,得引江水;宿命無源,難圓其說。

可能是頭兒那裏本就攢着大量功德,做了交接;亦或者是在天道眼裏,頭兒本身就是世間古往今來第一等大邪祟,除他者按規則得享大功德。

總之,他的福吲c頭兒,脫不開關係,他就是我筆裏的墨,故事的開頭無法繞過他,必須經他眼前認可。

佛門塑金身,道家避劫數,儒門立聖言,求的是不死不滅,所需皆爲功德,既得之於頭兒又自將回補於頭兒,再加上,頭兒又被他埋在李家祖墳裏。”

說到這裏,書呆子伸手戳了戳自己額頭:

“所謂尾大不掉,莫過如是。我要是天道,就會以此爲鑑,不給予後世像我這般者可乘之機,在書裏修改,封存後來者的功德,不予發放!”

明家人分爲兩個隊伍,一隊去往會客廳找姑爺,一隊去往小院找自家小姐,另有人進了宴會廳通知,這裏需要進行新的佈置。

本就沒到開席的時間,讓賓客們提前進來喝酒算是主家的破例。

已落座的賓客們,紛紛被要求坐到邊緣處,把中間的區域騰出。

陶竹明端着花生米,令五行端着酒,李三江端着話。

爺仨離桌後,又尋了個新地兒同坐一處,繼續聊天。

大帝的位置本就符合要求,不需要動,也可能是無人敢請祂動。

有相似待遇的,還有身穿西王母服的仙姑。

清安離座,沒繼續同席,一個人去到偏僻處,書呆子也起身,獨自找了個地方待着。

三人皆認爲對方是自己摯友,遍數當年,知道他們存在的本就不多,現在還活着的,更是寥寥。

可道不同,漫長歲月又讓彼此在各自道路上走了太久太久,分岔也已愈來愈遠。

進來時,都想同桌回味,卻又發現這種強行,反而讓記憶中的對方,被串了味。

喜慶的喧囂歡騰,載歌載舞,當今的明家還沒有龍王門庭的威嚴與規矩,隨性之下更接地氣。

好在,有李三江在,他停止了聊天,強撐着醉眼,很認真地欣賞着民俗表演,會與明家人一同鼓掌歡呼,完全代入。

要是沒他,真正沉浸享受這場婚禮的,就只有虛假。

“好,嚯,這精彩,好看,這婚禮得花不少錢哦,一般有錢人家還真請不起這種排場!”

表演間隙,李三江從兜裏掏出煙盒,看見一個少年從自己面前走過。

“小遠侯,小遠侯!”

陶竹明和令五行正襟危坐。

“李追遠”停下腳步,看向李三江。

李三江囑咐道:“小遠侯啊,待會兒人家要是叫你去壓牀,你就去,有紅包拿的,再說了,人家給咱面子,好喫好喝地奉着,咱也得給人家面子。”

這兩年,村鎮附近,凡是沾親帶故的,結婚時恨不得都來求過李三江,想請李追遠去壓婚牀,這都被李三江給拒絕了。

在李三江眼裏,福氣就這麼點,那不得省着點花麼?

也就是明家確實太客氣,讓李三江不得不大方一下。

見李三江說完話了,“李追遠”就繼續往前走。

李三江沒察覺出小遠侯的異常,自顧自地低頭點菸。

陶竹明與令五行對視一眼,咋感覺小遠哥有點問題?

仙姑撒去酒水,給自己倒了茶,舉杯欲飲時,看見了“李追遠”。

剎那間,她整個人都怔住了,雖還坐在那裏沒動,但頭髮快速花白,血肉萎縮,字面意義上嚇得生機倒退!

書呆子坐在一棵大樹下的石臺上,他的身上已經溼漉漉的了,僅剩少數幾塊區域還勉強幹着。

“江湖傳聞,你以放棄點燈走江作爲陪嫁,所言非虛,當年凝霜勝過了那位秦家點燈者,我勝過了後來遇到的那位柳家點燈者。

倘若把那位換成你,我當時還真不見得能贏。”

剛感慨完,一道身影就這麼地走出明家人潮,出現在書呆子的面前。

書呆子雙目瞪大,後背貼在了身後大樹根上,身上的溼漉漉瞬間蒸發,化作一道道火苗升騰,這是在燒書斷路,生怕對方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本體所在。

“頭兒……你竟然真的沒死?”

清安一人一壺酒,坐在池邊,自己飲一杯的同時,也請池裏的魚飲一塘。

當“李追遠”就這般極爲突兀地出現在他視線中,“砰”的一聲,清安將手中酒壺擲入魚池,起身而立。

他沒有丁點畏懼,也沒有絲毫欣喜,有的,只有憤怒與失望:

“你怎能,還沒死?”

清安掌心朝下,欲取桃花劍。

魏正道沒死,那他就殺了魏正道,讓他死!

現實中的老李家祖墳邊,丁大林抬手,掌心朝下,做出一樣的動作,取劍。

在其身側,坐在板凳上醉醺醺呼呼大睡的李三江,腰間傳來震動,那是被李三江視爲自己最寶貴也是最強力的法器……

一把,出自山東臨沂國營傢俱廠的桃木劍。

第六百零一章

一千多年前,江湖上曾有一座劍閣,地位媲美后世的望江樓,雖非門庭,卻地位超然,更是江湖劍客心中的嚮往之地。

蓋因劍閣內有一棵不知多少歲月的桃樹,桃枝懸劍,可得其滋養。

劍閣一方面收集天下劍鋒,補缺升品;一方面又給各勢力代爲育劍,換做人情。

某日,劍閣結界外的一座村鎮上,一迷信方術追求長生不老的土財主,終於嗑藥將自己嗑死。

其死後被葬入髒穴,恰逢梅雨季,積水成窪,種種巧合下,即將破棺而出,化爲死倒,也算是完成了另一種意義上的“不老”。

只是,在他還沒來得及完成蛻變,仍處於用指甲刮撓棺內壁階段時,他的墳外,就出現了五道身影。

在上一浪中,剛解決完一尊殭屍王的五人,面對這即將現世的、最普通尋常的一類死倒,面露嚴肅,如臨大敵。

爲了解決這頭死倒,消弭這場彌天災劫,五人中領頭的那位,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劍閣結界,開口道:

“爲蒼生計,請劍閣爲正道納貢!”

翌日,劍閣的人驚愕發現,自家禁地中的那棵桃樹,被人連根拔起,不知所蹤。

自此,劍閣沒落,消沉江湖,而清安的手中,則多出了一把桃花劍。

這把劍製成後所斬殺的第一尊邪祟,就是那頭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纔終於從墳頭裏爬出來的土財主死倒。

一劍落下,灰飛煙滅。

領頭者感慨:“果然,只有此等匹配神兵,才能剋制此等恐怖兇邪。”

一儒生,以聖人之言,不斷附和,彷彿子曾經就曰過這件事,並將此事記錄歸納,引以爲新規。

一仙姑自土財主墳外,撿起一條蚯蚓,說幸虧我們發現得早,否則這尊邪祟就要開始養滅世蠱。

一靚麗女孩,看着自家頭兒,笑靨如花,在她眼裏,這個男人無論說什麼,都是對的。

一長髮飄逸男子,嘴角抽搐,點頭應聲,很是勉強地加入這場胡扯,而後輕撫劍身,目露喜愛。

那是原版的桃花劍,他持此劍走江,後又仗此劍鎮壓江湖,但在意識到自己即將失控,決意自我封印鎮磨前,他將這把桃花劍,刺入自己身體,藏器於身。

昔日懸掛萬千長劍的桃樹,如今懸掛起萬千人臉。

那把劍,已經不在了,或者說,清安的本體就是那把劍,當他需要取劍時,只需折一截桃枝,即可將其滋養復現。

思源村唯一種桃樹的地方,就是大鬍子家前的那片桃林,桃枝本該從那邊取,但奈何有一把劍,離得最近,就在身邊。

國營單位,質量過硬,真材實料。

李三江腰間的桃木劍,其上附着起層層祕紋,正在發生蛻變。

桃林下,三尊大邪祟感知到了來自“新主人”的召喚,它們紛紛訝然,雖說今夜有強敵窺伺,可強敵本尊仍在推演搜索之中,並未真正涉足,但那位,卻似要在今夜,盡出老本,重回巔峯。

站在李三江家壩子上的柳玉梅,側目望向李家祖墳方向,喃喃道:

“這是要掀桌子,刨祖墳了?”

面對“魏正道”,清安不會留手,也沒資格留手。

他是來見證魏正道死亡,爲老友送別,不是來享受老友未死仍活的驚喜。

魏正道曾將他視爲精緻的玩物,他亦將魏正道視爲完美的瓷器。

你不該有瑕疵,若有,我清安,幫你擦拭!

這一刻,三人皆因“魏正道”的出現,被刺激出應激反應,二人毫不猶豫地退藏,生怕再逗留下去會被“魏正道”找到,唯有清安喚劍而進。

這時,頂着魏正道臉的新郎官出現,他來到清安面前,開口道:

“那是我操控的自己,用來嚇他們的,怎麼把你也給唬住了?”

清安目光一凝,盯着他。

兩個人,站在他面前,一個是李追遠模樣的魏正道,一個是魏正道模樣的李追遠。

清安停住了動作,卻並未收劍。

李追遠繼續道:“你說是我沒認真演,果然,你說的是對的,我認真演了後,你們確實都沒發現。”

“李追遠”站在那裏,雙眸無神,如一具空殼,徒有其表。